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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彷如旧时。
朦朦胧胧中,似有微雨纷飞,河水上雾气弥漫,隔断了所有。只有一个白衣人,撑着一柄翠色的伞,伫立在岸边柳下。手中握着一段垂柳,默默轻叹,失意离开。
背影沧桑,只有一问:“悔为何物,我也不想懂。”那翠色的油纸伞,在雾气中,随着那人的身影,轻摇而去。指间的灰色指环,缓缓发出了浅色的光芒。
——死生契阔。
该忘却的,忘不了;不该忘却的,却已经开始遗忘。已经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总为那人牵绊。
或许,是从那日雨中的邂逅,便再也忘不了了。那个寂寥的身影,与自己如此相似。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想从那人身上汲取些温暖的吧。贪恋那淡然、那温柔。
或许……或许……
世间事,大多说不清楚。
也许,那份心思,便起于那些飘渺无根的或许吧。
翌日清晨
那一晚,伏念没有睡。只是拿着那人留下的书信,看了那流畅的字迹一遍又一遍。
没有困意,所以便不再睡觉了。并不是即将加入儒家的兴奋,而是若有所失的伤感。
也许,伏念本人并不清楚。但是,那心里浓浓的眷恋又是来自何方呢?
一夜挑灯到天明,看着窗外渐明的天色,小心地把信纸折上,放在了胸前。又摸出了袖中的玉佩,轻轻抚摸上面刻的那个字,走到窗前,推开窗,一袭冷风扑面而来。
轻颤,却添了几分清醒。
思忆不成成悔恨,泪洒衣襟掩不得。
“今日,我出了这门,我们就真真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了。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微微苦笑,任由晨风吹得自己全身发寒,“只有寒风下,我想我才能清醒的认识这世间。”
转身,关上了窗,伏念缓缓下了楼去。晨起无人,街市上一片安静,伏念缓缓走在路上,手拂过微凉的玉佩,“即使你知道,也不会表现出任何的情绪给我的,这我知道的。”
缓步而行,忽而路过了昨日摆局的地方,伏念心头一动,半蹲下身,拂过昨日摆棋之地。
“这一局不解之棋,不知你会下在那里呢?”伏念目光忽远,似乎看到那人温言浅笑,文雅无双。“此局,那位老先生说只有三种下法,不知道,你会不会是那个第三个人呢?”
见亦是缘,聚亦是缘,识亦是缘,爱亦是缘,散亦是缘。聚聚散散均是缘起缘灭。惟有相思,蹁跹不断。
起身,便是沉着冷静,为了天下福祉而努力的伏念。不再是,为了等待那一个人而存在的人。
时间渐逝,街市上缓缓有了行人,那个摆棋盘的老者,也健步到了昨日摆棋之地。和蔼地笑笑,“年轻人,你又想来解这局棋吗?”眯起了眼睛,抚了抚胡须,老者颤颤地把身上背着的棋盘放在了地上,开始复盘。
一子,一子,又一子。
又成了昨日初见时的那一局棋。
“先生告辞。”等到棋局复盘完成,伏念立即起身离开。街上此时已有甚多人,伏念于是快步前行,不多久便到了小圣贤庄门口。
想想昨日,自己还在小圣贤庄门口想像着哪日自己可以从小圣贤庄的大门进去。想像着自己那一日可以凭一己之力,救护苍生,想像着自己有朝一日可以灭秦为所有的无辜百姓报仇……
可是,只不过是偶遇了荀子,只不过是那一局棋……其实,说实话,只是那一抹飘飞的柳絮,还有那记忆中那人温和的笑容,还有那一句话——我不曾后悔过。
只是这零星的回忆,便把自己的雄心壮志磨得一干二净,伏念啊伏念,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当断却又不断。
只因为那一抹眷恋。寂寞如斯,我们都是寂寞的人啊,所以期望着寻找一个依靠,一个怀抱。也许,只是……寂寞了。
“古来凡是功成名就,惊采绝艳的人,又有哪一个不寂寞呢?曲高和寡罢了……”伏念苦笑着呢喃,伸手扣了扣小圣贤庄的大门。
只不过伏念忘了,自己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罢了。仇恨像是一杯酒,浇在了少年的心头,只是一点点的火星,便可以燃起燎原的大火。更何况还是灭国屠城之恨。
静静地站在小圣贤庄的门口,伏念心中思绪如麻,乱而无序。不过就算是心中有了悔意,也无法回头了。
正如那一天的十六个字,就注定了伏念与颜路之间,无法弥合的间隙。
——颜路曾说,一别无期。
“吱呀——”小圣贤庄的门,不一会就开了。随即出来一个身着儒服的小僮,向着伏念做了一揖,“不知这位公子来小圣贤庄有何贵干?”
伏念也做了一揖,道:“荀卿昨日欤我一玉佩,邀我今日来到小圣贤庄一叙。”说罢,便把袖中的玉佩递给了门口的小僮。
小僮接过伏念手中的玉佩,突然神色复杂的看了伏念许久,才缓缓道:“师叔祖现在竹林小居中,荣我去通禀一声如何?”
“多谢。”伏念谢了小僮,随即道:“那我便在这里候着好了。”
小僮此时才道,“让贵客在门口候着,实在是我的疏忽。还是请公子如小圣贤庄的前院静候如何?”
