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去燕翠楼教了舞蹈的元锦儿过来,听说宁毅来过,笑嘻嘻地打趣。
“喔,可算来了,云竹姐这下不用整天担心了吧。”
待听到聂云竹提起苏家的危机来,锦儿瞪大了眼睛:“他家中那个娘子可厉害呢,她都病倒了……宁毅怎么可能做得来……”
“我也不知道,他没说太多,不过立恒既然出面了,肯定没问题的。而且他方才也说了,问题不大,他会解决。”
“宽心的话。”锦儿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眼神,“术业有专攻啊,云竹姐,我都知道的。那个宁毅……他厉害是很厉害啦,但也不可能什么都懂,做生意的事情上,我敢打赌,他肯定比不过他那娘子的!”
锦儿说得在理,云竹随后也想了想,微微露出犹豫的神色。元锦儿看看她,在旁边坐下:“反正不是我们的事情,这次可帮不了忙了,苏家那么多人,又不是让他一个人出头,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出头坐镇的而已,别担心啦……嗯,这样吧,明天我去问问跟苏家相熟的几个姐妹,看看苏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元锦儿虽然给自己赎了身,但这些关系暂时可都还没有断掉,一直想要藉着揽生意。第二天下午宁毅又去竹记吃了顿饭,与云竹聊了一会儿离开。待到这天晚上,锦儿才与云竹在床上说着打听到的情报。
“啧,原来苏家想要当皇商呢,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薛家、乌家,还有什么陈家、吕家都把他们当成了对手,哦,苏家自己都在内斗,可如果真的做成了,这些事情就都会迎刃而解……你那个宁立恒啊,在这方面可全是按照书呆子的办法去做的……”
“什么我的宁立恒……”
“那就别人的宁立恒,好了吧。他最近两天想要去见贺方贺大人,也不太找关系——虽然关系也没什么用。但反正他就直接过去求见了,昨天、今天,把人家门房都烦了一个多时辰才走,真是锲而不舍,听说明天还要去,就两天的时间,布行里的人都在传了……估计他打算每天去烦一个时辰,一直等到那贺大人见他。真笨,他不是有那个驸马爷的关系么,只要稍微说说……”
“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也随便用别人的关系,以后会被看不起的。”
“嘁,反正……好笨的人,吵架的时候可看不出来他有这么笨……”
两人穿着小衣躺在床上,聂云竹笑了起来:“这叫有原则,可不叫笨,那个贺大人迟早得见他的,你老想着找关系……”
“哼,如果他不是宁立恒,云竹姐你也会说他笨的!而且就算见到了,人家不高兴,你也不可能说服人家,到头来还是要有关系才有用。要不然来打赌!”
“不赌这个,我赌立恒一定会解决这件事。”
“好,那我……那我赌他解决不了!”锦儿想了想,随后忽然促狭地笑起来,“赌注是什么?我的想到了,如果他解决不了,我赢了,云竹姐你就要跟那宁毅坦白说喜欢他!”
“我、我又没有……那个……”微光之中,云竹的脸上陡然烫起来,她扭过头去往那边的元锦儿,锦儿微微仰着下巴,挑衅般地眨着眼睛,两人对望片刻,云竹有些羞恼地皱了皱眉——她其实不喜欢锦儿老拿这个来打趣,这时候深吸了一口气,“那你呢?要是立恒解决了事情呢?”
“若他这么厉害,我跟云竹姐一起喜欢他,以后不说他坏话。”这显然是锦儿的恶作剧心理发作,她微微有些得意,依然仰着下巴望着旁边的云竹。云竹眼睛瞪了瞪,随后偏过头去望着蚊帐的顶,好半晌,一字一顿地说道:“赌、了!”
“嘁……”锦儿的气焰消褪了下去,床上安静片刻,她往云竹那边靠靠,云竹往外面挪挪,她又靠过去,云竹才笑了出来,却也叹了口气:“没可能的事情呢,走开!你讨厌……”她伸手推了推死皮赖脸的锦儿,“就爱乱来!”
