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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钱嘛,我有的是!他就在这家医院对不对?我要见他!您快带我……唉哟!”
被他这一番话弄得急火攻心的我浑然忘记自个儿是在警车内,猛一起身,登时叫车顶撞得眼冒金星。
舒宾赶忙扶住我:“慢点,小伙子!我们现在就去,别慌。感谢上帝,我果然没看错您,那孩子的医药费这下可有着落喽。”
我和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警车,冲进市医院,乘电梯来到外科重症监护室所处的楼层,却被告知下午四点的探视时间还没有到。
*********
……
……
(没有意识。)
☆、Debris。92 新型毒品
Debris。92 新型毒品
我要向你道歉,符拉季连,同样的话我已讲过不下几十回,可心中的愧疚丝毫没有因此减轻,所以请别嫌我烦,再听我说一遍吧。
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觉得很对不住你,如果能够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再那么做。抱歉,我的好兄弟。
趁着等候探视的空当,我用金钱胁迫了滨海边疆区公安局的副局长舒宾。我晓得这一点都不光彩,但我有迫不得已的理由。我急切地想弄明白你为何突然自杀,是什么原因使你这样一位理智的成年男人、虔诚的东正教徒干出如此冲动、幼稚的蠢事。
舒宾承认他知道,却不肯告诉我,说他有义务保护你的个人隐私,我若真好奇,不妨待你苏醒后直接去问你本人。
我只得摆出一副冷血无情的模样威胁说,除非他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讲清楚,否则医药费免谈。
无辜的副局长同志分明没料到我会玩这一手,立刻懵了,面露难色、犹豫再三,最终不得不投降,勉强接受我提的条件。
“其实符拉季连这孩子一直很坚强,多少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这次如果不是无法接受染上毒瘾的现实,他或许也不会轻生。”
舒宾幽幽叹息道。
我大惊失色。
“什么?他去吸毒啦?为什么?他到底有没有脑子?”
舒宾连连摆手。
“不,不!您别胡扯八道,不是那样。这件事……唉,讲来话长。半个月前,海燕高级住宅小区有一位男性公民报案,声称自己被二名陌生的中年男子囚禁于家中已两周有余,他们用手铐限制他的自由,给他注射致幻的麻醉药剂,猥亵他,强迫他拍摄不堪入目的限制级视频短片并为他们介绍来的所谓‘客人’提供特殊服务等,他好容易才找准时机逃出去。受理此案的马尔林上尉是我的老相识,完成现场勘查之后,他将报案者及两名犯罪嫌疑人一并带回局里,经过一番详细询问,终于弄清真相。”
“报案的公民是符拉季连吗?”
“没错,认出他的马尔林第一时间跟正于外地休假的我通了电话。说起来,那两个嫌疑犯可不简单,居然均是国际刑警通缉的在逃犯,其中一位还是外籍人士!据二人交代,八月底,两人以购房为由接近符拉季连,待骗取他的信任,又谎称帮他找工作,约他见面,趁机在饮料中做手脚……总之同符拉季连的指控完全一致。只是……那孩子故意隐瞒了一点,他俩给他注射的并非麻醉剂,而是类似氯胺酮的一种新型毒品。马尔林当时也没留意,整理完笔录就让他走了,不料……唉,我若能早些赶回来该多好……”
“……怎么会这样?”
“他今天早晨醒过一会儿,我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让他相信,戒毒是困难,可依旧有成功的希望,不过没效果。”
“安拉啊!他们为何不去找别人,偏偏盯上符拉季连?这不公平!”
是的。
不仅不公平,并且不合常理。莫非……又是贝尔或朴木麻里惠的阴谋?
但贝尔应该早就死透了,麻里惠最近也一直都被你堂弟看管着。
还会有谁?
“那……就牵扯到另一桩尚在侦破中的案件了。九个多星期以前,两个通缉犯潜逃至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准备租房子的时候,无意间于霍姆房地产公司发现一些□□的广告宣传单,主角即是符拉季连,上面有他的住址和电话等等各种联系信息。”
不!这不是真的,不是!是他骗我的!我不要信!我的脑袋“嗡”地一声,顿时四肢痉挛、周身冰凉,连呼吸都被冻结了。
真主作证,我并非故意要害你,之所以雇佣那群擦车的小鬼散发打印的宣传画,只是……我的激将法而已。
都赖你!
你为什么要不小心让我的同胞们生擒活捉?
你为什么要失手杀死麻里惠的丈夫?
你为什么无视我的严正警告,不肯在五分钟之内用电话或短信同我联络?
否则,我根本不可能看见这么多令人发指的彩信图片和网络视频,更不会印成广告宣传单肆意张贴。
不过冷静下来想一想,我自个儿倒也不是没有一丁点错。
我不该如此急火火,印刷前应当先把你的脸部与个人信息打上马赛克,或干脆涂黑。
该死的,现在我怎么办?
当时虽化装过,车也是租的,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倘若果真叫警察们顺藤摸瓜地查到我头上,可不是什么美妙的事情。
正在我惶惶不安之际,后肩冷不防被轻轻一拍,吓得我不由自主地一哆嗦。扭头一瞧,原来是一位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护士小姐。
“看把您紧张的,嘻嘻,琢磨什么呢?您是茨托洛尼柯夫的亲属吧?探视时间到啦,哈哈!”
