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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杨过骑马冲出之时,心中隐隐还有一丝希望——他实在不愿相信张无忌故意隐瞒欺骗于他,心中隐隐希望他能开口唤住自己,给自己一个解释。无论是什么解释都好。但是没有,一句话、一个字也没有。他发了狠,喉间梗着一口气,驱马不辨方向的发力狂奔,从深夜奔到清晨,已行了百多里地。但觉得初升阳光晃得眼前一片模糊,伸手一摸之下,满手冰凉,原来不知不觉间泪已经流了满脸。
郭伯母本来待我不好,最近突然温柔可亲,那都是假仁假义,只是我以为郭伯伯总归是真心对我,却也是骗我的……还有无忌……无忌……
他想到张无忌,便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再也想不下去,咬着牙用衣袖匆忙把泪水擦干,一时间又是茫然,又是伤心,又是愤懑。缓步由缰而行,却不知天大地大,他又该去往何处?
正在发怔之时,忽然听见马蹄声响,北边迎面驰来了四匹骏马,马上坐的是蒙古武士。当先一人手持长矛,矛头上挑着个两三岁大的婴儿,哈哈大笑的奔来。那婴儿犹未死绝,发出微弱的哭声。杨过此时走在道路正中,正好阻了他们去路。他四人见他不过是个随处可见的脏兮兮的汉人少年,并不以为意,口中叫着“让路,让路。”手中长矛直刺了过去。
杨过心中烦极恼极,随便抓住了矛头就是一扯,那武士哪里能够反抗,立时被他拉下马来。他再顺手反矛横扫,那武士连吭一声也是来不及,直飞出丈许之外,脑骨碎裂,即刻死了。
余下三人见他如此神勇,大骇之下口中呼喝,一起调转马头沿原路奔回,只听见啪的一声,那婴儿被摔在了路上。杨过心中不忍,下马抱了他起来。
这是个汉人孩子,肥肥白白的甚是可爱,长矛刺在肚中一时不得就死,口中啊啊的似乎还在叫着妈妈。可无忌不在身边,自己却也救不活他。他怔怔看着这半死不活的孩子,眼见他痛苦难当,不声不响又流下泪来,当下掌中轻轻吐力,将他震死。又捡起蒙古武士丢下的长矛走到路边,在地上挖掘,将那婴儿就地掩埋了。
他刚做完此事,猛然间就听见蹄声如雷,号角声响处,大队蒙古骑兵疾冲而至。杨过提起长矛,飞身上马。那马原是久经沙场的战马,见得战阵,精神大振,提起前蹄,长嘶一声,便向蒙古兵冲去。
杨过手起矛落,一连搠翻数人,却听见号角声此起彼伏,敌兵来往奔驰,竟将他团团围在中心。他此时也发了性子,不管不顾,全不计后果,一招一式都是拼命的打法。但他急怒攻心,又兼之内伤并未痊愈,奔驰整夜,已是强弩之末。虽然技艺高强,毕竟寡不敌众,敌人如潮水般不计其数涌上,也不知又战了多久,眼前四五只矛尖同时刺到,他伸臂挟住,待要运劲,只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而对方人多势众,使力硬扯,终于将他扯下马来。杨过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杨过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因为不知何处而来的白光温柔的包围着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却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手里紧紧抓着不知是谁的另一只手,一直没有松开,他们一起往未知的地方沉落下去。
这是个没有尽头的梦,只有下沉下沉。安静舒适,柔软静谧。但梦总是要醒的。他挣扎着醒了过来,只觉得精疲力竭,一身冷汗。待要动动双手,却发现不但双手,连双脚也被绳索紧紧的缚住,身上各处伤口处传来阵阵凉意,显然是被人医治包扎过。急忙睁眼左右查看时,发现自己是被缚在了一张床上,这床被安于一顶毡帐正中。