“我跟你开玩笑的嘛,云竹姐你怎么可以真赌……”锦儿缩成一团,哼哼几下,“不管输了赢了,不都让那个宁毅占便宜了么,我可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不管输了赢了,怎么可能去说,说了以后大家还怎么相处……把立恒当成什么人了呢。”
“男人都是喜欢的……而且我是觉得云竹姐你真的喜欢他,这样下去看着我有时候都着急呢……”
“我……”云竹想了一会儿,随后望着蚊帐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
“……”
“……我是喜欢他。”
过了许久,云竹说出这句话来,心情复杂。锦儿在那边沉默着看了看,随后伸出双手来比划一个叉:“好吧,开玩笑的,作废……”
云竹也伸出双手在空中交叉一下,随后一只手在锦儿鼻头上刮了一下,锦儿笑着往里面靠去,房间里安静下来,过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来,锦儿死皮赖脸地再度靠过来,伸手抱住了云竹的一只手:“云竹姐,我刚才让你的呢……”
“嗯?”
“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我也希望宁毅真能做到啦,因为是认识的人嘛。不过我知道云竹姐你想站在他那一边,所以我就只好站在另一边了。嗯,锦儿让你的唷……”
“知道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做不到……”
“……”
气氛低落下来,卧室之中,微微的沉默着……
就在聂云竹、元锦儿这边注视着宁毅动作的同时,其余也有许多人,都在观望着这边的动静。宁毅不是真正的关键点,没人会相信他真有什么用,然而当苏檀儿沉寂到事件背后,有关于苏家决策的蛛丝马迹,就必须从宁毅身上来寻找了。
他在布行商铺里摆些乌龙,这不重要,顶多添些笑料,可是在这笑料之后,那帮掌柜一丝不苟地在为了皇商烘托造势,这里自然便是苏檀儿的真实意图。而当宁毅陡然跑去拜访织造局的贺方贺大人,虽然看来无厘头,吃了闭门羹,但类似薛延薛进之类的众人也都提高了警觉,在旁边看着他到底能不能取得什么进展,或者注意着这之后苏家的动静,寻找苏檀儿的真意。
不光是薛家这类对手,即便在苏府的系统当中,类似席君煜等诸多掌柜,也都不怎么看得懂眼前的局势,不明白宁毅突然看中贺方这条线到底是因为他书生气发作,真认为自己只要见到对方就能说服对方,还是背后也有苏檀儿的意志操作,有着更深的意图。
“这到底是要干些什么事啊……”宁毅第二次在贺府吃闭门羹的这个晚上,席君煜便与一名相熟的掌柜在自家院子里一边喝酒一边聊着这些,对于宁毅的行动,固然是摇头笑笑,可对于苏檀儿的意图,这次有了宁毅这样的搅局,他还真的是猜不清楚了。
“姑爷所做之事,或许只是烟幕,例如把熏香当染料倒是无伤大雅,只是这次去到贺大人府邸,倒真是鲁莽了,没有进展倒还无所谓,就怕得罪贺大人,那就麻烦了……”
“唉,就当背后有二小姐的授意和想法吧,至于你我……暂时只关心这皇商之事,也就罢了,反正……他书生意气,下了决定,你我也不好指手画脚……”
与此同时,江宁的另一侧,倒也有一些人,单纯地在观望着宁毅本人的行动,至于什么苏檀儿、苏愈之类,大抵是放不进他们眼里的。
“吃了两天的闭门羹了,说明天还去吗?”驸马府的凉亭之中,康贤听着陆阿贵报告上来的情况,笑了起来,“这小子,到底想要干什么,难不成他真以为见到了就能说服那贺方?”
