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就是帮我送张戏票。”顾惜朝不以为然的说。
戏票?英绿荷娥眉微皱,顾惜朝从来不会给别人送戏票的,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他这么上心?
“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孤傲的跟神仙似的顾大老板也会主动给人送票?哪家的姑娘那么好命,能让顾老板您动心亲自赠票?”英绿荷面带娇笑,语气却七分吃味三分讽刺。
顾惜朝早习惯了英绿荷心情一不好就不阴不阳的说话,淡淡的笑笑道:“只是君子之交,关系倒淡的很,师姐不用太在意。”
“是吗?那就好,我进屋去再补补觉,今晚可得好好唱啊,为了你那个赠票之人。”英绿荷幽幽地说完,便起身进了屋。
顾惜朝失笑地摇摇头,今晚的戏英绿荷怕是唱不好了。叹了口气,又想,不知那戚少商拿到票没有,等乱虎回来了定要他好好地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还没入夜,戚少商就开着车到了青鲤堂。门口摆着今晚要演的戏码海报,上面写着大大的“顾惜朝”。听见堂里早已人声鼎沸,又看看戏院门口停放着不少上海达官贵人的车子,不禁感叹,这顾惜朝的魅力真是无法挡,明知这朵水中青莲是长了毒刺的,还是那么多人趋之若骛。戚少商拿着手中的票,露出个玩世不恭的笑阔步走了进去。
只是戚大当家不知道,来人也有一半是为了英绿荷那朵难采的高岭之花。谁让他的眼里,就只有顾惜朝那朵毒青莲呢?
戚少商走到预留位置坐下,看着那个预留的牌子无奈的笑了一笑,这个顾惜朝!一般戏院的名角给顾客赠票,预留的位置要写明是哪个名角为哪个人留。很明显的,戚少商的没有,不知情的就以为是自己给自己定的位置呢。连请他听个戏都要如此避嫌,难怪顾家班的名声那么好呢。
“唉!我几乎日日来捧场,到现在别说是一起吃餐饭了,就连赠票都没有收到过!”邻桌一中年男子对他的朋友说道。
“哼哼,我还不是一样,送个礼都会被退回来,他们啊就只收花篮而已!”另一男子回道。
“这有什么,全上海我看没有一个人能收到顾家班的赠票的!顾家班的规矩有多严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听说就连上次黄督军来硬请,都被顾老板给打了回去,还放话说再来就告到他们的军纪长那儿去!吓得堂堂督军大人硬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又一名男子插话道。
“呵呵,我呀就没什么奢求的,能日日听的见这样的妙曲,见见英老班和顾老板的姿容,我就满足咯!”
戚少商喝着茶,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原来,我是全上海第一个收到顾惜朝的票的人。戚少商得意的扬起嘴角,刚刚的郁闷之情一扫而空。心想顾家班的名声那么好,如果把赠票之事公开了,不是害得人家不安生么!不过顾惜朝此人,真真是个大丈夫!不畏权贵,不贪金银,就算是当今所谓的达官贵人都难以做到!顾惜朝这个人,值得深交!
“锵锵锵!咚锵!”锣鼓骤然响起,打断了戚少商的思绪。
台上,顾惜朝扮演的清俊书生对月吟唱,略施薄黛的脸上遮不住他的出尘清灵。相较之下,英绿荷扮演的富家小姐脂粉过厚,艳丽有余而灵慧不足。他们今晚的戏码正是《西厢记》的第二幕《酬韵》,讲的是张生于崔莺莺隔墙苏情肠。
从顾惜朝出来,戚少商的眼睛像黏在了顾惜朝身上一样,移也移不开。
张:(唱)玉宇无尘,银河泻影,月色横空,花荫满庭。我侧着耳朵听,蹑着脚步行。
登假山我在墙角边儿等,等我那,整整齐齐,袅袅婷婷小姐莺莺
莺:(白)红娘开了角门。
红:(白)晓得
张:(唱)猛听得角门儿呀的一声;风过处人未来衣香细生。我踮着脚尖儿仔细定睛,
比初次见她时越发迷人。
红:(白)小姐,香点燃了
莺:(唱)一柱香,愿亡父早升天庭, 二柱香,愿老母福寿康宁。 三柱香……
红:啊,小姐,为什么今夜到第三柱香就没有话了,
莺:这……
红:待红娘来替你祝告吧!
