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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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 第20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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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通了姓名,这钱希文问起宁毅有关秦嗣源的事情。他大概将宁毅当成与秦嗣源有关系的晚辈,问起不少秦嗣源家中之事,例如秦绍和秦绍谦两兄弟,也是提及的重点,偶尔感慨几句。宁毅将知道的事情一一回答,不一会儿,钱希文转了转话锋。

“今年夏初,北地兵锋再启,金辽开了战,对于此事,立恒离开江宁时,可曾听秦公说起过什么吗?”

“秦公上京了,此时或许已到京城。”

“哦。”

钱希文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同时也审视般的看了宁毅一眼。他方才的话问得极有技巧,原本大概以为宁毅是秦嗣源晚辈,对于他真正感兴趣的这些事,知道的不会太多,但宁毅自然能听出他话中所指,回答得干脆。这时候秦嗣源复起的消息还未公布,宁毅的回答代表他至少已经清楚八年前的内幕。钱希文想了想秦嗣源的事情,然后再问起宁毅本身的情况。

家境如何,有没有成亲,学问怎样。长辈问晚辈,无非是这些,这老人博览群书,宁毅在江宁写的几首词传了过来,他其实也已经读过,记得宁立恒这个名字。想来方才在心中便已存了疑问,却是到得此时,说完了秦嗣源,才提出询问,待确认过后,倒也不说那词作如何,只是问及宁毅平素爱看什么书,如何做学问之类的。宁毅便回答喜欢看些传奇故事、市井传说,至于做学问,也只以与秦老康老开玩笑时听过的论调回答一番,却是中庸平平,不表现自己,也不至于得罪人而已。

他这时倒也大概猜到了秦老信中有关他的内容,那老人家知道自己性格,也绝不会在信函之中大肆渲染某某年轻人如何如何,想来是与这位钱老叙了旧,结尾处提上一两句,或是“有小友来杭,代为照拂一二”这样。秦老一直希望自己为文,这位钱老自然也将自己看成了前来投奔、学习的后辈,方才有这样的态度。

一般人若听了自己那些诗词名头,少不得虚词夸奖几句。他不以虚词敷衍,这其实是已经接下了照拂责任的态度,既然当成了自家弟子,首先当然要严格要求,不能乱夸了。他修养也好,对于宁毅喜欢志怪小说之类闲书的态度倒也并未表示出什么不爽的态度,随后宁毅回答得平平无奇,他也只是皱眉细思,随后从一旁书架拿了几本书下来。

“似立恒这等年纪,朝气活泼,爱看些志怪小文,倒无不妥。看立恒文字,也不是小节拘泥之人。不过,看书择书,也有些诀窍道理,老夫觉得,有些书,看一本是一本,若能从小节中见大道,得些领悟,看一本便似看了两本三本,呵呵,倒是往往因其取巧得几分窃喜。立恒既有兴趣,不妨将这几本传奇故事拿回去看看,老夫也是看过的,故事精奇,文字也好。若觉得有趣,这边还有两本书,我已做了注解,不妨与之佐读。”

宁毅接过那书看看,只见一边是几本时下盛行的鬼怪小说,其中一本他以前甚至买着看了,另外两本可以拿着“佐读”的一本是《左传》,一本是《春秋》,《春秋》后有“补遗”“考”三字,这都是烂大街的书,想来重点该是在注解上。

接过这几本书,宁毅道了谢。心中倒是几分苦笑,这位老人家还是不错的,方才一番谈话,他对对方倒也有几分好感,其实以秦老的识人眼光,既然将他介绍过来,他也知道对方不会是什么不靠谱的人。

他若真是专注学问,渴望在这方面有所精进或者是热衷科场功名的学子,这时候或许就该纳头拜师。偏偏他不是,这些事情又不好真说出来,往后倒是要辜负对方一番好意。想来秦嗣源或许也已经猜到他此时心态,写信之时多半便有些不怀好意,心中笑骂几句。

