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止早就蓄势待发,见他应允,大喜之下,立即挥掌抢攻而上。
公孙止之前与张无忌数番交手,知道他棒上功夫奥妙已极,剑术却并不算如何高明,拳掌功夫造诣最低,只是凭内功深厚而已。这石梁之上转圜不便,拳掌相较,只能硬碰硬的蛮打,力强者胜,故而一上来便使出全力,毫不取巧。张无忌见他一掌劈到,只能同时一掌劈出,双掌相交,‘砰’的一声大响,两人身子都是一晃,便在此时,第二掌又再度相交,又是‘砰’的一声,公孙止身子又晃了一晃,竟然退了一步。张无忌却仍然立在原地。
公孙止之前与张无忌对掌,只道他内力虽强,比之自己仍是逊了一筹,临敌经验更是远远不如,自己赢他不难。谁知甫一出手,竟被他掌力震退一步?心中不免又惊又怒。但他立觉这反击之力初时虽强,后继却是乏力,似有中气不足之象,想到此处,立刻有了个计较,抖擞精神,口中呼喝,双掌连连拍出。他此时每出一掌,都留下两分力道,既让自己不至于反震受伤,又不给张无忌留半分喘息之机。
张无忌心知自己重伤之后又受剧毒,内力大损,幸而九阳真气遇强愈强,这般蛮打,一时三刻之内固然抵挡的了,但时间一久,定要败下阵来。他心中存的是速战速决之意,眼见公孙止似乎势弱于自己,强提一口真气,双掌如风,以快打快,只希望力竭之前能够取胜。
这头两招相较,旁观众人瞧得又惊又喜,大出意料之外,谁也没想到张无忌内力深厚如此,都道他定是胜券在握。只有杨过暗自忧心,见他二人战在一处,拳来掌往,公孙止看来虽落下风,面上却是连连冷笑,知道他定然又想出了什么诡计,心下大骇。悄悄走到黄蓉身畔,说道:“郭伯母,公孙止狡诈刻毒,无忌现下似安实危,我们得想法子让公孙止分心,请你帮我一帮。”
黄蓉心念一动,已明白杨过之意,说道:“好。我们同时向他说话,你用言语恐吓,我却来引他高兴。”当下大声说道:“公孙先生,暂且停手,裘千尺已被我们杀死了。”
公孙止激斗之中,陡然听见这个喜讯,心中一震,又是将信将疑,手下自然一慢。
杨过叫道:“公孙止老贼,李莫愁说你怎么还不将解药拿来?她要来寻你晦气啦!”
黄蓉又道:“不,李莫愁说,你治好她身上情花之毒,她便愿以身相许。”
杨过道:“哼,无论如何,我们这些人都不会放过你,待拿到了你,定要让你好好尝尝这情花的苦楚。”
黄蓉叫道:“此事可以善罢,公孙先生,你不用担心,咱们化敌为友如何?”
他二人不住口的说话,黄蓉说话之时,公孙止心中未免一喜,待得杨过说话,他又是一惊。张无忌知道这是他们相助自己,再者事不关己,他凝神对敌,本来便无力分心,是以招式丝毫不乱,但公孙止却未免分心二用,顿时当真左支右拙起来。
杨过突然又道:“你从前害死的那个使女柔儿,化成厉鬼来捉你啦,喏喏喏,柔儿就在你背后,你快转身瞧!”
公孙止听得心下一凛,差点要转过头去,但千钧一发之际总算险险克制,只觉得心乱如麻,不由怒道:“臭小子胡言乱语,快快闭嘴!”
杨过明白这是说到了他的痛处,哪肯放过?又再叫道:“喂!公孙止,你背后那个披头散发的姑娘是谁?她为甚么伸长舌头,满面血污?啊,啊,她手爪好长,来抓你的头颈了!”他这一句说完,猛然间提气大喝:“好柔儿!快抓公孙止的头颈!”