一旁,最近在无意中听见这些事情,随后关心起来的一对小姐弟也交换了一个眼神,跑到一旁窃窃私语起来……
第一一九章 两只小跟班(上)
就在这个许多人都在关注着宁毅或者苏檀儿的夜晚,苏家的那个院子里,一切倒是显得平静温和。
苏檀儿的房间里,棋子落下的声音响起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婵儿与杏儿正在床边下五子棋,苏檀儿躺在床上看着,偶尔开口指点一番。
杏儿难得赢婵儿一局,到了这个时候往往开口抗议,这边若是说话声变得太大的时候,那边正在与娟儿商量些事情的宁毅往往会开口训斥一番:“没看见房间里有病人吗!这么大吵大闹怎么休息啊!”
“说话最大声的是小姐呢。”杏儿说道,婵儿也点头:“对啊对啊。”苏檀儿便笑了起来:“我就喜欢热闹,你不许人下床还不许人说话啊。”
“一点病人的态度都没有,死不悔改……”
“我病好了。”
“好你妹啊好……”
“你说哪个?”
“嗯?什么?”
“你说哪个妹妹啊,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然后那么多堂亲表亲,我数数,小梅、小琪、小洛……”苏檀儿掰着指头在床上数,她最近蛮悠闲的,做些无聊的事情,宁毅没好气地笑出来,拿起一些本子扔在棋盘上。
“婵儿、杏儿,你们和娟儿一起,把各地织机改造升级的流程给写出来,慢慢商量没关系,资金怎么调动,哪一块管哪一块,掌柜管事的是谁,都知道吧……干嘛看着我,就是让你们来做,随便想想,有个大概就成……”
宁毅说着这些的时候,苏檀儿也在床上张了张嘴:“相公,这件事……”
“你有其它的事情。”宁毅拿起一些信件过去,扔到床边,“既然真这么闲,帮我看看这些天送上来的东西吧。”
苏檀儿一把将信件拿在了手中,仿佛是害怕被宁毅抢回去一般,随后笑起来,望望房间里的三个丫鬟:“但是……相公,织机的改造升级,这件事太大了……”
“反正最后你得点头才行,管她们呢,她们一直跟着你,也许有更好的参考意见。”
苏檀儿想想,终于还是点点头,随后望向手上的那些信件:“这些是……”
“最近几天,江宁城内所有掌柜意见的统计,包括他们递上来的信件,我已经看过好几遍了,也问了婵儿娟儿她们,不过最了解的还是你,我想让你说说感觉,这些人的想法,谁对我不爽的,谁想要试探我的,谁无所谓的,谁不知所云的,他们的性格和为什么会这样。嗯,反正你也闲不下来,是吧。”
苏檀儿笑了笑,随后正容打开了那些东西,片刻之后,开始思考、分析起来。
最近几天的晚上房间里大抵都是这样,苏檀儿已经退了烧,除了确定苏伯庸会残废的那天情绪低落,但随后也还是振作起来。宁毅对她有限制,她也在尽量配合着,如今身体虚弱的她还得修养好一段时日,平日里婵儿或者娟儿留下来陪她,宁毅离开之后她便下床到院子里走走、坐坐,或许很多生意上的事情还免不了去想,但真正高负荷的思考还是被减少了。
当然宁毅许多时候也很不靠谱,譬如说晚上将要处理的事情随手扔给三个丫鬟去做,做完之后扔给苏檀儿看看,不过事实证明她们都做得不错。当然,将织机改造升级的计划弄给三人去处理这种事情仍旧会让她担心,但宁毅既然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也就算了吧,反正最后自己还是会把关的。
时间就在这样的气氛里过去,婵儿娟儿杏儿商量着各自的主意,偶尔宁毅跟苏檀儿也插句嘴,苏檀儿则更多的在思考着那些掌柜们的意图,与宁毅说着、分析着。这样的事情或许持续不了很久,做完之后还有时间闲聊什么的,到得宁毅回房,大家也开始准备休息,灯火泛黄的房檐下,小婵端着水盆往宁毅那边过去,笑语与交谈声。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