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花满楼端着水盆走进来,瞧见他醒来欢喜的坐到床边,温热的手掌贴在他的额头上,缓缓松了一口气,欣喜道:“总算不烧了。”
“七童……”王怜花轻声唤道,声音嘶哑,喉咙干涩,不适的皱了皱眉。
花满楼连忙将水倒好,用小铜勺一点一点喂给他。虽然动作不甚熟练,却胜在温柔细致,王怜花就万分受用,两眼闪闪发亮忍不住笑了又笑。
花满楼也笑,口中却问道:“你笑什么?”
王怜花伸出一根小手指勾住他的,心满意足理直气壮道:“我自然想笑就笑。你又笑什么?”
花满楼拿起枕边的帕子,细心的为他擦拭着,“看到你笑我就很开心。”
王怜花愣住,难得腼腆的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翘得老高,一如纯情的少年,脸上悄悄染上红晕,喃喃道:“七童,你真好。”
花满楼的手微顿,然后为他合拢衣襟。
“小楼如今花开的正好。”
王怜花抬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眼中流光溢彩。
花满楼微笑:“待一切事了……可愿把酒对饮?”
“嗯”
门外,陆小凤猫着腰一脸纠结的溜下了楼,却掩饰不住对八卦的热切和餍足,西门吹雪坐在楼下擦剑,没有丝毫探究**。
陆小凤忍了再忍,终于还是蹭到西门吹雪的身边,满脸感慨:“想不到花满楼也知道说甜言蜜语哄心上人开心。”
西门吹雪嗤笑:“你以为他是你?”
陆小凤尴尬的揉揉鼻子,“其实我每一句话也都是发自肺腑,真的!”陆小凤瞪大眼睛,妄图增加说服力。
西门吹雪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收剑入鞘,转身朝卧室走去。陆小凤咬牙跟在身后,大呼小叫:“西门吹雪,我们是朋友吧?陪我聊聊天不行吗?”
西门吹雪道:“那我还不如去练剑。”
陆小凤怒:“剑能陪你喝酒?”
西门吹雪道:“总不会给我惹麻烦。”
“好歹说的委婉些吧,谢谢。”陆小凤窘迫道,也有些脸红。起码到现在,他甚么都没有为西门吹雪做过,而西门吹雪却为了他的一句话而四处奔波,一辈子能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岂不是一件很可贵的事情?想到这,他又开心起来,笑容明亮,双眼熠熠生辉。
“西门,我又没有说过,你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陆小凤突然说道,语气真诚。
西门吹雪顿住脚步,回头仔细打量他,长眉掠入鬓间,肖薄的唇微微勾起,道:“没有。”
“那个……”陆小凤不自在的干笑着,还是鼓足勇气真诚道:“那个,谢谢你,西门。”
西门吹雪笑起来,他缓缓地说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把房间让给你。”
“什么?”陆小凤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西门吹雪怜悯的瞧着他,眼中却透出一丝狡黠:“这座小楼虽然很大,房间却很少,卧房更是只有两间。”
“什么?怎麽可能?!”陆小凤几乎要跳起来,垂头丧气,“若是我说想要跟你挤一挤,是不是很可笑?”
西门吹雪不语。
“好吧,好吧。”陆小凤耸耸肩,“其实今晚的月色不错,很适合赏月,尤其是在屋顶。若
是再有一壶好酒,那简直就妙极了。”
西门吹雪脚步一转,反而朝外走去。
陆小凤愣住,傻傻的问道:“你,你不是去睡觉吗?”
西门吹雪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要去赏月吗?”
陆小凤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他凑到西门吹雪跟前,伸手想要抹上他的脸,却又生生停在那,迟疑的问道:“你真的是西门吹雪不会是易容的吧?”
西门吹雪黑下脸,转身回房,在陆小凤追过去的瞬间狠狠地摔上门。
“砰——”地一声,陆小凤心有余悸的揉了揉险些撞上去的额头,眼珠一转,想到另一个好注意。
第六十一章
夜已深;西门吹雪却仍盘腿坐在床上打坐,长剑横放在膝头;看似平静其实心事重重。只差一步,陆小凤就险些命丧黄泉!而更令他心惊的是这份恰到好处的算计。不早,不晚,所有的事情,一环扣一环;无比巧合,天衣无缝。像颗棋子一样被别人随意摆弄;这滋味显然并不好受。
先是军饷莫名其妙的失窃,再是先帝突然驾崩;再到定北王登基;诸侯王举事……管中窥豹 ;这其中若有似无的联系足以让人胆战心惊。若当真有人谋算至此……西门吹雪猛然睁开眼,微微皱起眉。那王怜花又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将他们困在岛上又有什么企图?
人的缘分就是那麽奇妙,合眼缘的一见如故,不合眼缘的相看两相厌。西门吹雪不喜欢王怜花,大概是因为天生禀性就全然不同。西门吹雪只杀该杀之人,不喜欢阴谋诡计,更讨厌背叛,他有自己的道,执着而坚定,很纯粹。而王怜花恰恰相反,他既不是个完全的坏人也不是个完全的好人,说话真真假假,**亦正亦邪,最爱耍阴谋诡计,却又让人防不胜防。
西门吹雪思来想去他们唯一的作用大概也只剩下做替罪羊!他冷笑着想,尤其是陆小凤,身家背景不详,好酒好赌还好色,每年的开销都至少在五万两以上,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他的钱又是从哪里来的?即使是西门吹雪也不知道。这简直就是再好不过的把柄了,焉有不抓之理?