公孙止明知杨过是为扰乱自己心神,但陡然间听得这么一声呼喝,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回头斜目一瞥。便在此时,两人一掌相交,又是砰的一响,张无忌左掌斜出,倏忽直接寄从公孙止右掌之下穿过,贴在了他胸口之上。
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公孙止立时便要侧身相避,但张无忌既然一招得手,岂能让他逃脱,当下掌力微吐,沉声道:“公孙谷主,胜负已分,请你将绝情丹给我。依之前之约,我决不会伤你性命。”
公孙止心知大势已去,颤声道:“当真?可这许多旁人又待如何?”
张无忌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既然应你,自然放你离去。”
公孙止见他面色坦然,不信也是无法,他此时但求自己活命,可无法再将李莫愁放在心上,当即从怀中摸出瓷瓶递了过去。张无忌右手将瓷瓶接过,见是厅中所取出的一般无二,心中一宽,果然收掌跃后,从石梁上退了回来。
众人见他一举奏功,都是齐声喝彩,纷纷围了过来大加慰问。杨过冲在最前,一把将他拉住,上下打量,只道:“你脸色怎么这么白?觉得怎样?可有哪里难受?”
张无忌只觉得胸口烦闷欲呕,丹田内气血转逆,知道是适才妄动真气,用力太过之故,便要强行压下,却觉得气息难调,正是受毒更深之相。但他好容易夺了绝情丹到手,可不愿杨过再为他难受,赶忙拔开瓷瓶瓶塞,将半枚丹药倒在手心闻了闻,知道确是真药,心中高兴,将药递了过去,笑道:“这一回可没错啦。”
杨过握住他手,只觉得冷得就如寒冰一般,心中一凉,忙问:“你不许骗我,到底觉得怎样了?”
既然杨过说不能骗他,张无忌更不知该怎么说,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道:“先别担心我,快把丹药服了。”
张无忌本来就是个不会隐瞒的性子,杨过见他这样,已然明白了大半,微一沉吟,转手将半枚绝情丹递到绿萼面前,说道:“绿萼妹妹,你全因我们才中了这情花之毒,这半枚丹药,自然要给你才是。”
公孙绿萼睁大眼睛看着杨过,满脸不可置信之色,半响才道:“半枚丹药难解我身上之毒。杨大哥,你不知道么?”
杨过道:“可是裘老前辈…… ”
公孙绿萼道:“龙姐姐说无忌定能治得好我,眼下还有三十六天,我不怕。可是杨大哥你中毒太深,耽误不得,就不要推辞了。”她说到此处,看了小龙女一眼,微微一笑,又道:“再说……服下半颗丹药,便要心中无情才能苟活于世,那又有什么意思?”
张无忌见杨过面色越发阴晴不定,只当他是为绿萼忧心,忙道:“我定会努力救绿萼姐姐,你不信我么。”
杨过将那半枚丹药举到眼前看了看,又见张无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盯着自己,面上尽是关怀催促之色,心中越发难受,冲他惨然一笑,说道:“我便是不信自己,也会信你。但请你告诉我,这半枚丹药如何能救两人的性命?”
张无忌冷不防听他如此说来,心下一凛,正要开口再劝,却听杨过道:“你记着,张无忌与杨过同生共死。我此时心情,便于当日你于情花之畔对我发誓时一般无二。”他话音未落,左手一扬,竟将这世上仅此半枚能解他体内毒质的丹药,掷入了崖下万丈深谷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这桶狗血够不够》《
☆、'10…15'
众人都不明白他几人打的是什么哑谜,正自疑惑,却见杨过竟将绝情丹抛下深谷,面面相觑,不免齐声惊呼。
张无忌心里清楚除非真有灵药仙丹,不然自己便是无药可治,见杨过打定了主意与自己生死与共,又是难过,又是感动,又……还隐隐有些开心,心中千头万绪一齐涌上,加之恶斗之后剧毒反复,更觉难以支持,眼前金星乱冒,张了张口,只说了一个:“你——”就晕在了杨过怀里。
杨过赶忙将他搂住,却见程英、陆无双等人都是不明所以,围上询问,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便在此时,郭芙尖声叫道:“李莫愁!”众人一惊,回头顺她手指望去,见公孙止正沿着山坡间小径向西疾奔,那边山畔斜坡上站着一个杏衣道姑,赫然便是李莫愁。
忽听山后传来一阵哈哈大笑,又转出一人,肩头背着一只巨大木箱,白须飘飘,面色红润,竟是老顽童周伯通到了。
黄蓉见他在此,心中大喜,忙道:“老顽童,快把那道姑赶过来!”