漂亮的姑娘望着惊魂未定的我乐得花枝乱颤。
倘若在平时,见她那么嚣张得意,我一定会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回敬她一下,不过如今我实在没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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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怪你,阿卜杜拉。我知道,这确实不是你的错,正如你所言,你没有亦无须承担责任,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没办法,我那个时候一门心思只想尽快将房屋出手,不经意间忽略了很多不合常理的地方。正可谓自作孽、不可活。
挂牌的第二天,我的住处就奇迹般地迅速被一位名叫特拉克托尔·捷列金的买主相中了。据莉莉娅说,这个特拉克托尔是旅居日本多年的自由摄影师,前不久才回国,想要购买一栋大户型的房子作为生日礼物在八月二十八号送给自己刚结识的小情人。
鉴于当时已是二十号,特拉克托尔十分着急,希望次日就来实地考察,两天内办完房屋交接手续。
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不同样也是我本人期盼的吗?
于是,喜出望外的我立即一口答应下来,美滋滋地开始打扫卫生、收拾一些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扔掉的物品、上网寻觅租房信息。
☆、Debris。93 外科重症监护室
Debris。93 外科重症监护室
外科重症监护室共有六张床位,全住满了,其间用葱绿色的布帘相隔。你躺在最里面的那张,左手腕裹有一层厚厚的纱布。
你的面孔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吉利的青紫色,仿佛干旱多年的稻田般脱皮龟裂。
“符拉季连?”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你的手,紧贴你的脸,低声呼唤你的名字,你……跟现如今一样,毫无反应。
同时,我观察到你的指尖也有些发紫。
我遂把护士姑娘叫来,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她轻描淡写地告诉我,那是缺氧造成的正常现象,无需大惊小怪。
“可是他好好的为何会缺氧?”我不解地追问。
她耸耸肩:“谁晓得呢?他八月份的体检报告就提示存在轻度心力衰竭的可能性,要他去做更进一步的详细检查,但他没来,不过反正几天前我们已经确诊啦,情况比原先估计的要糟糕得多,他目前是中度,但愿不会很快发展为重度。”
心力衰竭?这不是上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才得的病吗?
为什么你会得?
你只有二十八岁呀!
注意到我的困惑,护士同情地看看我,将征求许可的目光投向副局长舒宾。
他表情沉重地微微点头。
“哦,如果低压交流电长时间或多次电击人体,特别是当电流回路通过心脏时,就有可能产生此类后果。我们曾在他身上某些隐秘的部位发现几处电流烧灼的陈旧疤痕,据估计是七周之前形成的,不过他拒绝透露原因。”
“那孩子就是这样倔,唉……老是玩失踪,回来的时候又带着不少稀奇古怪的伤。”舒宾补充,“还死活不肯解释。”
七周前?
这不恰恰是地场卫收到贝尔那份居心叵测的寿辰贺礼的日期吗?
不断变花样折腾你……莫非就是这意思?
我看过有关美国大兵于阿布格莱布监狱以电刑残酷虐待伊拉克犯人的新闻,我非常清楚,那是怎样一种惨绝人寰的暴行。
不!
我都干了什么?
你都干了什么?
贝尔和其他人又干了什么?
安拉!
双腿一软,身体一歪,我不受控制地以一种颇为滑稽可笑的姿势跪倒在白花花的防水磨砂地砖上,膝盖磕得生疼。
你总是如此,你老是如此,你一直如此,你始终如此。
你去黑暗帝国做卧底的事情,我们不晓得。
你被麻里惠丧心病狂报复的事情,我们不晓得。
你万念俱灰自杀未遂的事情,我们仍不晓得。
倘若舒宾没打电话找我,是不是将来有一天你无声无息地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却依旧蒙在鼓里?
你怎么可以这样呀,符拉季连?你是我从小即奉若神明的偶像,怎么能对我如此冷漠薄情?
“没事吧,先生?您振作一点哇!”
舒宾与小护士吓了一跳,赶忙一人抓住我的一条胳膊,一边关切地询问,一边试图把我搀扶起来。
我理解他们的好意,我明白自己应当配合,然而我已经无法动弹,更失去语言的能力。
真的。犹如一台执行了错误的程序而导致重复运算,结果搞得系统内存资源严重不足的电脑一样,我的大脑暂时性地死机了。
两人并不在意我的非暴力不合作行为,半拖半拽地将我弄出监护室,扶到走廊的木质长椅上,护士还体贴地为我倒了一杯热水。
我的躯壳继续保持不听使唤的木僵状态。
“先生,不要这样沮丧嘛。我知道您十分难过,但情况未必有您想像得那样不可逆转。您大概不知道,其实呀,监护室的六位患者中间,符拉季连·彼得罗维奇的病情算是最轻的呢,倘若没意外,他明天就能够转到特护病房。”
“嗯,她讲得没错。只要医药费的问题解决,医院积极治疗,他本人愿意配合,康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听到“医药费”一词,我不禁打了个激灵,转瞬恢复正常。
我差点忘了,现在可不是天马行空想东想西的时候,赶快回家取银行卡帮你偿清欠符拉迪沃斯托克市立医院的钱,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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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我深深地理解,你曾经是如何地爱慕我,如何地崇拜我,有些事,我才不希望你知道。
阿卜杜拉,亲爱的,我的小男孩,对不起。
我只是不愿让你看到我污浊、丑陋的另一面,不愿让你童年的梦想一次又一次破碎,因为我清楚,对你而言那是多么残酷的打击。
☆、Debris。94 贵宾级特护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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