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重蹈覆辙,阿卜杜拉,没有任何期望,也就不可能绝望,漂亮的好姑娘还是仅仅放在照片上独自欣赏吧。
☆、Debris。128 医院里的采访
Debris。128 医院里的采访
鎏金的黑色小化妆盒,粉底液、修容粉、腮红、眼影、唇膏,刷子、海绵笔、粉扑……以及别的一些我也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
你刮完胡子,洗干净脸,拍好须后水,就从抽屉里拿出这些东西,开始对着镜子涂涂抹抹。
这是你头一回当我的面化妆。我感到无比新鲜,可瞅来瞅去都瞅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你如同魔术师般,这里蹭一蹭、那里描一描,你很快就变得比原先好看多了,面部的轮廓更清晰,脸色更红润,眼睛更明亮,五官的线条也更精致。
在此之前,你花了至少十五分钟整理自己的头发,洒上啫喱水,用手指耐心梳理,使每一绺螺旋似的发卷保持完美的角度。
以前,赛西达偶尔去夜总会玩也化妆,可惜他不允许我现场观摩,哼。
“我怎么样?还可以吗?”
你总算打扮停当,转过身期待地问。
“美极了。”
我赞叹道,将你前一次在警车里接受采访时穿过的那套铅灰色西装递给你。
你脱掉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换上它,细心整理领口、袖口和裤脚。
当一切全部完成之后,我惊讶地发现,原先苍白瘦弱、卧床多日且几乎已被医院判了死刑的重症患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俨然是一位事业有成、家庭幸福、身强体健的青年实业家,风度翩翩、仪表堂堂,散发着自信与不凡的魅力。
经过与医院的协商,采访的时间被定于十二月七日的上午九点,不得超过二十分钟。
埃季丽·普里亚辛娜带着二名美女助手、扛着一堆摄影器材准时来到符拉迪沃斯托克市立医院。
两位美女一个红发碧眸一个棕发灰眸,身材、长相都无可挑剔,真是赏心悦目。
这次的访问对象不仅有你,还包括你的主治大夫萨杜拉耶夫、纳基宾以及护士达莉娅,而我和女院长没什么兴趣,就婉拒了。
“茨托洛尼柯夫先生人很好,温柔、善良,总是对周围的人报以友好的微笑,即使被病痛无情折磨的时候也不例外。”
达莉娅说。
“他是非常懂事的乖孩子,就像您看见的那样,是一个真正的天使,我们都很喜欢他。”
白沙尔·萨杜拉耶夫说。
“符拉季连·彼得罗维奇给我的印象不错,他坚强、乐观,非常配合我们的治疗,从不给大伙添麻烦。他的病情比较复杂,短期内难以治愈,我们已经为他提供本院最高级的全方位护理,正认真研究下一步的方案,希望情况能够有所好转。”
叶甫根尼·纳基宾说。
……
三位女士先钻进护士值班室问了半天,这才来到你的贵宾级特护病房。
“您好,茨托洛尼柯夫先生,感谢您再度接受我们的采访。听说您住院了,观众们都特别关心您的身体状况。”
按照普里亚辛娜的安排,你坐在被礼物环绕的沙发上,抱着一只雪白色的北极熊造型毛绒玩具。
“谢谢大家,呵呵,我……目前感觉好许多了。”
“根据我们了解,您的案件尚未下达判决,有可能需要您又一次出庭作证的。请问,您是否仍愿意去?”
“嗯。不管多少回,我都愿意。”
你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笑容,柔和明澈的目光中透出一份坚定。
“有网友爆料,称您实际上是一位经验老道的三级片演员,与佐佐木、穴水本为合作伙伴,由于片酬问题谈不拢,您才自编自导了这场被绑架的骗局,并发布了一些关于您的不雅视频及宣传海报。但也有人认为那些都是电脑软件合成的。您有什么想法?”
见鬼!提的哪门子破问题呀?哗众取宠!
要不是你一直以眼神示意我别捣乱,我真想冲上前送她们一人一记左勾拳。
“海报和视频录像……基本是真实的,没有经过……加工,是在我……被胁迫的情况下强行录制的。”片刻的斟酌之后,你缓缓开口,“我从未出卖过自己的身体。倘若这堆污秽的东西令大家感到不适,我……向你们道歉。”
你突然站起来,右手放在胸口,朝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你攥拳的左手因为用力过度,指关节已经开始发白,但面具般极合尺寸的笑颜依然不曾从你的面孔上消退。
笨蛋!
你凭什么道歉?那并不是你的错。
那是……那是我的错啊!
我再也受不了了,不管不顾地扑过去,将你紧紧搂在怀中。
你的身体微微哆嗦,脖子、脸、手、胳膊都好凉。
“普里亚辛娜,今天的节目就到此为止吧!在我失去理智之前,劳驾你们立即滚出这间屋子!快滚!”
我毫不留情地冲着三个女人大声咆哮。
女记者张张嘴,欲言又止。
你摇摇头:“别这样,阿卜杜拉,我没事。她们也并无恶意,这只是她们的工作。冷静。”
“……其实再有几个问题就结束了,先生们。”红发女助手怯生生地说。
“谢谢你,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可我真的很想完成……此次采访。”你的浅蓝色眼睛笼罩着一层湿润的水雾,“成全我好不好?”
我瞬间心软了。
“既然我的朋友这么坚持,我就放你们一马,大记者。不过若是再叫我听见那种污七八糟的烂问题……您试试看!”
“我们会注意的,穆哈诺夫先生。”普里亚辛娜无奈地耸耸肩,“那么,茨托洛尼柯夫先生,可以继续吗?”