他略转了转念头,便想到自己应该是力竭落马后被擒,却不知为何被绑在了这里。他先试着运了运气,只觉得内伤并未严重,不由暗道万幸,但再用力挣动双手双脚时,就知道这绳索经过特制,特别坚韧,以自己现在的力气,决计挣它不断。他想到蒙古鞑子既然没当时杀了自己,那对自己必有所图,既来之则安之,当下也就不再白费功夫,只闭上双眼养神,耐心等待。
果然过了半日,便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只听得账门轻声一响,已是有人进了帐篷,慢慢走近了床前。
“杨居士,别来无恙了。冥冥中自有缘法,却叫我们在途中遇到。”
这声音熟悉的很,杨过睁眼看时,只见站在床前那人身披红袍,极干极瘦,头顶正中却微微凹下,果然正是金轮法王。但他虽然面带微笑,脸色却较之之前数次照面,黯淡了许多,显是受了严重内伤。他身旁另站了一人,却是他的二弟子达尔巴了。
杨过心中一直将金轮法王当做是敌人,但转念想到此人既然专要与郭靖黄蓉二人作对,却与自己是一路了,当下便道:“大师相救于我,必是觉得杨某对你有些用处。只要与郭靖黄蓉两夫妇有关,在下若帮得上忙,纵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金轮法王救下杨过却是临时起意,他心中知道这少年狡黠无比,开口时已想到了若干种应对之法,却万万不曾想过他竟会如此作答,一时之间反倒是无言以对了。
杨过看他脸上表情疑惑,叹了一口气,原原本本将郭黄二人害死他父亲之事说了出来,此事在他心中郁结难言,此时一口气说了出来,顿得心中轻松了不少。
金轮法王本来还是难以相信,但转念想起自己路遇杨过之时,他孤身一人,已是失去了意识,差点就要被蒙古军士刺死。要不是自己一行正好遇上,早做了刀下之鬼,又想擒获杨过的千户所言,这人对敌之时悍不可当,一招一式,具是拼上性命的打法。既然他不知为何连性命也都不要,那或许未必真是在骗自己。当下说道:“原来居士身上负有如此深冤大仇,只是郭靖夫妇武学精湛,杨居士若想报的此仇,那可是难了。”
杨过初时心中愤怒伤心,只觉的不知如何是好,金轮法王这‘报仇’两字,真如一道亮光霎时间将他心内照的通明。他想到,是啊,报仇,我得报仇才是。但想到以己之力,纵然决意报仇,就对上郭黄二人中随便哪一个,也是毫无胜算,不禁默然,只觉得心灰意懒。过了一会,低声说道:“说不得就让我父子两代都死在他们手下,那也罢了。”
他想了一想,又对金轮法王道:“观大师面色,似乎所受内伤不轻。”
金轮法王摇了摇头,待要说话,胸口却突然一阵剧痛,一个踉跄,险些站立不定。原来他日前受巨石撞击,内脏受了重创,自行疗伤,进境却是缓慢。达尔巴在一旁见师父如此,面上却甚是焦虑担忧,因他虽随侍身边,但练得都是外家功夫,并不能助师父疗伤。
杨过看此情况,已是明白了□分,当即开口道:“大师,你可解开我手上绳索,我来助你疗伤!”
金轮法王定神看杨过面色,却是坦然无比。心中一动,开口对达尔巴说:“解开他手上绳索。”
达尔巴听不懂汉话,只当杨过是敌人,此时听师傅如此吩咐,不禁大惊失色,连连摇头。
金轮法王又说将这话再说一遍,他不敢违逆,才上前扯断了杨过手腕绳索。
杨过双手得了自由,便伸出右掌,贴在他背心‘至阳穴’之上。这穴道在第七脊椎之下,乃是人身督脉大穴。达尔巴心中着急,一见之下,挥拳便要向杨过攻去,杨过却连连摇头,又向他使个眼色。达尔巴这才注意到师父脸色无异,甚至隐隐有些笑意,当下便垂手侍立,站在了一边。
其实杨过于于西藏派内功更是一无所知,只是掌心隐隐感到他体内气息流动,便潜运内力,助他上通灵台、神道、身柱、胸道各穴,下通筋缩、中枢、脊中、悬枢各穴,尽其所能,仅能维护他的督脉。但如此金轮法王也已无后顾之虑,当下便气走任脉,全力调理前胸小腹的伤势。这一运功便是一个多时辰,他方才疼痛消减,脸现红润,向杨过点首为谢。
杨过道:“你让我助你运功,我若有别念,你当时便死了。所以你是相信我了,是也不是?”