红:(唱)三柱香,眼前事最最要紧,愿小姐配一个如意郎君。貌比潘安俊,才高
北斗星,恩恩爱爱成双对,地老天荒白头吟。
莺:红娘,休要胡说……
红:小姐你看,月上中天,你再拜一香吧。
莺:哎……
张生:小姐长叹,必有深意,我不免高吟一绝,看她如何?(吟)月色溶溶夜,花
荫寂寂春,如何临皓魄,不见月中人!
莺:好清新的诗啊
红:是啊,听声音好象就是那个年方二十三岁,未曾娶妻的书呆子呀,小姐,你也
和他一首吧。
莺:(吟)兰闺深寂寞,无计度芳春,料得行吟者,应怜长叹人!
张:(唱)莺啼燕转撩人心,敏捷才思含深情,国色天香善诗韵,月儿作证与你酬
唱到天明。
红:小姐,夜深了,怕老夫人责怪,我们回去吧!
张:(唱)门掩了梨花深院,粉墙儿高似青天。恨天不与人方便,只怕这刻骨相思病
更添。
顾惜朝嘤嘤切切的与英绿荷隔墙唱着,戚少商就坐在正对他的台下。感觉到戚少商的视线过于灼热,便在换动作的一瞬间瞥了他一眼,眼里满含警告的意味。
戚少商一震,又是这个眼神!记得当日第一次听他的戏,也是这般恼怒的瞪了他一样。只是那时他只是把人当成一个自命清高的戏子,而如今,确是想和他成为……朋友?是的。。。。。。吧。。。。。。
谢幕的时候,戚少商对着顾惜朝做了个嘴型。他确信他是看到且知道什么意思的,因为那时顾惜朝狠狠地剐了他一眼,而他则是无赖的贼笑。明白是明白了,重点是人家会不会去啊!
“惜朝,乱步那几个小子说想去吃点东西,你快去收拾收拾。”英绿荷拆着头饰道。
“呃,我不饿,就先回去了,你带着他们去吧。路上小心点。”顾惜朝说完也不理会英绿荷径自离开了。
“诶。。。。。。”英绿荷垂下眼帘,惜朝最近,是怎么了?刚刚她仔细的留意台下,没见着什么可疑的女子。难道,那个人,是男子?
顾惜朝回到小居,想倒杯水喝,却因为走神而把茶倒在了自己手上。自己是怎么啦?顾惜朝懊恼的擦干手。“散戏后,戏院南门侧的林荫道吗。。。。。。”顾惜朝喃喃道,这个戚少商,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耳边回响着昨晚他说的话,朋友,吗?
自己也可以有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5
知音曲 。。。
戚少商在车上盯着大门口,他选择南门侧,是因为人少且有林荫道,他可以把车隐在黑暗里等顾惜朝,这样就不怕被好事之人看到,坏了顾惜朝的名声。想不到。。。。。。等了大半个小时,他还是没有来。算了,今天赠票之举,已经打破了他的规矩了,若他来赴约,再一次打破他的原则,肯定是不可能的。。。。。。戚少商黯淡的想
“嗝嗝嗝。”车窗玻璃被轻轻地敲了敲,戚少商猛的一抬头!
顾惜朝觉得自己大晚上的看到了太阳,这么暗的地方,都能看得见戚少商那大大的笑脸,圆圆的眼睛闪着欣喜的光芒,还有那对深深地酒窝。简直,就像个孩子嘛!顾惜朝失笑地摇摇头,指指车门。戚少商才如梦初醒般的打开副驾座位的门,顾惜朝径自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后座,坐好后见戚少商还是一副“我不是在做梦吧”的表情。咳了声问道:“你约我来,就是为了发傻给我看的?”
