为有了同一目标,所以暂时联合在一起,此时战争一旦结束,所向利益不同,两军终于互相露出了爪牙。
战时盟友,战后仇敌。
禁卫军在内战中战功卓越非凡,同时,他们对于本该是主力最后却姗姗来迟的十字军,不能不说是没有愤怒的情绪在其中。只见他们左劝一句,右劝一句,看起来似是在调和,实际上句句火上浇油,星银法师团伤其皮肤的一句话,他们一翻译,硬是直戳人骨髓,十字军把握有度的解释,他们一传话,就一下子变成涵义深远的中伤,只一会儿,议事厅内,星银法师团和十字军的矛盾推向了最高点。
佩里紧紧握着拳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卡妙冷下脸,喝道:“够了没有?”
此言一出,整个议事厅寂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卡妙只觉得头疼万分,也不知道该继续讲什么。此时,本该站出来讲话的佩里却又一言不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最后,议事会不欢而散。
议事会虽然散了,但是当天晚上的庆功宴还是要开。
同样也是一场战争之后,同样也是这个联盟,甚至连地点都还是那个残破的被改装的神殿。佩里干脆就不去修复它,就让它保持着这样一个半露天的状态。各路名媛一一被邀请来参与这样一个庆功晚会。
虽然三军不和是事实,但没有人会在这样一个庆功宴上表现出来。这个庆功宴,明里上是为了庆功,暗地里却是一个次实力的重新洗牌。教皇所代表的教廷势力在那一仗之后威望一落千丈,本来依附于教廷的贵族们热切地希望重新寻找势力依附。
不仅如此,第一贵族卢瑟公爵家在佩里初回到莱特城时就被贬为平民,不仅如此,那天晚上参与叛变的贵族或多或少地都被降爵或削位,那空出来的一大片肥沃领地的归属,想来在今天晚上也会得到宣判。
比起上次皇城流血夜,贵族们更加不遗余力地在自己的领地与亲属间搜罗美貌少女送来参与这次晚宴。他们不知从哪里得来这样一个消息——实际上的禁卫军总指挥,卡妙加尼米德,他也是没有妻子的!
兴奋到极致的贵族们选择性地忽略了卡妙对外宣称的那明显是官方搪塞的身份,也选择性地忽略了卡妙作为塔罗师的传闻。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借此大赚一笔,管他是塔罗师还是恶魔,就算是死人都可以。
不仅如此,佩里新丧皇后,由此次内战而新封爵的禁卫军、十字军等新贵,大多也是没有妻室的!
这才是一次真正的联姻的大好机会!
在上次败给安德罗妮卢瑟的不甘的贵族少女,此次终于又迎来了一次新的机会!并且,对于她们来说,容貌俊美近乎安其拉族、身份神秘又有高贵血统、战功显赫、并且从未有过任何花边传闻的卡妙,无疑比佩里更具有吸引力!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没有硝烟的战场,却往往比血与火混出的战争更能决定他们的命运。
当天晚上,又是一轮觥筹交错,举杯共饮。
半露天的舞池被加大了无数轮。此时,因功勋而新近爵位的新贵们均不约而同地身着军装。所以此时各种派系十分好分。红色的禁卫军,黑色的十字军,深蓝色的光明骑士以及白色的星银法师团。
不知不觉中,本该最为剑弩拔张的光明骑士与禁卫军此时却站在一块,而另一边,正是十字军。
名媛淑女们也因着各自父亲叔父等的教诲,各自与不同派系的军官调情。禁卫军军官自是轻车熟路,谈笑风生,而初次参加此类聚会的光明骑士却有些手足无措,常常三句不离光明之神教诲,颇有些孩子偷试家长衣服的局促感。
对面的十字军军官却的将士却显然不如禁卫军与光明骑士吃香。许多贵族在这次战役过后,已经清楚地决定站在卡妙这一队。在他们看来,卡妙才是真正的领导人,而佩里不过只是一个傀儡。现下连光明骑士都决意要归属卡妙,那么十字军一方无疑处在绝对的弱势上。
而此次伊特维斯皇室最大的联盟者东方商馆却仅派了一些代表来礼仪性地参加,据悉,现下东方商馆全体皆在闭门哀悼。佩里等人也不好勉强。
而在舞会之时,佩里也明显感觉到了贵族们的奉承并不如从前热络。好不容易礼节性地寒暄几句,从一群贵族中脱身出来时,佩里却看到了另一幕,他并不想看到的场景。
在场地的另外一头,有着另外一个贵族圈。他们明显围着另外一个人在活跃地奉承。而那个贵族圈,比起自己这个,只大不小,并且那些对自己都会摆架子的公爵、伯爵此时却放下了他们的高傲姿态,争先恐后地在那个人身边奉承恭维。
而那个人,拥有和自己同样的发色。他脸上竟还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仿若对一切都漫不经心一般。
该死,还在装。
佩里的拳头握地更紧。若说之前在内战时,他是真的在为卡妙选择了自己而感觉到无比的荣幸与幸运,而让卡妙一个人在桑城孤军奋战,他是真的感到愧疚与担心,那么现在,他就是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讽刺。
他觉得自己不过只是一个傀儡,被卡妙玩弄于鼓掌之中。不只他,他和他的十字军,都只是一个傀儡。卡妙打着自己的名头与教廷作对,将他推上风口浪尖,恐怕为的只不过是让十字军不趁机捣乱。
而最傻的竟是还把他当兄弟看的自己。
佩里握紧手中酒杯。红酒来回在杯中摇晃,血红酒水,如同张着血盆大口向他嘲笑得意。
“陛下。”
佩里转身,却看到他的参谋长。
参谋长脸色也很不好:“陛下。”
“何事?”