老人家不错,但如果往后没有什么需要寻求帮忙的事情,大家的来往估计也就是这一次了。心中做好了定位,又与对方聊了几句,宁毅起身告辞,钱希文点点头:“你便去吧。”转身要走时,宁毅倒是记起一件事,转身将那珊瑚笔格拿出来,交还给对方。

以宁毅心境,如果他真是有求于人,为了避免触及钱氏“家丑”,这笔架是绝不会当面交的,但既然没这份心思,也就无所谓了。只是在他交还时,才发现事情可能跟自己想的不同,那钱希文皱着眉头,笑容中有些啼笑皆非,目光望向宁毅:“进来时捡到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不信,只是倒也没有什么恶意。

“嗯,方才进来时,草地上捡到的。”

“呵……真是巧了……”钱希文想想,随后摇头笑了出来,“也罢也罢,正是缘分,钱愈,你来!”

他喊了一声,那钱愈显然就是方才那老管家,这时候应声进来,钱希文笑道:“立恒捡到了我这珊瑚笔格,你照那悬文上写的,去拿十千钱来。”

十千钱便是十贯,对宁毅来说虽然不多,对一般人家来说,却也不少,他此时有几分错愕。那钱愈出了门,钱希文拿着那笔格擦了擦,笑道:“我在家中,最喜欢这笔格,它常常丢,我便出了悬赏,能找回来的,赏十千钱,立恒既然找到,赏格自然变得兑现才是。”

—》文·—“常丢?”

—》人·—“呵,不知道怎么的,便不见了。”

—》书·—“还常能找回来?”

—》屋·—“嗯,这不找回来了么?”

“……”

宁毅一时间有些无言,不一会儿,钱愈领了家丁拿了钱过来,十贯钱,并非银票,拿绳子串了,再用个大盒子装着捧过来。宁毅看着脸直抽搐,这时候一个铜钱大概三克多,一千钱将近四公斤,十千钱就是近四十公斤的重量,那家丁身材壮硕,两只手捧着,放在地上砰的一下。那钱管家则目光呆滞,大概准备置身事外,钱希文眨着眼睛有些尴尬,他摸摸下巴,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开口说换成银票,就这样把十贯钱给了宁毅。

宁毅见众人这态度,虽然不知道钱家到底在干嘛,倒也觉得有趣,他也不用那家丁帮忙,伸手将箱子捧了起来,笑着告辞出门。

小婵在门外看见他们过来,连忙过去帮忙,想要捧过宁毅怀中的箱子。宁毅笑道:“别忙别忙,很重。”小婵自是想着丫鬟的责任,道:“小婵做惯事情的,力气也很大的。”宁毅作势将那箱子放了一放,小婵差点整个人被箱子拖倒在地上,还好宁毅立刻将箱子接住,笑得不行。

待听说箱子里是十贯钱时,小婵脸都圆了,想必是觉得钱家有些欺负人。

那钱管家也有几分尴尬,待快到门厅时,方才低声说起这事情的缘由。原来钱家虽然是十里八乡闻名的望族世家,钱希文持家却极严,务求简朴,家中子弟平素月钱甚少,而且不到时候,这钱也绝不会提前发放。有一次家中一名子弟遇上些事情,急需要钱,便将钱希文最喜欢的珊瑚笔格拿了去,钱希文了解之后,在家中出了榜文,谁能帮忙找回来,便赏钱十千,后来那名子弟还来笔格,他也果然兑现承诺,赏钱十千。

这件事过后,那笔格一年之中便常常要丢上七八回了,每次钱希文也仍旧张出榜文,过得一两日,便有人拿来交还,说是好不容易找到。钱希文也总是给了钱,只是……

“老爷说,十千钱,若换成银票,只是小小的一张,大家既然想要赏钱,以铜钱作赏,总显得多些,于是家中少爷们每次也都得辛苦地搬回去……”

那老管家说起这事,笑得有趣,宁毅与小婵也才明白过来,次次丢,次次能找回来,次次还丢,这钱希文哪里会不明究竟。他不过装糊涂,给人一个法外施恩的机会,每次是谁拿回来,自然便是谁拿走的,这些人每次会暴露身份,自然也不敢乱来,总得在真正要花钱的时候,才敢去拿那笔格,十贯铜钱,大抵也是对这些孩子的一番调侃罢了。