“有劳了。”伏念一拱手,便跟着小僮往小圣贤庄去了。一进门,夹道便是桃花繁盛,灿烂而又纯净,一派春意盎然。
“人道小圣贤庄的景色宜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伏念轻声赞叹,而小僮只是轻轻一笑,“初来或许令人惊异,习惯了也就不以为异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伏念。”伏念笑了笑,又道:“你呢?”
“我?我是子落。”转眼,面前就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屋子,子落带了伏念进了前院,便叫人奉上了清茶,“伏念公子请在此稍候,我去通禀一声。
伏念看着子落渐渐远去的身影,纷乱的心情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静静地品茗,想着那人泡茶时流畅的动作,忽而浅笑。
“有何事,值得如此开怀?”忽然一个身着儒服,面色温和,儒雅风流的老年男子入了前院,看着坐在这里品茗的伏念,便有此一问。
“前尘往事,忽忆。”站起身,便向着那人做了个揖。
那人笑着一摆手,“往事堪忆。不知是谁请你来此的?”
“是荀卿,昨日给我一玉佩。今日请我前来的。”伏念觉此人气度不凡,故而言语中多了几分敬意。
想不到那人脸上倒是一脸玩味的笑容,“喔?竟然是师弟请你前来的,不知这玉佩……上面……”
“喔,这玉佩上似乎刻了一个非字,掌门。”伏念想了想答道。
“这……这玉佩,师弟竟然交给了你?”那老年男子一惊随即莞尔而笑,脸上看好戏的意味更浓,“来来来,陪我喝一盏茶吧。”
“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
“师叔祖……”子落进到竹林小居的时候,荀子正静坐在棋盘前,看着一局棋,这局棋上的两条大龙相互交缠,呈焦灼之势。肃然危坐,完全没有回应子落的意思。
“师叔祖,伏念公子来了,这是他送来的玉佩。”见荀子坐在棋盘前一动不动,子落虽是尴尬,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把那玉佩轻轻放在荀子的桌案边。
荀子没有动,只是静静瞥了桌案上的玉佩一眼,然后继续看着棋局,默默不语。
“师叔祖,伏念公子……”子落见荀子迟迟没有反应,只好又上前一步,“久候多时了。”
“哼!”荀子终于厌烦了子落的啰嗦,一挥袖,把所有的棋子甩落到了地上,“走吧……”随即一个转身出了竹林小居,向着前院走去。
清歌淡 完结
暗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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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道那荀子一拂袖,似是生气地走出了竹林小居,向着前院走去,子落看得胆战心惊,心道千万不要让师叔祖责罚于此刻到来的伏念,于是急匆匆跟了上去,倒是忘了自己平日里最害怕荀子这位师叔祖这件事。
这倒还是后话,只不过子落见伏念虽年长自己几岁,却是成熟睿智,自有一股儒雅俊秀之风。身上时不时会有一种坚毅的气质透露出来,叫人不得不为之折服。
而且,看了看在前面走得形色匆匆的荀子。师叔祖还把那韩非送予自己的玉佩交给了伏念,看来是有惜才之意。子落心里暗自思忖,虽不得全貌,也想得了十之□。并且这师叔祖向来非寻常人,他的心思自然也不能用一般人的想法来推断。
今日恐是并非气恼吧。
自顾自点点头,子落到底是年轻人,熟悉小圣贤庄里的小道,而荀子甚少出竹林小居,自然是取大道至前院。子落便趁此抄了小道,先一步到了前院。
见伏念经过这么久依旧还在,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心道:幸好还未走,要是师叔祖到此,发现伏念走了,自己今日可不得遭殃了么?于是急急上前,也没工夫四下张望,随即道:“伏念公子,师叔祖已经从竹林小居出来了,再过些许时候便要到了。”
“喔?师弟竟然要亲自到前院来吗?”突然有一个温和的声音说道,惊得子落倒退了几步才堪堪站定,“啊!师祖!”一瞬间少年的脸就红了个通透,只得低着头默默道:“子落不知师祖在此,冒失行动,子落知错。”
那男子只是温和地笑笑,拍了拍子落的肩膀,颇有几分鼓励的意味,“你呀,说了多少次,还是这样咋咋呼呼,一点也学不会你师兄们的沉静。以后要多读书修身,切不可再如此冒失,有失君子风范。知道了吗?”
“是,师祖。”子落到底还是年少,犯了错固然后悔,只不过这也只是一时的悔意,再加上平日少见的师祖和颜劝导自己,倒是立时忘了这原本只有些许的悔意,一下子又生龙活虎了起来,只道:“师祖,您常教导我们,君子言行要得体。可是万一我们遇到急事有生命危险时,也要如此么?”
那男子随即莞尔,看着子落眼露怀念之色,只道:“子落真是个聪慧的孩子,将来也必有不小的成就。这个问题,我在小的时候也曾问过我的师尊。”
“师祖的师尊?”子落有些好奇,“那他是怎么回答师祖的呢?”
那男子只笑不答,看了看一旁静默无语的伏念就道:“伏念,看你在一旁,若有所思,不如便由你说说见解吧。”笑看前院外荀子止步不前的身影,他只想知道师弟是否又想收了此人入门。于是便用此试探,亏了这单纯的子落,否则自己还得为此伤神呢。
伏念一拱手,倒是没有看见前院外的荀子,于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儒家讲究的是中庸之道,所谓中庸之道便是折中致和,追求中正。暗含了因时制宜之意。在面对如此情况,自应该顺应时势,不应拘泥于旧理。顺应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