轻轻推开我,你坐回沙发,重新抱起憨态可掬的毛绒熊。
“当然。方才我的朋友反应有些过激,请您原谅他,普里亚辛娜女士。”招牌式的微笑又一次浮现于你精心修饰过的面容上。
我于心底默默发出无声的叹息。
普里亚辛娜无奈地撇嘴:“算啦,我们理解。冒昧地问一下,茨托洛尼柯夫先生,被囚禁期间,您有没有考虑向您接待的‘客人们’寻求帮助?他们当中是否有人曾主动提出要救您脱离苦海,或者至少询问过你的来历、背景?”
开玩笑!那帮渣滓穷得只剩下钱了,怎么靠得住?白痴才指望他们!
“不现实。我的房间安装有隐蔽的摄像头,一举一动都受监视,不准我跟‘客人们’交谈过多。”
“您……憎恨这些寻欢作乐的‘客人’吗?”
你云淡风轻地一笑:“不。为何要憎恨?和那群利用网络津津乐道地大肆诽谤、污蔑我并四处散播我的视频短片的人一样,他们就像是非观尚未成型的孩子,根本不晓得自个儿在做什么。所以,我不恨他们,我可怜他们,愿上帝宽恕他们的罪过。”
我拿起手机瞄瞄,很好,时间已到。
看埃季丽·普里亚辛娜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她似乎没能完全得到计划中的效果。嘁,活该!
“那么,节目的最后,您打算同关心、支持您的观众朋友们讲些什么呢?”
“谢谢你们的信和礼物,谢谢你们对我的理解、关心、支持与肯定,谢谢你们给我带来战胜疾病的……勇气及力量。很遗憾,由于……健康的原因,我无法一一回复大家,可每一封信、每一礼品,我均认认真真地……看过。再次谢谢各位!”
接着,你出人意料地告诉女记者普里亚辛娜,你准备了一首歌送给这些热情的观众们。
那女人登时眉飞色舞、喜笑颜开,好像你唱完歌后就会送她一箩筐金银珠宝似的。
——让灯火熄灭就好,不要看着我死去,看起来我生命的灯盏已经燃尽,然而当你望向我,我却活转过来。
——把眼睛睁开就好,不要看着我哭泣,我就在你所希望的地方,为自己的生命而奋战努力。
——我内心最甜蜜的喜悦就是与你在一起,即使有人想让我死去,我依旧顽强地生存,我也决不放弃。
你轻启双唇,《依旧生存》飘渺、悠长的旋律回荡在病房,因为是没有伴奏的清唱而显得愈加空灵。恍惚间,我仿佛看见。一棵娇小柔弱的菟葵迎着凛冽的寒风,艰难地钻出白雪皑皑的大地,于冬日清冷的阳光下,顽强地绽放出清丽绝伦的奶油色花朵。
普里亚辛娜和她的美女助手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软绵绵地瘫倒在沙发上——真主安拉保佑,不是什么大事,你只是累坏了。
我打来一盆热水,帮你洗去脸上的化妆品,然后为你换回样式虽然平凡老土却比西装更舒适贴身的病号服。
“阿卜杜拉?”
我替你系最后一枚纽扣时,你张开双眼对我疲惫地笑了笑。
“以后不要那样勉强自己了,行吗?我会心疼的。”
你的笑意更深:“……小傻瓜。”
“我不是。你才是傻瓜,大傻瓜。”我情不自禁地捧起你的面孔,在朴实无华却干干净净的额头上留下一枚湿漉漉的嘴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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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有意识。)
☆、Debris。129 镇静剂
Debris。129 镇静剂
你的毒瘾又犯了。我是在夜里起床去卫生间之际发现情况不对劲的:你用被子把自个儿裹得严严实实,缩在里面不住地颤抖。
“符拉季连?你哪儿不舒服?”
“不!不……不要!”
我想拉下被子,可你非但不配合,反倒拽得更紧。不过,你毕竟没我力气大,费了一番工夫,我还是像剥蚕蛹一般将你囫囵地扒了出来,却见你脸色惨白、嘴唇泛紫、眼泪汪汪,浑身上下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直冒冷汗。
安拉啊!肯定是戒断反应,我听阿卫他们讲过!
理智告诉我,你当时的情况十分凶险,再耽搁下去恐怕会危及生命,必须尽快通知达莉娅。然而我没这么做。
因为,你不同意。
有印象吗?那个时候,你紧紧箍住我试图去摁呼叫铃的手,几乎捏碎我的骨头,央求我别叫医护人员过来。你说你不要治标不治本的镇静剂,你想依靠自己的毅力用自然戒断法彻底摆脱毒品的控制,请我再给你一次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
我之后去图书馆查过资料,所谓的自然戒断法,就是硬性停掉毒品,让戒断症状自然发展、自然消退。
若是身体强壮的年轻人,倒是可以一试,但是你……照达莉娅的话说,弄不好毒瘾没有戒掉,人反倒先命丧黄泉了。
“阿卜杜拉,相……相信我,我能……成功,真的!劳驾……”
你斯文秀气的面孔痛苦地痉挛扭曲着,每发出一个音节,都显得万分艰难。
何苦呢?
我知道看不见的魔鬼正以我无法想像的残酷手段毫不留情地凌虐你的肉体与灵魂,你承受着地狱般非比寻常的煎熬,那么难受,却依旧不肯放弃。而我跟废物似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眼睁睁地任凭你受尽毒瘾的折磨。
反应持续恶化,你全身紧绷恰似一张铁弓,牙关紧咬,双手死死地抠着床沿,抽搐得愈来愈剧烈。
接着,也许是再无力默默忍耐这样难熬的痛苦,始终安静地依偎于我怀中的你突然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犹如一头受伤的野兽,或者被未婚夫抛弃的少女,哭得天昏地暗、上气不接下气,我头一次见你如此悲伤,如此脆弱、无助。
“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