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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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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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一心见他回神,道:“取剑。”
  叶断城去拿了自己的剑,道:“你竟已学会藏剑的招式了?”
  谢一心不耐烦道:“蠢才,我若是学会了,只怕你今天就要命丧当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叶断城心中一怔,面上仍是若无其事,自去取了两把剑来。谢一心见他已摆好架势,学的惟妙惟肖的一招玉虹贯日便突了过来。叶断城已知这招藏着两手后着,他若不动,那跟着就是梦泉虎跑的连环突刺;他若往前踏上一步规避,那下一式定然是黄龙吐翠了。他想这帐子甚小,躲闪梦泉虎跑多有不便,于是向前一步,等那黄龙吐翠扑空,自可仰赖轻身功夫躲开师姐那同时击出断潮与踏雪寻梅的拿手好戏。两人如此这般,过了三十余招,叶断城皆能尽数躲开,得空还能往谢一心面门打出一式,不过自然是招招落空的了,也不用细说。
  谢一心在这狭小屋子里与叶断城过了一会招,忽觉得有些无名火生了起来。他照葫芦画瓢地递出剑去,叶断城总能堪堪躲过,这原来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可他见叶断城挪移闪躲,总是避开了他,不知怎的,竟然觉得十分碍眼。于是他有意走错一招,叶断城果然来不及反应,只能干站着举起剑来格挡。但同样剑有百样人使,同样是藏剑剑招,在谢一心手上,原本大气的格局也变的阴狠起来。他那剑锋如毒蛇一般蹿了出去,闪过了叶断城手中的剑,往他的腹部钻去。
  他一剑已出,才惊觉不好,忙忙收力。幸而服了药,全身用不上力气,剑意才能收得回来,只是在叶断城的侧腹擦出了一道血痕。谢一心硬生生收剑,脚下便有些踉跄;而叶断城虽只是擦破一层皮,但剑风已到,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了墙边的杂物堆。几个木箱子砰砰砰地摔到地上,两人俱是一惊。
  此时暮色刚临,营地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果不其然,马上便有人在帐子外面喝道:“叶少爷怎么了,可有什么麻烦要咱们帮忙吗?”
  叶断城看了看谢一心,谢一心低下头看了看叶断城侧腹的伤口。
  叶断城忙对外面喊道:“没什么,不过不曾看路,将东西弄翻了去。”
  那人还不罢休:“听着挺沉呀,叶少爷若不介意,便让我们搭一把手吧。”
  这下再不开门,怕是要徒生怀疑。叶断城按了按那犹自往外冒血的伤口,一抬头居然看见谢一心还没回去,更是着急,赶紧指指后面要他赶紧躲进去。谢一心却拿了他那件毛皮大氅过来,往他身上一兜,自走进了挂毯后边。
  叶断城低头一瞧,这下却刚好,全挡住了,唯一的不足就是他看起来实在太怕冷了些。
  
