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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给你与相公操办过门的事,虽然……虽然我们俩嫁给同一个男人,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也觉得像是嫁了一个妹妹一样,嗯?”
“小姐……要不然……我不嫁了……”
苏檀儿笑着摇头:“不行。”目光之中,宁毅也正自后方过来,她方才眉头一拧,仰着头,一字一顿地说道:“走!开!”这声音稍稍清脆蛮横了些,与她平日里的语气不同,却自有一股与她气质相称的俏皮感,在宁毅听来,颇有几分类似现代野蛮女友的感觉,只是现代的女子或许会做出许多的额外事情来,她顶多也就是停留在眼下的语气上,或许还会觉得对自家夫君用这样的语气其实不好,瞪着的目光中一时间有微微感到歉意的弱势,话说完,自己拉了小婵到一边去了。
这是在船上发生的小小插曲,又过了一阵,也差不多到了上小瀛洲的时间,画舫才朝那边过去。靠岸之时,周围早已是各种大小船只,罗家的那艘船又靠了过来,文海莺由丫鬟陪着赶快过来找苏檀儿,她是非常柔弱的性子,由于嫁了商人,与当初那个官家小姐的圈子也疏远已久,这时若不能找个陪伴的,怕是也不怎么敢下船去人多的地方。
苏文定苏文方性子活泼,先一步下了船,苏檀儿与文海莺留在船舱里,看着远远近近从船上下来打招呼的人,各种杭州有名的才子之类的,罗田也已经过去了,苏檀儿陪着她说说罗田,文海莺偶尔也会指指一两个大概有印象的文人才子,她以前毕竟也是参与过类似的议论和追星的,随后又说起宁毅。
“……听人说起,檀儿妹子的夫婿,是江宁有名的大才子呢,待会儿他会过去作诗吗?”文海莺怯怯弱弱地问。
宁毅此时还未下船,苏檀儿想想:“这个……我也不清楚了,他不太喜欢凑这类热闹。”说了这句,想想又补充,“我们毕竟是外地来的,太张扬了其实不太好。相公他……可能会为了我不写诗吧……”
“哦。”文海莺点点头,不再说这些,片刻笑道,“其实你们夫妻感情很好呢。”
苏檀儿含蓄地微笑:“罗大哥与文姐姐之间才让人羡慕。”但那笑容之中,倒也有几分自得。
另一方面,小瀛洲上景色美丽,宁毅已经准备下船去走走,既然苏檀儿陪了罗夫人说话,他暂时也就无需作陪,正准备去招呼婵儿等人,那边婵儿走过来,微微低着头,倒是有几分心事,迟疑片刻,方才鼓起勇气拉拉宁毅的衣袖:“姑爷,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你有时间吗?”
她看了宁毅一眼,随即脸色又彤红地低下了,也不知有了些什么想法。但看她的脸色,倒不像是要跟自己分手的感觉……宁毅想了想,“嗯”地点头。
第二一二章 睡一晚
阳光耀眼,画舫随着水波的荡漾而微微起伏,远远的传来游人间嗡嗡嗡嗡的声音。宁毅正与小婵在画舫靠着湖面的那边坐着,视野之中,仍有船只自远处驶过来,天空飞过结伴的鸟儿。
“好了,到底怎么了?”
坐下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小婵没有坐正,侧着身子坐在椅子边沿上,这是有些拘束的坐法,若是在一般的人家,丫鬟在主人面前不敢正坐,便是这个样子,但小婵在宁毅面前早已放下了那些形式化的敬意,忽然又是这样的态度,或许只能说明她心中在想着一些难于决断的事情,看她双手的手指仍旧用力绞在一起,宁毅伸过手去,将她的一只手握在掌中,那手掌白皙小巧,放到宁毅手中之后,微微有些颤抖,但总算令得小婵吸了一口气。
“姑、姑爷……”
“嗯?”
“姑爷……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少女问得怯生生的,话语逐渐转低,宁毅微微一笑:“你不告诉我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啊。”
“我、我想让姑爷答应我,待会我跟姑爷说的话,若是……若是姑爷不同意,也不要告诉小姐好不好……”
“哦?不能跟你家小姐说么?”
“也不是……”
婵儿小声地摇了摇头,她的一只手被宁毅握在手中,微感安心,这时候又想了一会儿,决定开口,脸色倒是渐渐的绯红了起来。
“姑爷、姑爷可不可以……跟小姐说一下,说……说……今天晚上,不,或者明天晚上……哪天都可以……姑爷跟小姐,空一晚出来,不跟小姐住在一起好不好……”
她这话说得艰难,颇有歧义,而且以丫鬟身份让两位主人晚上不住到一起,这也实在是太过僭越的举动。宁毅微微愣了愣,小婵应该也是意识到这话的歧义,脸上一时间又红又白又是焦急,她平素只是单纯可爱的笑脸,这时候倒是各种神情都混杂在了一起,被宁毅握住的左手一缩,想要抽回来,但宁毅手上用了力,抽不回,她便将右手碰了上去,低下头,身子在椅子上躬了起来,宁毅已经看不见她的脸色,只觉得她的肌肤上像是要烧起来,不仅是手心,原本白皙的颈项也都已经烧红了。
“姑爷只要陪小婵、陪小婵……姑爷只要陪小婵睡一晚就可以了。”
她将这话用力说完,额头低到了宁毅的手上,此时的船舷阴影中,少女单薄的身子像是在宁毅跟前蜷缩成了一团。宁毅想了想,随后坐过去一点,将她的额头揽到自己的肩膀上,叹了口气:“等过几天,过了门,不就可以了吗?”
