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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子珏又是作揖又是赔礼,言明过年前一定给,才将这女人哄走。
“我看你是举人老爷,将来是要做大官的,才将房子租给你,没想到你扫帚星似的在我的屋子里病歪歪了几个月,你这没用的书生,还是早点滚回你老家去吧,免得死在我屋里……还考什么状元,趁着还没死,赶紧回你老家去,死在这里没人给你收尸……”常妈指着夏子珏版曾书生的鼻子骂,唾液飞溅,一会儿没用一会儿死的,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夏子珏忙不迭的往后退了两步,又见周围闲人都三五成群的汇聚了过来看热闹,苍白的嘴唇一动,吐出一句:“有辱斯文啊……”
几世为人,他何曾见识过这等市井泼妇,揣度着一个读书人的思想,他表现出既羞恼又不愿计较的模样。
然常妈倒越骂越起劲,引得周围人指指点点,夏子珏被这样骂着也渐渐不耐了,这曾姓书生是个赶考的举人,只是时运不济,刚到京城就水土不服,病倒了,如此也罢,到底是有功名的人,常妈也不敢不恭谨的对待他这个房客,然前一阵子这院子里又有一个贝勒爷藏了一个卖唱的女人进来,常妈巴结上了这贵人,曾书生的银钱也见底了,这女人遂气焰嚣张起来。
曾书生病歪歪了几个月,如果不是被夏子珏看中了他的身份,也基本上没有活命的可能了。
“……你个病秧子,就是考中了状元也没那个命去享那滔天的福气……”常妈趾高气昂,得意洋洋,见夏子珏后退,还以为是怕了她,噼里啪啦的又是一通咒骂。
小燕子看见前边巷子围了这么多人,她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当下招呼了五阿哥几人,七钻八钻的就钻了进来。
一看,好哇,一个老巫婆在骂人家斯文秀气单薄瘦弱的书生!
小燕子顿时就怒了,扑上去将夏子珏护在身后,就迎上了常妈:“我说你这个老女人怎么这样?这位大哥是挖了你家祖坟还是烧了你家房子,你这样咒他,真是缺德!”
“他欠了我的钱我还不能骂他两句?”常妈瞥了小燕子一眼,眼睛抬得高高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咳咳!”夏子珏咳了两声,阻拦道:“姑娘,确实是我欠了她钱,你还是让开吧!”
“欠钱又怎么了?又不是不还给她,这个老货又是咒你死又是说你没福气,呸,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小燕子正义感作祟,将这些日子以来在宫里学的要明哲保身、少管闲事的道理抛到了一边。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倒是让他拿出钱来啊!”常妈可看不上小燕子,衣着素净,头上只带着几只银簪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女儿,也是,哪有千金小姐抛头露面的。
“姑娘……”夏子珏窘迫的连连揖手。
“多少钱?我给他还!”小燕子一看夏子珏的脸色明白他的难处,又见常妈的轻视模样,心头一阵火气,一拍胸脯,接下了曾书生的房租钱。
夏子珏低头暗笑,不想这个小燕子还有几分善心,倒并不是个冷漠人。
其实小燕子话一出口,就肉疼了,她在紫薇身边说是紫薇的姐妹,但在宫里拿的是大宫女的月例,紫薇倒是慷慨,她身边的嬷嬷们却是极重规矩的,所以小燕子绝对谈不上富裕。
常妈冷哼一声,胳膊一抬:“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在大富人家不算什么,但对于市井小民来说可是一笔巨款,她倒要看看哪家的傻子会拿出这么多钱来帮一个无缘无故的人。
“小燕子,我来给!”五阿哥一挤进来就碰见了别样英雄救美的机会,当场就从荷包里拿出银钱来。
“这些够了吗?”
“够了,够了!”常妈错愕之后连连点头,这五阿哥的衣着打扮又不同于小燕子,常妈得了他的银子,只在心中腹诽了两句这富家公子人傻钱多,面上还奉承了五阿哥几句慈悲善良之类的话,哄得五阿哥下巴骄傲的抬得更高了。
“哈巴狗儿老巫婆……”小燕子冲着常妈做鬼脸,常妈前倨后恭,小燕子最是看不起这样的人。
常妈得了远多于房租的银子,正喜滋滋的乐着呢,也就对小燕子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在心里嘀咕着:这富家公子哥儿怎么都有些奇怪癖好,亲王家的浩祯贝勒喜欢孝中的女子,也不嫌晦气;这个公子哥儿居然喜欢这般粗鄙的女人,奇了怪了,皓祯贝勒喜欢白姑娘还有说法,女要俏一身孝,白姑娘好歹也是娇娇弱弱一朵娇花儿,男人就喜欢这样子的女人,但这个女人……
举止粗野,跟个假小子似的,嗓门老大,眼珠子骨碌骨碌的,一看就不安分,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吐舌头……
“姑娘,我和你说,这女人啊,怎么能走在男人前面?”常妈也是个没念过《女戒》、《女则》的,此时只是拎出一条来膈应膈应张扬的小燕子,这样跳脱的女子,自然不是个守规矩的。
“男人女人都是人,我怎么就不能走前面;你自己也是女人,还看不起女人,看不起女人你就是看不起你自己!”小燕子果然生气。
“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常妈乐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听过这样荒唐的话!我可是为着你好,你现在是水水灵灵的,即漂亮又新鲜,这位公子才喜欢你呢,等到你老了,那男人可是会一件一件的翻你这个时候的旧账的,啧啧,到时候,你走路是错的,你坐下是错的,你这也错那……”
“你胡说些什么?”小燕子羞恼不已。
五阿哥眼见常妈说到喜欢,心里既慌又喜,不想一下子又变了口气要谈到一些不好的方面了,忙挥手让她走。
“哟,公子真是善心人!”常妈转过头来,又笑嘻嘻的给冤大头发了张好人卡,甩着袖子走了,临了路过夏子珏身边,还啧啧道:“曾老爷可真是运气好,这样都能碰见好人!”