第七章 失着

一

  叶断城用了谢一心教的法子,果然接下了叶书娴许多招。叶书娴不明就里,只当自己这小师弟开了窍了,倒比叶断城本人更要开心几分。
  两人过了几天消闲日子,就立刻又忙碌了起来。
  这一战浩气盟大军虽不曾斩尽十恶,却也重创了陶寒亭、肖药儿与康雪烛三名恶人,谷内其他恶人更是死伤无数。恶人谷元气大伤,一年之内将无力进出中原。这大快人心的好消息让整个浩气盟为之快慰,昆仑大营内亦是一片喜气洋洋。有些离家已久的战士,已起了收拾行囊回南屏山驻守的心思。毕竟昆仑山天寒地冻,远在蛮荒边陲,与水草丰美的南屏山全然不能相比啊。谢渊亦考虑到了这一点,这一日军令传来,各堂可分批次轮换人手,回乡探亲。
  号令一下,众皆欢颜。当下孙永恒便重新安排了人事,以图给所有人一个回乡的契机。叶书娴原本以为叶断城已离家五年定然思乡心切,却不想叶断城竟是一口回绝了,不禁有些吃惊,于是也自打消了回乡的主意,想叶断城无甚么熟识的人,留下来陪陪他说话也好。
  一周之内,浩气营地内的人已少了四分之一。恶人谷虽然萎顿,巡山之事不可放松,眼看人手不足,孙永恒便将七星堂的侠士们重新编了组,让一些原本不必参与到巡逻之中的高阶侠士也登进了花名册来。
  叶断城忽而就忙起来了。他线人的使命已经结束,回到了浩气盟总也不能做个闲人。于是趁着改组的时候,正好被编进了叶书娴所在的天璇堂。叶书娴知他不熟昆仑大营平日里的种种事务,因此进进出出、巡山押运都将他带在自己的队里。两人每日早起习剑,之后便双双出门去巡山。谢一心不知道这其中缘故,只知道叶断城回营的时间越发晚了,往往要等到戌时之后,才能见他从瘦梅那拿了现熬的药回来,一脸疲惫地帮他换上。说到谨小慎微悉心照料,自然是远不比从前。全赖那小婢女认真服侍,见叶断城迟迟不来连伤口清理都帮谢一心一并做了,才算无事。
  谢一心尚且没有怨言,那小婢女却先不满了起来。这一日叶断城回来的早些,正巧遇到她仍在帐子内照料谢一心,自忖道这些日子来确实是太疏于照顾,正想对那婢女道一声谢时,那姑娘却一扭头道:“绿竹却不知道叶少爷会这样早回来,无暇迎接,已知错了。”
  她嘴上称错,话语里却带了几分怨气。叶断城不解,只当她在别处受了气,好言安慰道:“绿竹,我不在时,你是否遇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是我不好,回来晚了,却不知还能帮上些甚么?”
  那绿竹自知失言,又见叶断城竟是这样答复,立刻觉得十分羞愧,低下头去避而不答,叶断城便上前去拿过了她手里的帕子,示意她去一旁歇息,自己来做就好。绿竹扁了扁嘴,绞着手指吞吐了半天,才蚊子叫一般地细声细气道:“……叶少爷每天同书娴小姐出去……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天天都可晚才回来……我……”
  她的后半句已是细不可闻,但叶断城听得前边,又见她一副小女儿家情态,心下已明白过来,这女娃儿五年不见,居然是已情窦初开了。只是怎么也不去寻个安安稳稳的好男子,却偏偏要对他动心思呢。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忍见绿竹一人在那窘迫,只好道:“我与书娴并无甚么特别,只是近来排到下午的巡山队,因此归来晚了。你既不喜欢,我明日就去同堂主商量,叫他给我换成早上就是。”
  绿竹没想到叶断城一口应承了下来,喜出望外,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过逾越,十分地不好意思起来,忙上来拿起药膏道:“叶少爷你已劳累一日,还要照料谢道长,这粗活儿交给绿竹就是。”
  她脸红了一红,又细声道:“……你且早些回来休息就好。”
  叶断城一一应了。谢一心躺在那,只觉今天虽有两人服侍他,却是不太自在。往日里叶断城一言不发他也觉得换药的时间并不漫长,一忽儿就过去了;今天这两人叽叽喳喳,照理说该更热闹些,他却躺不住,这里痛那边痒,只盼着快结束了才好。
  第二日谢一心就改了主意。这绿竹之前对他一张冰霜面孔,不理不睬,对叶断城却藏着这般心思,说不定有些可用之处。他不再向绿竹打探浩气盟营内的事情,反而开始问她是如何认识叶断城的。绿竹开始仍是端着架子守着命令不和他说话,多问了几回还是按捺不住女儿家的炫耀心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谢一心讲了起来。无非是叶断城在前往浩气盟的路上将她救了下来,她便一路跟随这样司空见惯的戏码。
  听众心不在焉,说书的倒被自己感动的不行。绿竹跟着叶断城来了浩气盟之后,虽然也跟着各派高手学了些皮毛,始终都是无法融进去的,仍是在叶断城身边做个小婢女。叶断城在谷中五年,将她托给了叶书娴,她天天盼着叶断城归来,这救命的恩情不知不觉已变了味。怎奈一番百转情思却是无人可诉,谢一心多问了几句,她就和盘托出了。谢一心本身就另有打算,于是对她曲意逢迎,绿竹哪知道谢一心是什么人,谈得多了也自亲近起来,心下还暗自奇怪,这样好的人物,为何叶少爷却要将他软禁起来呢?
  于是叶断城赶在日落前回营,就看见了谢一心与绿竹相谈甚欢的一幕。
  绿竹不知道谢一心,叶断城难道还不知道谢一心打的是什么主意?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叫了绿竹,告诉她不必再劳烦她来服侍谢一心,回去跟著书娴便是。
  他也没给一个解释,直接就请绿竹走。绿竹先是吃惊,然后看看脸色不善的叶断城又看看榻上的谢一心,居然往岔路上想了过去,脸刷的一红,喃喃道:“难怪少爷你不喜欢千般好的书娴小姐……我怎么……我怎么没想到……”
  然后她行了个礼,就捂着脸跑出去了。
  叶断城眼睁睁地看着绿竹走出去,还帮他们把门给系的好好的,虽然自己只是怕她为谢一心利用,心里头也不由生了几分尴尬出来。
  谢一心仍是若无其事,躺在那说:“也罢。虽问不得她了,却也清静。”
  