周伯通嘿嘿笑道:“照啊!大伙儿来瞧瞧我的本领!”说罢揭开木箱箱盖,双手挥动,一群蜜蜂飞出,直向李莫愁冲去。原来蒙古大军火焚终南山,全真教道士所携出的都是教中的道藏经籍,唯独周伯通却用木箱将小龙女养驯的玉蜂装了不少而来。他一路上孜孜不倦的玩弄多日,领会了指挥蜂群的若干法门,这时听得黄蓉一叫,正好大显身手。
公孙止突然见到大群蜜蜂,吃了一惊,也不敢再向李莫愁走近,往山坳里一缩身,躲了开去。
李莫愁见玉蜂飞近,前无去路,只得沿山路向东退来。二武兄弟、程英、陆无双、郭芙等各执兵刃迎上,眼见蜂群与李莫愁接近,黄蓉笑道:“你倒真是好本事,现下可把它收起来啦。”
周伯通于是大呼小叫,要收回蜂群,但他驱蜂之术究未十分到家,大出风头之后,心中万分得意,呼喝更加不对,蜂群怎肯听他的号令?仍是嗡嗡振翅,向李莫愁追去。小龙女见他急的抓耳挠腮,微微一笑,低啸数声,那群玉蜂立时绕着李莫愁团团打转,不再乱飞。周伯通见她如见了神仙一般,扑上前去,叫道:“龙姑娘!可算是找到了你……”
小龙女道:“周老爷子,你学着这般。”于是嘬唇低啸示意,周伯通忙学着呼了数声,果然成百上前只玉蜂尽数飞回木箱之中。周伯通喜欢的无以复加,连连鞠躬道:“多谢指教,多谢指教!”
一灯大师不知何时也已到了,见到周伯通,微笑道:“伯通兄,多年不见,你仍是清健如昔。”
周伯通可想不到他也在此,蓦然之间满脸通红,赶忙合上箱盖,口中喃喃说道:“是啊,你好,我也好,大家都好。”一把将木箱背起,火烧屁股般的溜之大吉。一灯大师与黄蓉不免相视一笑,也就由他去了。
此时众人团团将李莫愁围在了中间。
李莫愁眼见黄蓉、小龙女中任是一位,她便是难以抵挡,何况群敌合围?她临危不惧,干脆把心一横,冷笑道:“诸位都是侠义中人,看来今日也不免要倚多为胜,仗势欺人了。”
小龙女见她面色仍是冷硬,低声道:“师姐,你若不先伤人性命,怎会被人寻仇?你落到眼下这个地步,难道不是咎由自取?你就一点也不后悔么?”
李莫愁看了她一眼,心下一动,忍不住问道:“绝情丹现在何处?”
小龙女摇了摇头,回道:“绝情丹已落入深谷,你找不到啦。”
李莫愁甫听此言,惊疑不定,但观小龙女面色淡然,知道这个师妹从来不会说谎,既如此说,那便是不会有错。又见周围陆无双、二武兄弟等仇敌横眉冷对,知道今日定难得幸,冷哼一声,道:“师妹,我古墓派弟子不能死在旁人手下,你上来动手罢!”
小龙女见她倒转长剑,剑尖对着自己胸膛,叹道:“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就是杀了你,又能救得了谁?我不杀你。”说罢拉着绿萼,向后退了一步。
陆无双冲上前来,怒道:“龙姑娘不忍下手,但我全家都给你杀的鸡犬不留,今日总要报仇!表姐,咱们上!”
武氏兄弟也齐声喝道:“纵使别人能饶你,我妈妈死在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