“啊?啊,不,不是。呵呵,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来。。。。。。”戚少商不自在的说。
“没想到我会来干嘛还在这里干等?你哄我啊?”顾惜朝瞪着眼睛问。
“当然不是!我,我是想,等了就有希望,没等就什么可能都没有了。。。。。。”戚少商轻声说。
“。。。。。。去哪?”顾惜朝不想去深思戚少商的话,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话总能让他心慌,从来都没试过的感觉,让他很不喜欢!
“啊?去,去和平饭店吧,那里西餐做的很不错。”戚少商想了想说。
“怎么,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让全上海的人知道连云的大当家能让顾家班的顾老板出场吃饭?你很得意?”顾惜朝乜斜着眼语气不善的说。
“不、不是!我、我、我真没那个意思!”戚少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狼狈过,结结巴巴的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苍天可鉴!他戚少商真没要羞辱顾惜朝的意思啊!
“哼,瞧你那样,说你是大当家的谁信啊?”顾惜朝颇为不屑的说,心里却偷乐着,原来所谓的连云大当家这么好作弄啊?
“呃。。。。。。”戚少商彻底词穷了,唉~算了,之前就领教过顾惜朝的口舌功夫,想要赢他等下辈子投胎吧。。。。。。
“呵~”看到戚少商一脸挫败的样子顾惜朝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戚少商愣愣的看着顾惜朝,这是他第二次这样对他笑了。。。。。。
“别愣着了,去东郊那边。”顾惜朝笑着说,这个戚少商怎么这么二啊?
戚少商开着车到了东郊,四下树影憧憧,偶尔有夜鸦呜啼,周围除了汽车和草虫的声音,真的是静的可以见鬼了。
“顾。。。。。。兄弟,这,是你要来的地方?”这里怎么看都像是杀人弃尸的好去处吧?
顾惜朝眉头微皱,显然就是不解戚少商为什么这么叫他,不伦不类的。“再开前面一点,停下就好。”
“哦。。。。。。”戚少商照吩咐去做。其实他这么叫顾惜朝是因为,他不知该怎么叫才好。。。。。。顾老板?太难听!顾先生?太正式!顾惜朝?不礼貌!惜朝?不敢叫。。。。。。只好用兄弟这个没有距离感但又不显得太随便的称呼了!
“咦?”戚少商看着顾惜朝从车上拿东西下来,刚刚没注意到啊。。。。。。
“这里,居然有个亭子?”戚少商惊奇的看着眼前的景物,因为今天是月圆夜,所以整个亭子都被罩在光晕下,散发出一种神秘的光芒。“东郊居然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地方,我居然不知道!”
“这里是旗亭坡,比较隐秘,没什么人知道。我也是去年来这里踏青无意中发现的,那之后得了空便来这里坐坐。”顾惜朝淡笑着说。
“你一个人来?不闷啊?自己一个人坐上一天。”戚少商望着顾惜朝说。
“不会,这里常常有很多花草,引很多蝴蝶过来,很是好看的。我闲时就带着三弦琴过来,边弹琴边赏蝶。”顾惜朝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摆好在石台上,还带了壶酒。
“三弦琴?是这把?”戚少商拿过放在石凳上的琴,随手拨了拨,又道:“好香啊!你带了什么好吃的?我早就饿了!”
“这是杜鹃醉鱼,还有绿豆糕,还有一瓶汾酒。大当家的可还满意?”顾惜朝略带狭促的说。
戚少商被那声清朗的“大当家的”电的心神一震,随即露出个大大的酒窝道:“满意!”
“这些都是你做的?”戚少商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嗯!这鱼,好特别!鲜而不腥,肉嫩汁浓,还有淡淡的,花香?”
看出戚少商的疑惑,顾惜朝解释道:“杜鹃醉鱼是河里的鱼儿吃了杜鹃花的花粉,杜鹃花有麻药的药性,鱼儿吃了就如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