金轮法王微微一笑,说道:“我初时太过自负,只以为自己天下无敌,想以一人之力压倒中原群雄,争那武林盟主之位,但你们中原人来个一拥而上,不讲规矩,我便只好另做打算了。待老衲伤愈之后,便打算多邀高手相助,我方声势大了,中原武师便不能再恃多为胜。大家公平决出胜败——杨居士,你可有意助我?”
杨过即刻应允,说道:“那好,我便助你取得武林盟主之位,你却要助我报仇。”
金轮法王伸出手掌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们便击掌为誓。”
杨过便于他击掌三下,订了盟约。但他想起之前蒙古兵屠戮之惨,又道:“我是助你争得盟主之位,你要帮蒙古人攻打江南,杀害百姓,我可不会出力。”
金轮法王让达尔巴上前,将杨过脚上的绳索也解开了,笑道:“人各有志,勉强不来那又有什么办法。杨居士你也是有伤在身,需好好静养几日,待伤势痊愈之后,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此人雄才伟略,豁达大度,你见他必要为之心折。”
杨过好奇问道:“那人是谁?”
金轮法王道:“蒙古王子忽必烈。”
☆、'7…2'
杨过见识了蒙古军士的暴虐,心中对蒙古人憎恶已极,听说要去见什么蒙古王子,心中并不愿意,皱眉道:“我只要去报杀父深仇,这蒙古王子见来何用?”
金轮法王呵呵一笑,说道:“居士稍安勿躁,我既然答允了你,又岂能失信?但我受忽必烈王子所聘,要谋划大事,便需向他禀告一声。待伤养好,我们便去拜访,他王帐离此不远,数日便至。”
杨过心想若自己单枪匹马,不论斗智斗力,绝非是郭靖、黄蓉的对手,若无金轮法王相助,此仇必定难报,说不得也只好点头。
接下来几日他索性心无旁骛,专心于运功疗伤。伤势复原倒快,并无别事可说。偶尔达尔巴找来会汉话的蒙古人和他攀谈,只是吞吞吐吐,却是问他大师兄是否安好。原来他在英雄大宴一战之后,已认定张无忌就是自己大师兄转世无疑,但想他与杨过看似亲厚,眼下杨过却竟然孤身一人,心中不由得要为大师兄的安危担心。杨过心里好笑,但想起张无忌,一时又觉得像块大石压在胸口一般的难受,只愿能不想起他才好,便只是草草将他打发过去。
待又过得十余日,杨过自觉伤势已是愈合了九成以上,运气如常无异。便同金轮法王一道北上。
金轮法王受封蒙古第一护国大师,蒙古兵士对他都极为遵从,一 见他到来,就立刻通报王爷知晓。蒙古人世世代代住在毡帐之中,虽然此时入城,却仍是不惯宫室,是以忽必烈也是住在营帐之中。
杨过跟在金轮法王之后走进王帐,但觉此帐比之寻常蒙古营帐大了一倍,但陈设却极简洁。帐中坐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一身布衣,正在看书。那人见他二人进账,忙离座相迎,笑吟吟道:“多日不见国师,小王想念的紧。”
金轮法王携了杨过之手将他带到忽必烈面前,道:“王爷,我这次来是为给你引见一位英才少年。这位杨兄弟虽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