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它三人见郭靖一上手就打伤尹克西,心中都是又喜又怕,喜的是少了一人争夺‘蒙古第一勇士’头衔,怕的是自己万一也折在郭靖手中。当下三人都不敢冒进,只挥舞兵器,严密守住门户。
四人又拆数招,突听得一人大踏步而至,他身形魁梧,好似一座肉山,正是马光佐到了。他提起一根又粗又长的熟铜棍,猛向郭靖头顶挥落——此时四人激斗正酣,郭靖掌风、金轮法王的金轮、潇湘子的哭丧棒和尼摩星的铁蛇往来交错,织成一道力网,马光佐一棍击在其上,便觉得被一股大力弹回,当即大喝一声,力贯双臂,才生生将铜棍止在半空,直震得双手虎口鲜血长流。他盯着两手看了一刻,面上尽是疑惑之色,但他是个浑人,并不多想,手上加了两成力道,又要猛击而下。
金轮法王于他正面相对,看的清楚,知道他这一棍击下,吃的苦头更大,但他只微微冷笑,更不多言。张无忌本已拔剑,正要相助郭靖,却见马光佐到了。他知道他膂力虽强,出手一味刚猛,武功却是平平,若与郭靖‘降龙十八掌’正面相撞,哪里还有生路?就算是给金轮法王等的兵刃扫到,那也定然无幸。马光佐无甚心计,曾数次在绝情谷中出言相帮,他不愿见他遭殃,又见郭靖掌力忽强忽弱、忽吞忽吐,于至刚之中生出至柔之力来,似乎比之华山之巅洪七公所使的降龙十八掌还要高明巧妙,以一敌三,也是丝毫不落下风。当下大叫一声:“看剑!”挥剑向马光佐后心刺去。
马光佐万料不到张无忌突然暴起发难,铜棍一滞,停在半空,愕然道:“张兄弟,你干什么?”张无忌也不言语,长剑颤动,数剑连刺,直将他逼的手忙脚乱,连连后退。马光佐腿长脚大,一步抵得旁人两步,连退十余步,已离郭靖等人甚远。他见眼前剑芒跃动,全力抵御也是不及,哪还有空去想为什么张无忌为什么对自己下手?
张无忌见他又退数步,手下招数慢了下来,低声道:“马大哥,这场争斗,你别搅进来。”
马光佐双眼一瞪,叫道:“什么?我可不怕这个郭靖!”他说话声音响亮,常人听来,就像是叫喊一般。
张无忌赶忙微微摇头,他怕金轮法王等人听见,也知道要他低声甚难,便道:“那好,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你只听我说。”
马光佐倒也听话,当下点了点头。
张无忌只想救他性命,但也知道若直说郭靖武功了得,他反而不肯服输,心中一动,便道:“大和尚、僵尸鬼和黑矮子是一伙的,怕旁人争‘蒙古第一勇士’的称号,故意使法子先除掉你们。”
马光佐心中吃惊,忙道:“什么?”
张无忌道:“你刚才铜棍击出,大和尚冲你冷笑,然后铜棍就弹了回来,是不是?那个卖珠宝的胡人武功厉害,一上手被打的吐血,其他人浑不在意,你也看到了吧。马大哥你光明磊落,论阴险怎是他们的对手?定会吃了暗亏。”
马光佐本来心中对潇湘子、金轮法王等人皆是忌讳,但转念一想,又是不解,问道:“可‘蒙古第一勇士’只有一个,他们三人联手,那也不够分啊。”
张无忌道:“等解决了你们,他们再斗也不迟。少一个人来争,把握就大了一分。”
马光佐心下信了八/九分,叫道:“当真是卑鄙小人!”想了一想,又道:“张兄弟,亏了你提醒,现下我怎么办?”