参谋长低声道:“卡妙殿下出去了。需要不需要派人跟着?”
佩里神色复杂,微眯了眼:“找个信得过的人。”
参谋长道:“这个属下明白。”他突然上前一步,声音更低:“陛下,十字军将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
佩里低声道:“再缓缓。”
参谋长轻声道:“陛下,我们要趁那个人还没有反悔的时候动手才行啊!若是那个人反悔了,又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佩里烦躁道:“我都明白,你不必多说。”
此时,又走过来一个带着女儿走过来结识攀谈的贵族公爵。参谋长见状,低声告退。
佩里看着眼前这一个娇羞的少女,想起了曾经的皇后安德罗妮,只觉得莫名地有些隐隐的心痛。再看现在的眼前人,又觉得索然无味到了极致。
舞会的音乐响起,正是欢快的小碎步舞曲。佩里那名女子心不在焉地走下舞池。贵族少女的手白皙细腻,眉眼端庄,却再没有那种妩媚天成的美丽。
月光亮得惊人,投撒下的光辉慢慢沿着半露天神殿的池壁游走进殿里,细腻而柔软的光犹如羽毛一般,飘荡在音乐里。
佩里又想起了那一个晚宴。
作者有话要说:
☆、§6.3 恋人 THE LOVER
他的皇后也是在这样一个月光满盈的晚上,慢慢向他走过来。
那个晚上的月光,照了湖水,拂了神坛,又将她的面容带进他的梦境。
一曲终了。佩里只觉得烦躁不堪,在下一个贵族少女走过来之前,就想外出透透风。
蓦然间,一抹白色似乎在眼前晃了一晃。佩里只觉得心绪刹那有些不宁,他追着那抹白色冲出了神殿,背后有他的下属在慌忙喊:“陛下,怎么了?”他也丝毫不顾。
在出了露天舞场后,佩里目光四下慌乱地搜寻。那个身影,那个身影真的是太熟悉了。是她么?是她回来了么?
高台?没有。栏杆旁?没有。走道处?没有。宫殿口?没有。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
蓦然间,他的目光凝在了前方的一个点上。
白衣黑发,那个女子慵懒地斜倚在湖畔边玉石栏杆上,半边颜容掩没在了阴影之下,半边脸在月光细腻而又柔软的光中,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光晕。
明明是那样妩媚艳丽的颜容,却因一个表情而显得天真起来。就像那天,有着一模一样颜容的人束了金色的发,穿着如天使一般的羽衣,走进神殿舞厅。
佩里只觉得心上猛地有一根弦,断了。
她与旁人说话时,时不时轻轻浅笑,衣衫被在轻风中浮动,没有一丝珠光宝气却是在月光下最耀眼的存在。
佩里喃喃道:“皇后……我的皇后……”
他似是入了迷一般,慢慢地向湖畔走去。
突然,在他身后,有人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陛下,你怎么了,陛下……”身后的声音卡住了:“啊……那不是卡妙殿下,还有一人……是皇后?!她没死?不……那发色和瞳色……”
佩里如梦初醒。他定睛,果然看到了同样在湖畔边上的卡妙。
两人皆是容貌非常出众之人,月光倾泻满盈,湖畔波光粼粼,此时两人并立于此处,有一种说不出的美妙和谐之感。
终于,佩里蓦然醒悟过来,那并不是他的皇后,而是四翼迪普威,安之素。
心上还仍有一种微妙的刺痛感。佩里那种被欺骗与被耍的感觉愈加浓烈起来。
他们什么时候……就已经是一伙的了?
所以说,从一开始,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人牵着走的,就只有他?什么坐拥王位,什么被围困,什么迫不得已,什么事成之后就离开。
佩里突然觉得自己可笑之至。他牙关咬紧,用了毕生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冲上前去。
卡妙,你很好,卡妙。
你以为我只是一个可笑的傀儡么?
月光慢慢为乌云所蔽。年轻的王者英俊的面容上有过一瞬间苍冷的笑意。
他低声嘱咐身旁的十字军军官:
“吩咐兄弟们,今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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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微凉,月光满盈。安之素用手遮住把半面月光,语调慵懒:“怎么出来了?”
卡妙在她身后低声道:“看到你在,就出来了。”他走上前,与她并肩,轻叹道:“节哀。”
安之素嫣然一笑:“为何你们总是一幅仿若我要去死的样子?”她望向湖畔,淡淡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卡妙淡淡地看着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映出她的样子。
安之素被看得有些狼狈,偏开头去。
卡妙却没有别开视线,认真地道:“哭出来吧。”
“为什么要哭?”
卡妙道:“我不会安慰人。但也许有人听你说一些什么,陪着你难过,会好很多。”
安之素淡淡一笑,抬起头,直视卡妙的眼睛:“然后呢?”
卡妙一怔:“什么?”
安之素道:“哭完之后,所有的事情都能得到解决吗?死去的人会再回来,悲惨的结局会改写么?”她轻声道:“我难过,证明他还存在我心中,不曾离去,不是么?”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眼眶里空空荡荡,没有眼泪,同样也没有感情:“有些人,陪伴了你很短的时间,却充盈了你整个生命。我想,剩下的路,还是要走下去的。我不会因此而颓废,或者自暴自弃,因为那不是解决方案,不过只是逃避呢。”她的唇微微扬起:“裴……失去了之后,反而更让我懂得如何去珍惜。这真不是一件好事啊。”
她的笑容依旧妩媚,带着某种沉淀下来的风姿。尽管黑发白衣,简单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