“是这位公子和姑娘心好!”夏子珏于是又连连感激五阿哥和小燕子。
小燕子刚做了好事,夏子珏又知恩图报说出来的感激话儿大大的满足了她作侠女的欲望,再加上小燕子心中对读书人自有一股子敬畏,夏子珏又刻意结交,一番话后,竟让几人引以为莫逆。
从而从小燕子几人中得到了不少消息,其中重中之重就是关于紫薇的。
乾隆终于从众多的贵族子弟中挑出了他他拉氏的嫡长子做紫薇的夫婿,这个他他拉氏祖上在顺治年间发生过一起荒唐事,他他拉努达海和新月格格的事让他他拉家几代后人都抬不起头来,更加之还传出了努达海之子恋慕新月格格的传闻,他他拉家的名声更是雪上加霜,到了努达海的孙子一辈,竟是无人肯将女儿嫁进他家。(冀远是先被指婚了)
为何?
你想这努达海成亲前二十年和福晋雁姬是何等恩爱,府中连一个侍妾都没有,让满京城的贵妇都羡慕,但二十年后努达海变心,雁姬又是何等处境?
如果这努达海本来就风流花心也就算了,男人本就三妻四妾,但都是可以做祖父的人了,突然间就变心爱上了比自己儿子都小的女人,这个女人还是你儿子喜欢的……
这该是何等的难堪?
这还不算,如果是喜欢上别人也就罢了,居然还喜欢上皇家格格,这可不只是要逼死雁姬的问题了,一个弄不好就会全家送命的事,四十多岁的人了,在官场战场上打滚多年居然还拎不清,可见是个糊涂的。
这样一来谁敢嫁女儿给他们家,现在你看这他他拉家的嫡长子有长相出众、精明干练、文武双全等诸多优点,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二十年后干些傻事?要知道努达海四十岁前也有那些优点。
他他拉家经过三四代努力,终于又爬上了京城的权利圈子,但现在家里的老封君却是一个包衣,当家主母也只是一个七品官的庶女,但凡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就没有想过和他他拉家联姻的。
在宫中听了这些流言蜚语,紫薇主仆等都是长吁短叹,只恨不能扭转皇上的心思,是以,小燕子是满腹牢骚,和五阿哥几人说话间就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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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心情很不好;自来他什么东西得不到,却偏偏出现了一个不能得的人;如果一开始这个人身上标识了不能动那也就罢了,等到他满腔热情一头栽了进去后才发现有些人这一生一世都是碰不得的。
漫漫青史,帝王家最是污臜;唐太宗纳了他弟媳妇;唐高宗以父妾为后;(武则天是唐太宗的才人)唐明皇抢了他儿媳妇,这也就算了;女人历来是胜利者的战利品。皇家自来没有伦理辈分;吕太后为惠帝娉了外孙女为媳,除了惠帝这个老实皇帝,无人介意。
前人都不怕;乾隆自然也是不怕的。
可是他不怕又如何?
“吴书来,你说朕该如何做,杀了他还是关了他?”乾隆出神的问。
“皇…皇上……”吴书来吓得浑身哆嗦,半响也没想出该怎么回答来。他想,他这一辈子,怕是求不得一个善终了。为皇上陪葬或者为夏子珏陪葬就是唯二的下场,当然,也很有可能他等不到陪葬的那一刻就死了。
“杀了他吧,朕又舍不得;关了他吧,朕又不忍心,如之奈何?”吴书来在哆嗦中又听见乾隆自问自答,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做人奴才,特别是知晓了这般要命的秘密的奴才,不是装成背景板就能保命的。吴书来脑子里闪过千头万绪,小心着开口道:“奴才虽然自幼就在宫里当差,也知道这官场文人之间男风盛行,想来这男人喜欢男人和男人喜欢女人,就如青菜萝卜各有所好一般,只是一个喜好问题。皇上您已经有了好几个阿哥,就是喜欢上夏爵爷,各位大人又有什么可说的?”全然不提夏子珏是皇帝私生子的事。
“那群腐儒,就是无事也要起三尺浪呢!”乾隆看不惯朝中那些唧唧歪歪的文人,满口的仁义道德比他这个皇帝都大,稍有一点不合就上谏,幸好这里不是宋朝明朝,不流行骂皇帝打廷杖名留青史,流行的是你惹皇帝不爽皇帝就要你的脑袋。
“皇上乾纲独断,哪里有他们置喙的,再说了这还是皇上您的私事。他们知道了轻重,自然就不说了。”吴书来倒希望皇上不要想通,皇上有着这个想望才不会一气儿将他这个知情人处理了。
“呵呵!”乾隆笑了两声,似乎这两句极得他心意。但他突然又不笑了,只盯着吴书来,目光阴沉叵测,直看得吴书来心慌不已。
“你倒是机灵!”乾隆大笑:“你想什么朕心里清楚,反正你知道的要命的秘密也不是一起了,朕相信你会一件一件的保守好的!”
吴书来忙不迭的咒诅发誓,只怕慢一点就让皇帝不满将其处理了。
“皇上,令妃娘娘送了人参鸡汤来!”小路子在门外通报。
“谁让她来的?”乾隆怒,“让她滚回去,这也是她能来的地方!”他全然忘了是谁将令妃一步步纵得不知天高地厚,忘了自己是谁。
令妃娘娘在养心殿外头一次得了训斥,恨恨的撕扯帕子之余,马上指使着延禧宫里的宫女太监打探缘由。
到了傍晚,却又迎来了一个噩耗,乾隆半点不顾往日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