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大通叹道:“我瞧他们不敢加害孙师妹,不如放他们去罢。”
刘处玄怒道:“两个狡狯的小子,就算要放,也得叫他们吃点苦头。”
他们几个一生纵横江湖,威名远播,想不到暮年之时竟被两个后生小辈挟制,想想固然有气,却也有些好笑。这时座下弟子从旁走上,低言几句。丘处机眼中一亮,抬起头来,四人对视一眼,齐声道:“那便是如此。”
这边杨过张无忌四人本是要穿后殿而过,走到半途,杨过突然停步,低声道:“啊哟——绿萼妹妹……”
小龙女心中一震,急道:“怎么了?”
张无忌右手伸出,按上了公孙绿萼的脉搏,只觉得跳动极为微弱,时有时无,再试她呼吸,竟是已停了!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当下叫道:“不好,她受伤太重。放她下来!”便随手拉过一个蒲团让孙不二坐下,说道:“对不住了。”伸手点了她背心的‘大椎’、‘神堂’二穴,令她无法走动。
此时杨过已将公孙绿萼放在地下,张无忌抢上前去,将她扶起,伸掌按在她背心之上,将真气内力拼命送将过去,过了好一会,张无忌脸上已是一片雪白,公孙绿萼身子终于动了一动。杨过忙道:“无忌,怎样?”
张无忌只怕功亏一篑,摇了摇头,不敢开口,头顶冒出丝丝白气,已是尽力而为。又过了一刻,觉得公孙绿萼身子渐渐暖了些,呼吸也均匀了些,才慢慢收功。这一番折腾之后,只觉得手足更是无力,仍然强笑道:“好啦,绿萼姐姐是伤了脏腑,不过我以真气接续,一时三刻之内,她却也无性命之忧。”
杨过见他如此,大是忧心,说道:“你自己就没受内伤么,告诉我运气法门,让我来行不行?”
张无忌向他笑道:“是了,我也忘了。只是一时心急。”
小龙女见公孙绿萼暂时无事,心中略松了一松,向他两个道:“我们快些回去罢?无忌用力太过,再拖下去,大家全撑不住。”
两人点了点头,三人相视一笑,一起站了起来。
孙不二坐在蒲团之上,见三人为公孙绿萼忙成了一团,每人脸上互相情切关怀之心,俱是瞧得明白,又想到这少女重伤,与自己师兄妹几人大有干系,不禁也是大为歉疚,面色转作柔和。此时张无忌走到自己面前,先行了一礼,就要出手解她穴道,她心中一动,正要开口,突然听见屋顶上喀喇一声猛响,砖瓦纷飞,椽子断折,声势极是惊人,只见屋顶破洞中落下一口巨钟,对准孙不二的头顶直堕下来。
全真四子之计,是用一口千余斤的铜钟,料准方位,猛然砸落,将孙不二罩住。到时候孙不二罩在钟内,他们拿她也毫无办法,群道一拥而上,那就定然功成。他四人武功了得,这巨钟虽重,但落下时却毫无偏差。只是却没料到张无忌正好走到了孙不二身前,为她解穴。巨钟落下的方位,固然能罩住孙不二,但张无忌却势必要被压的血肉横飞。
张无忌已经是疲累至极,眼见巨钟落下,只是一怔,竟忘了避开。杨过几乎连心也跳了出来,纵身一跃,飞至半空,口中大喝一声,双掌连拍——他当真是在情急之下,潜力勃发,这全力一击,竟让千余斤的铜钟陡然一偏,斜出了二尺有余,堪堪从张无忌身前擦过。
丘处机等四人铜钟落下之时才发现是要落在张无忌身上,心中具是一凛,待见得杨过陡然出掌,将铜钟推开,更是齐声惊呼,眼见孙不二便要被铜钟压的惨不可言,刘处玄双目一闭,不忍再看,却听一声大响之后,郝大通欢声叫道:“张少侠,多谢你手下容情!”睁开眼来,不由得大奇,只见那口钟仍是将孙不二全身罩住了,钟旁既无向肢残迹,连孙不二的道袍也没露出一截。
适才杨过一掌救张无忌脱险,也让他回过神来,见铜钟落下,孙不二立时就要毙命,他丝毫不愿伤人,当下挥出一掌,推动了孙不二身下蒲团,将她送入了钟底。
这时全真四子当真是又惊又喜,均觉得不应再与她几人为难,但各人门下弟子早已受嘱,一待巨钟落下,立时抢入进攻。他们在殿外也瞧不见钟底的变化,只听得巨声突作,尘土飞扬,各人发一声喊,挺着长剑便攻进殿来。
杨过伸手横抱起公孙绿萼,小龙女一拉张无忌,四人趁着殿中烟尘弥漫,往殿后跃去。
丘处机叫道:“各人小心,勿伤他们性命!”他语音洪亮,虽数百人呐喊叫嚷声中,仍是听得分明,众弟子持剑追向殿后,口中大声呼喊:“快快,你们往东北兜截!”“不能让他们走了!”“长春真人吩咐,不可伤他们性命!”