西门吹雪心头一阵焦躁,手指触及剑身的刹那,分明心底有什么东西瞬间涌出,满满攫住了整个身心。
突听窗外有风声掠过──那绝不是自然的风声。剑就在手上。他一反手,已握住了剑柄,反应又快又灵敏。
“叭嗒”窗户才打开一条窄窄的缝,一道剑光,如惊虹掣,将将停在那里,两根手指竟赫然夹住剑锋!没有人能形容这两指一夹的巧妙和速度,若不是亲眼看见的人,甚至根本就无法相信。
西门吹雪人也已落在窗边。他的剑并没有再使出力量来,只是用一双寒星般的眼睛,冷冷的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狼狈的从窗缝里钻进来,傻笑道:“原来你还没睡啊,哈哈,哈哈……”
西门吹雪的剑抵在他的胸膛,陆小凤恍惚间似乎能感受到那冰冷的尖锐,西门吹雪冷冷道:“你若想死,我成全你。”
陆小凤举起双手老老实实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一低头,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向后移了两分。
西门吹雪突然叹了口气,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陆小凤眼睛一亮,凑到他跟前不好意思的搓着手:“那个,不知这床西门庄主可还睡得惯?”
西门吹雪微微眯起眼,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尚可。”
陆小凤不死心道:“其实吧,这个床我上午已经睡过了…………”
西门吹雪的目光意味深长,嘴上只轻飘飘的应了声,“哦。”
陆小凤迫切道:“那多不好意思啊……”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高床软枕,几乎要冒出绿光了,万分渴求。
西门吹雪面不改色的坐回到床上,手停在腰间,顿住,眼底带着笑意缓缓道:“我要休息了。”
“哦。”陆小凤拉长了音,脚步却动也不动。西门吹雪也瞧着他,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淡淡的,却如春回大地一下子生动起来。
陆小凤瞧直了眼,大着胆子涎着脸道:“不知西门庄主可否行行好,也赏在下一席之地,这外面委实冷得很,我也想睡个踏实觉。”
西门吹雪扬眉,朦胧灯火倒映在他漆黑的眼底似乎也流淌着一丝柔和。他不语,抱着剑和衣躺在里面,只留给陆小凤一个坚实的背影。
陆小凤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溜边躺在床沿上,才发现手脚居然激动的微微发抖。太,太丢脸了,陆小凤无声的哀嚎,手搭在眼睛上。眼角的余光透过指缝偷眼瞧向西门吹雪的背影,心中无比安稳,很快便睡了过去。
楼上,一片寂静,烛火已熄。
王怜花躺在最里面,花满楼睡在他身边,身子僵直紧紧贴着床沿以避免碰到他的伤口。王怜花眨眨眼,在黑暗里盯着花满楼的侧脸微笑。小心翼翼的靠过去,缠住他的手臂。
花满楼警醒的睁开眼,忙问道:“怎麽了?”
王怜花道:“有点口渴,吵醒你了?”
花满楼摇摇头,起身下地,穿好衣裳为王怜花掖好被角,柔声道“我下楼去给你烧热的。”
王怜花迟疑道:“凉的就好。”
花满楼微笑:“听话,乖孩子。”
王怜花突然笑了,眉眼弯弯,喜滋滋的低声道:“头一次有人这样夸我。”
花满楼心中一酸,笑道:“那我以后天天夸你,夸到你厌烦。”
王怜花笑着目送他离开,直到脚步声消失,转而从鬓发里摸索出一个又短又细的管子,悄悄
的藏进袖子里。
现在,是黄昏。
这里是原本是个很热闹的城市,此时街道上虽然依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扶着老人的,抱着婴儿的……可他们大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脸愁容,或蹲坐在角落里,或茫然的的走在街道上,惶惶然不可终日,手中端着一个破碗,柱着一根随手折来得树枝。他们大多赶了太多的路,脚上的破草鞋已经磨破了不少洞,灰扑扑,脏兮兮,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
这里是江州,宜州和并州已经是战火纷飞,打的又急又狠,大量的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逃避战乱,来不及逃掉的青壮已经被强招入伍,死生尤命。
所以当一辆虽然算不得豪华但整洁干净的马车驶过来的时候,还是分外吸引人。甚至已经有不少难民悄悄地围过去。
赶车的是个黑衣劲装的魁梧大汉,长得浓眉大眼,配着赤红的面膛,雄赳赳,气昂昂,却无半分畏缩之态,隐隐还透出一分狠辣。见状,冷笑一声,手中的长鞭“啪啪——”地甩出去,响起一片哀嚎。再无人敢阻拦,都怔怔的缩在一边瞧着马车急驰而去,看方向却去是打得最激烈的霸水。
宫九坐在马车里,对面是叶孤城。与马车朴素的外表截然相反,马车里面设备豪华,一连奔波数日宫九的生活起居都在里面,他最厌恶别人用过睡过喝过的碗筷床铺酒杯。
叶孤城浅浅的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感叹道“谁也想不到,你居然会到霸水来。”霸水并属宜州,是胶西王的封地。“所以,你决定了?居然会是胶西王。”按理策反赵王,魏王,秦王才是更好的选择。
宫九目光微闪笑道:“出其不意,兵行险招。若是胶西王都降了,那三个老鬼还有胆子硬撑不成?”
“一石三鸟?”叶孤城笑起来,“到也好。”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宫九低垂着头:“那批军饷虽然足够太平王府支撑一段日子,但若
是不能尽快结束这场仗,终究是个隐患。”
“所以,你‘请’了花满楼去岛上做客?”叶孤城露出一丝不赞同,“花家,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并不是一颗听话的棋子。”
宫九笑道:“原本也没指望他们出力,只是以防万一,除了花家还有谁能够在短时间里调集更多的粮草,军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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