  叶断城特意使了粗暴的劲头去扯他的纱布,上药时又故意拿了棉棒在伤口里头好生搅合一通,饶是谢一心向来不哭疼喊痛的人,也呲牙咧嘴扭曲了一张端正的脸。叶断城收拾完他,拍了拍袖口满意地笑道:“明儿开始,你就再找不到什么绿竹紫箫打听消息了,你且躺在这儿每天等着我吧。”他瞥瞥谢一心的身子,接着道:“我看你已经活脱得过了头了,不如照从前来,两天给你一根玉米,想必正合适。”
  谢一心想了想,倒觉得那也挺不错的,居然就看了眼叶断城点点头。
  叶断城站起来,敛了笑意又补了一句:“你欺我却没有什么,但你若是打算欺辱绿竹他们,给你的刀口里撒些盐,我还是做得到的。”
  谢一心道:“威胁过我的人,现在已全都死了。”
  这本来是一句十分狂妄自大以至于好笑的话,从谢一心的口中说出来却自然而然,似乎这只是某条世间公认的法则,并非出自他的杰作。但叶断城知道这是真的。
  与谢一心为敌的人,或者已经死了,或者排在去地狱的队伍里。
  叶断城不怕。他竟然又笑了起来。
  这一笑却是满室春光,绮丽非常,仿佛长年霜寒冰冻的昆仑山脉一夕化雪,融作了桃李春风杏花红。
  他说:“可你不想杀我。”
  他侧腹的伤口刚刚结痂,有些发痒。叶断城却希望它长好的慢一些,再慢一些。
  那不是伤口,那是谢一心亲手颁发的丹书铁卷。
  他在他的面前,第一次收回了出鞘的剑。
  
  谢一心被他一提点,才发现事实如此。
  平心而论,叶断城才是那个将他坑害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人。若不是叶断城与那甚么石寒山狼狈为奸,或许他在昆仑就不会被陷害,或许炎狱山的叛乱不会这样轻易被煽起,恶人谷不会失了秩序,浩气盟也不会这般容易攻进谷来。
  可谢一心却一直没想过要杀他。无论是从前闷不吭气的陈老驼背,还是那脱了人皮面具后笑语晏晏的叶断城。他在看见他的时候,连一个杀字都未曾想到过。
  即使相熟如花蝴蝶,他也会在某些时刻突起杀念,而那往往只不过是因为花蝴蝶太过于唠叨,让他心生厌烦。只有叶断城,戕害欺骗威胁软禁,全数都已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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