张无忌道:“他们过会便要自己打自己,你可别凑这个热闹,离的越远越好。”
马光佐听他如此说,当下应了一声,收起熟铜棍,立在一边观望。
张无忌见马光佐不会加入战圈,心下略安,忙看郭靖时,此时他四人已过近千招,仍是平手之局。但他想到郭靖毕竟体力有限,以一敌三的缠斗,最后终究要抵敌不住,手中长剑一抖,就要上前相助——此时一声怪啸,却见潇湘子突然双脚僵直,一窜数尺,于半空中将哭丧棒点下。郭靖侧身闪避,只觉眼前一暗,鼻中同时闻到一股腥臭之气,头脑发晕,忙后退数步。
潇湘子这棒中所藏之物乃是蟾蜍毒砂,他只道就算是狮虎猛兽,遇见这毒砂也要立时晕倒,怎知郭靖内力深厚如此,竟然若无其事一般?当下二次窜起,又挥毒砂棒临空点落。他鼻中塞了解药,是以在黑气中直穿而前,挥棒又上。郭靖闭住呼吸,一招‘见龙在田’往潇湘子僵直的膝盖处击去,这一掌威力甚猛,潇湘子不敢硬接,掉转棒头挡格——身子即被掌力推开数尺。
之前金轮法王与尼摩星见潇湘子再发毒砂,赶忙急蹿远避,潇湘子此时又被推开,正是一隙可乘!郭靖飞身蹿出包围,往空旷处跃出数步,见此时张无忌正好奔到近前,便道:“我们走罢!”
金轮法王和尼摩星见他竟然脱围,哪肯善罢甘休?飞窜赶上。郭靖身后与蒙古兵相距不过数丈,左右手各抓住两只矛尖一甩,四名蒙古兵士分向他二人撞去。尼摩星见蒙古兵去势迅疾。就地一扑,滚到一旁。金轮法王怕郭靖走远,也不硬接,只用左肩一撞,将两名兵士撞开丈余,金轮离手,往郭靖背上砸去。
郭靖知道一旦还招,便立刻要被三人缠上,再脱身又费周章,当即又抢两只长矛向后戳出,他脚下无半刻停留,背上却如长了眼睛一般,一矛刺金轮法王右肩,一矛刺他胸口,这两下准头既正,劲力又急,金轮法王忙抢过金轮横砸,咔嚓两声,双矛齐断。但就这一耽搁,郭靖已与张无忌抢入蒙古军阵之中。
原来蒙古军奉忽必烈之令,务要生擒郭靖,此时他抢入阵来,众兵将擒之不得,伤之不敢,只听得刀枪碰撞,叱喝叫嚷,乱成一团,反阻挡了金轮法王等人追击。此时两人藏身军马中,犹如没入树林,比之旷地更易脱身。郭靖随手抢到两匹马,示意张无忌紧紧跟上,便跃上马背,在军阵中东奔西突,眼看就要绕出阵外——谁知尼摩星突然斜刺里蹿出,手中铁蛇递出,猛向郭靖坐骑前腿斩落。
郭靖反应迅捷,一掌‘潜龙勿用’击出,自上而下,向尼摩星胸口拍到,尼摩星忙横过铁蛇往胸口一挡,他却不知这招发力在出掌之处四周,掌心虽对准胸口,胸口却是毫不受力,自然挡了个空,心下大惊,只觉郭靖掌力往面门小腹而来,此时时间已不及变招,所幸他身子矮小,连翻筋斗,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了开去。但郭靖所骑之马前腿已受重创,长嘶一声,跪倒在地,无法再行,张无忌正赶到他身前,想也不想,便伸手递出,郭靖借力一跃,两人共乘一骑。待要再往阵外奔驰,此时金轮法王与潇湘子随后掠上。
金轮法王哈哈一笑,向张无忌叫道:“张少侠,还不动手?你若此时不取郭靖性命,我瞧杨少侠可就难活啦!”
郭靖听他说若不杀自己杨过就不能活命,心中一震,不由得回头看了张无忌一眼。一望之下,张无忌却是满面通红,他见郭靖看着自己,连连摇头,说道:“郭伯伯,我绝无伤你之心!”
便就这么耽误了一霎,金轮法王、潇湘子、尼摩星又已抢上。金轮法王金轮向马颈斜劈而下,张无忌一时情急,挥剑平刺,所幸他力使到了巧处,竟将金轮拨偏——但金轮距离既近,力道甚大,兵器相交,他只觉一股大力迎面拍到,身不由己,借势滚鞍摔在地下,金轮法王恼他至极,身形一晃,金轮又至。张无忌心中大急,也顾不得金轮就要攻到眼前,抬头叫道:“郭伯伯快走,襄阳满城百姓仰仗于你,怎能在此耽搁?”