想来也是如此,宁毅拿出笔格时,对方表情才会那般古怪,这笔格只有被家里孩子拿走了,哪里真的会掉了让人捡到……

带着那箱子和钱希文送的几本书,主仆俩驾了马车一路回去。待回到家中,苏檀儿见了十贯钱,也是微感惊奇,宁毅说了今天在钱家见到的事情,苏檀儿也是一番感叹。

“那位钱老,人真不错,治家也很厉害啊。”

“是个有意思的人,不过……往后大概也不会有太多机会打交道了……”

“嗯。”苏檀儿点点头,又扭头看了看这洒脱的夫君,目光有些复杂。

又过了两日,宁毅按照与妻子的计划,开始以苏府赘婿的身份,陪着她一同拜访起杭州一带与布商有关的诸多商户来。他谨守着陪衬与护花使者的本分,并不多做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情,一到招呼打完,便完全收敛自己的存在感,由得自己那妻子含蓄而柔和地表现出自己的手腕。

杭州一地,苏家没什么根基,要在这边发展,几乎也能算作是从零开始,也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能够更加清楚地看见自己妻子的本领与能力,就他的恶趣味来说,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交锋,也是他最觉得赏心悦目的事情之一。

他对这些事情,已经倦了,但偶尔毫无责任地看看,总还是有趣的。

一个标准的、简单的、本分的入赘夫婿,这便是他在接下来的这个夏日里,带给整个杭州的第一印象……

第二零六章 依荷

时间过了农历五月,三伏天也已经到了。六月酷暑,烈日炎炎,知了声中,高高的日头像是要在街道间蒸出热浪来,屋檐树影下,狗儿吐着舌头趴在那儿,目光望着巷道间的景象,感受些许的阴凉,偶有车马驶过时,扬起阵阵灰尘,随即安静于那片热浪当中。

这样的天气,能够不出门的大抵也都不至于顶着烈日上街遭罪了,一家家商户店铺的生意也因此冷清许多,唯有那些位置较好的茶楼日日都能满座,进了茶楼之中,点一壶凉茶,藉着古朴的木楼以及门外大树洒下的阴凉,听人说书,吃着点心,便也能好好地过上一天。当然,若真是豪门富户,多半也会离了杭州城,到附近山间的阴凉别业间住上一段日子,避暑去也。

杭州一地虽然没有江宁秦淮河的盛名,但大运河一路,扬州、苏州、杭州也都是远近闻名的烟花之地,青楼众多。每到夜里,城市灯火延绵,一处处锦楼绣院中笙歌曼舞,形成比这夏日更为热烈的销魂氛围。当然,白日里这等情形自是见不到的,忙碌了一晚的女子们或在休憩,或是堪堪到了下午,坐在院落阴凉处看看飞舞的彩蝶,寄情自伤……

只有几处地方稍稍不同一些。

位于城市西北一侧,有一处临水而居的“依荷园”,是白日里也会开门的,依荷园不大,但地理位置很不错,便是在酷暑夏日,白日里也有凉风吹来,院内院外老樟古柏,绿木森森,颇为阴凉。平日里看起来,这里像是一间茶室,实际上,倒是几名脱了青楼身籍的女子一同居住之处。

这几名青楼女子之中,为首的名叫丁宛君,曾经在杭州之中,一时也有花魁之名,后来脱籍身退,居住于此,也常有恩客念念不忘的,过来光顾,她对客人也是挑剔,一日顶多见上一人,品品茶,说说话。

到后来也有几名女子相继脱籍,与她一同居住于此,这里倒是渐渐被打理成了如今这番看来清净之所,每当酷暑寒冬,生意倒是愈发好起来,夏日里几间茶室阴凉,满园的知了之声伴着阵阵丝竹,据说格外能让人心神安静。

龙伯渊平日里边喜欢到这边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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