杨过抱着公孙绿萼转过殿后屏门,便见院中剑光闪动。正是刘处玄先在殿后伏了二十余位好手。他心念一动,想到:殿中人多,天罡北斗阵难以排开,再说丘处机说不可伤了我们性命,想来四个老头应不至于下杀手。于是转身向内,叫道:“我们从殿顶出去!”
殿上道士众多,众人口中叫嚷,端的是乱七八糟,正在这时,殿外突然又奔来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身后跟着一大群蜜蜂——这人可不是别人,就是老顽童周伯通。殿中本来乱成一团,多了个周伯通,却也无人在意,但蜜蜂飞来之后却立时乱顶乱刺,有人被叮,登时痛痒难当,难以忍耐,竟在地下打滚呼叫,这一来更是乱上加乱。
原来这些蜜蜂并非寻常之物,乃是小龙女在古墓中养驯的玉蜂。
当日周伯通为金轮法王所激去偷盗忽必烈王旗,中了赵志敬的暗算,身陷彩雪蛛洞内,多亏得遇上小龙女与公孙绿萼二人,以蜜蜂反击,方才解毒脱困。小龙女的左右互搏之术,便是他那时所授。
老顽童此人天性最爱新奇,见小龙女竟然能以玉蜂蜜浆驱使蜜蜂,真真是有趣极了,就使了个法子,将那瓶玉蜂浆偷到手中,悄悄溜走。他沿途玩弄,倒也悟出了些指挥蜜蜂的门道,因心中想找赵志敬问个明白,为何胆敢害得师叔祖九死一生,便一路向终南山而来。道上玩弄蜜蜂,那也罢了,一到终南山上,却惹出了祸事。山上玉蜂闻到玉蜂蜜浆的甜香,纷纷赶来。这些玉蜂惯于小龙女的手势呼叱,周伯通自然驱之不动,非但驱之不动,而且不肯和他干休。老顽童见情势不妙,只有飞奔逃入重阳宫来,想找个处所躲避,正好赶上宫中闹得天翻地覆,热闹无比。
他在殿中绕了数圈,突然看见了小龙女,真是又惊又喜,忙将那玉蜂浆瓶子抛了过去,口中叫道:“乖乖不得了,我服侍不了这批蜜蜂老太爷,好姑娘快来救命!”
这时殿上蜂群飞舞,丘处机等从殿顶跃下向师叔见礼,请安问好。郝大通大叫:“取火把来!”众道有的袍袖罩脸,有的挥剑击蜂,也有数人应声去取火把。
周伯通可顾不上理会丘处机等人,他额头被玉蜂刺了两下,疼痛难忍,只盼找个蜜蜂钻不进的安稳处所躲避,见地下放着一口巨钟,忙运力扳开,见钟下有人,也不看是谁,只道:“劳驾劳驾,让我一让。”将孙不二推出钟外,自行钻入,一松手,腾的一声,巨钟重又合上,他大是得意,笑道:“嘿嘿,任你几千头几万头蜜蜂追来,可也咬不到我老顽童一口了!”