郭靖沉声道:“你为我而来,我又如何能撇下你不顾!”挥手在马背上一拍,借势跃起,自空中扑下,为他挡下了金轮法王一击。 金轮法王、尼摩星、潇湘子将二人围在中间,郭靖眼看四周军马云集,似乎比之前围的更加紧密。王帐之前,忽必烈手持酒碗观战,神情极是得意,显见是胜券在握。
郭靖此生经历过无数凶险,情势越是危急,他胸中便越是生出勇气,当下抓住张无忌手腕,低声道:“别怕,我们定能冲出去!”突然大喝一声,扑向忽必烈所在之处——
☆、'8…12'
两人出其不意,三四个起伏,已到了忽必烈身前数丈之处。左右护卫大惊,十几人挺矛拦阻,但郭靖神勇无匹,这些人虽然舍命来挡,又岂能挡得住?眼看忽必烈已是触手可及,金轮法王心下大骇,金轮飞出,直击郭靖头顶。郭靖脚下不停,低头一避而过,突然眼前白影闪动,一棒挥来,却是潇湘子又至。张无忌长剑挥出,当下将他哭丧棒接了过来。郭靖得这一缓之隙,伸手一探,便向忽必烈抓去。
忽必烈大惊,提起手边长刀,便向郭靖砍下,但郭靖左手借势已搭上长刀刀背,乘势滑落,一把抓住了他右手手腕。
四下众兵将见忽必烈被制,皆是大声狂呼,金轮法王与尼摩星此时已抢了到郭靖面前,但忌惮忽必烈安危,对视一眼,当即不敢妄动。
郭靖喝道:“都停手罢!”这一声中气十足,震的各人耳内嗡嗡而鸣。
忽必烈万万想不到万军之中他竟能被郭靖制于手下,虽然强自镇定,脸上不变,心中一时间却滚过了数个念头:郭靖此人刚勇忠义如此,他深恨我蒙古军南侵,听之前言论,早就有杀我之意……。却听郭靖道:“王子,我念及拖雷把兄手足之情,本不应为难与你。但此时事急从权,多有得罪。”
忽必烈道:“郭叔父也不用使这般手段,你既是小王尊长,若有事相商,但凡小王做得到,自当尽力而为。”
郭靖心中一动,道:“我便请你退兵漠北,你答应么?”
忽必烈微微一笑,道:“小王人微言轻,这可做不得主。郭叔父若要强逼,倒不如将我杀了。那时我座下兵将,自然有他人代领。”
郭靖知他所言属实,当下也并不强求,说道:“好罢,我不难为你。便请你下令手下兵将让开些。”
忽必烈当下挥了挥手,喝道:“众将听令,放下武器,若有敢拦阻我郭叔父者,斩无赦!”
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大响,在场蒙古兵士具将手中武器放在地下,纷纷退后,让出一条路来。忽必烈道:“郭叔父,请了!”
郭靖心知他既下军令,更无戏言,当下放开忽必烈,向张无忌点了点头。二人更不多言,匆匆向坐骑走去。
走出十数步,突然一道人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从后掠上,挥棒直击张无忌背心。
张无忌听见身后风声异响之时,潇湘子已离他极近,千钧一发之际回剑挡格,‘呛啷’一声,君子剑与哭丧棒相交——他见是潇湘子偷袭,不由一愣。潇湘子阴测测说道:“我并非蒙古军中之人,可不用听王子的号令。”他口中说话,手下丝毫不停。此时金轮法王铜轮铁轮齐出,与尼摩星同时攻上,郭靖挥掌招架,五个人又战在了一处。
潇湘子于绝情谷大厅之上曾见过张无忌身手,情知他若没杨过一旁帮手,于剑法之上造诣并不十分精深,他心系‘蒙古第一勇士’之衔,便要赶快料理了张无忌,好向郭靖下手,当下步步紧逼,杀着连发。张无忌奋力招架,但他武功修为及不上潇湘子,数百招后,免不了渐落下风——潇湘子见他不敌,嘿嘿冷笑,此时郭靖右掌正与金轮法王比拼内力,左掌分心应付尼摩星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