小龙女此时接了蜜瓶在手,心中一动,将盖子打开,挥舞了几下,口中呼叱数声——玉蜂见到了主人,片刻间集成一团。小龙女不住挥手呼叱,玉蜂变为两队,一队在前,一队在后,将四人护在了中间。
杨过和张无忌都是忍不住一笑,当下再不耽搁,合力向后冲出。
作者有话要说:>;<;重阳宫地图关闭 总算可以回古墓啦
☆、'9…15'
周伯通这么一搅合,丘处机等都是又惊又喜,又是好笑,眼看杨过四人退往殿后,举手喝住众道不必再追。王处一解开了孙不二的穴道,丘处机就去扳那口巨钟。周伯通猛觉得铜钟被人扳动,似要解揭开,他可不知外面如何,忙叫:“下来!”手臂撑住钟壁,往下一压。丘处机内力自然大是不如,当的一声,那钟落回了原地。
丘处机笑道:“周师叔又再玩笑,来,咱们一起动手!”
当下丘处机、王处一、刘处玄、郝大通、孙不二各出一掌,抵在钟上向外推出,齐声喝道:“起!”大钟陡然离地三尺,但见钟底下空荡荡的并无人影,周伯通已不知去向。众人一怔之间,一条人影一晃,周伯通哈哈大笑,站在钟旁。原来适才他手脚张开,撑在钟壁之内,连着巨钟被一起抬起,旁人自然瞧他不见。
五人相视一笑,便要上前重新见礼,周伯通对这一套最是头疼,眼睛左右一扫,要想脱身之法,却见赵志敬鬼鬼祟祟正走到偏门边,当下喝道:“贼牛鼻子,还往哪里跑!”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纵至赵志敬身前,伸手抓住他肩头,一下就将他提回了厅中。
赵志敬知道事情立刻就要败露,面色已是煞白,周身冷汗涔涔而下。他是王处一门下首徒,王处一见师叔围着赵志敬转了几圈,口中喃喃不绝的大骂贼牛鼻子,他们都深知周伯通的脾气,也不以为意,便道:“师叔,赵志敬怎么得罪了您老人家?弟子定当重重责罚。”
周伯通怒道:“哼,这贼牛鼻子引我去山洞,里面藏着红红绿绿许多大蜘蛛,都是剧毒无比,要不是两个小姑娘帮忙,嘿嘿,我可被他害死了。”他越说越是愤愤,但也说不清来龙去脉,反倒让王处一听得大为疑惑。
这时丘处机向一众弟子询问之前种种事由,才得知赵志敬勾结蒙古,卖教求荣,戕害同门的前后经过,倒是尹志平却是一力维护,宁死不降,虽然他犯下大错,却也是立了大功——更知道了若非小龙女突然到来,挡住敌人,此时全真教恐怕已然覆没,如此说来,她们竟真是全真教的大恩人。全真五子听到此处,想到正是自己失手将公孙绿萼重伤,又与蒙古人合力打伤小龙女,心中都大是歉疚,久久不语。
周伯通见他们一个两个都是一声不吭,不由觉得大大没趣,突然发现殿中居然连一只蜜蜂也无,心中一动,道:“咦,那两个小姑娘呢?蜜蜂又去哪了 ?糟糕……怎得叫她们给走了……我的蜜浆可拿不回来啦。”他说话之时东张西望,突地跳起,径往殿外奔去。
郝大通见周伯通去的极快,不禁出声急道:“师叔,你要去哪?”
周伯通哪里理他,脚下更快,王处一拦下郝大通,说道:“郝师弟,师叔他一向如此,咱们须得先处置了逆徒赵志敬!”
全真五子相交数十年,师兄弟均知王处一最为人是正直无私,绝不会殉情回护,当下丘处机面色一沉,待要出声,正在此时,有十余名弟子走了上来,报杨过等人退入了藏经阁中,已过了许久,再无动静。藏经阁乃是教中重地,历代道藏、王重阳和七弟子的著作及教中机密文卷尽数藏在阁中,若有疏虞,损失不小。众人万万不敢放火焚烧,只好团团围住,来请丘处机等人的示下。
丘处机想了一想,说道:“他们适才手下留情,又对我教有莫大的恩情,咱们先过去瞧瞧,若能化敌为友,岂不是好?”
孙不二道:“正是如此。”
当下王处一出手点了赵志敬周身大穴,喝令两旁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