视野的远处有船只过来,若是看得仔细些,或许也能看见这边的情况,不过眼下宁毅自不在乎,小婵在他肩膀处微微摇了摇头:“不、不过门了……”
说完这句,她将身子往后挪了挪,伸手抹了抹眼睛,稍稍抬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小婵想过了,不过门了,小婵……小婵跟姑爷、姑爷那个了以后,就当通房丫头就可以了,不要名分,也可以的。”
宁毅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观念与此时的人不一样,名分、地位什么的都是无所谓的,但对于小婵等人来说,却不可能如此。就概念而言,侍寝的可以是通房丫头,也可以是妾,有了仪式,则多个名分,哪怕妾的身份也不高,但许多通房丫头所追求的,也只能是这些名分,对于她们来说,也许有着某些重要的象征意义。
即便宁毅可以凭借自身的影响将这个家庭变得尽量和睦,尽量……古怪,但对于小婵等人来说,总有些东西是不可能消除的。其实不仅仅是妾的身份,以宁毅与小婵的亲密,两人之间早就可以做出更多的事情来,宁毅之所以不往前走,是因为他知道,至少对小婵而言,那些仪式,应该是有意义的。
她只是个丫鬟,但仍旧可以有一个仪式,这个仪式可能很小,可能只有家里的几个人参与,但至少在那个仪式里,她也可以像一般女子一样受到重视,拜天地、敬茶,会有一次洞房花烛。这些在她的生命里会是有意义的,因此,宁毅希望她的这些经历可以完整起来,但她此时说只要有一个晚上就好,其中的心事,就可想而知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小婵目光中带着祈求地望着他。这事情她一个丫鬟不能跟小姐说,也是知道宁毅在家中有地位,才如此求宁毅出面说话。好半晌,又补充道:“我、我想了很久了……”
她尽量冷静下来,低声说着:“我、我和娟儿原本不是跟着小姐的丫鬟的,只有杏儿姐姐是一开始就跟着小姐,后来小姐说要两个帮忙做事的,我和娟儿才到的小姐身边。我们一直都是帮着小姐做事情的,若真的过了门,家里人的看法就不一样了,也许会说小婵是妾,不好再抛头露面,有些以前小婵管着的事情也不好管了,否则会被说不安分。我、我就算跟了姑爷,也是要跟着小姐做事的……”
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宁毅:“姑爷别乱想,我很喜欢很喜欢姑爷,但是……但是……反正小婵是顾得过来的,也可以帮忙小姐也可以服侍姑爷,没关系的……”她声音低了下去,随即才恢复正常,“还有,还有娟儿跟杏儿姐,我们都是丫鬟嘛,我若跟了姑爷,以后身份不一样了,相处起来,也许没以前那么好……我跟娟儿关系很好,把杏儿姐也当成亲姐姐看的,不想被疏远了……”
话说到这里,她心中的勇气终于也用完了,宁毅组织了一下说辞:“我……不会跟你家小姐乱说,但以她的精明,我若是说就照你这样的想法处理,你觉得,她会想不到这是你的主意吗?还是说她会想不到你是怎样想的?”
“呃?”
“想一想,我转述以后,你家小姐会怎么样?”
“想不到……”
“她也许会找到你假装发脾气,但最后还是一个结果……”宁毅把玩着她纤巧的手指,“有些事情算是这个时代决定的,不过对我来说,我确实……很喜欢你,不想放你离开,小婵……”他双手合十,将少女的手掌裹在其中,“一辈子的事情,你只想一件事就好,你想嫁吗?”
对于宁毅的某些词汇,小婵明显听不太懂,不过这时只是微微红了脸:“小婵、小婵本来就是姑爷跟小姐的,嫁不嫁都是的……不过我不想让小姐不开心……”
“既然这样说了,让我跟你家小姐来处理就行了,嗯?”不回答小婵的后半句,宁毅笑了笑,做出了决定,小婵愣了愣,随后也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赧然的笑容。许多事情不见得有完美的解法,此时宁毅只是有些感动,却未必有具体的想法,当然,有些事情其实未必需要真正解决,其实让小婵感到有主心骨也就够了。
上一世曾经在那样的一个圈子里,走到最高点,周围的环境中妻子要比情妇少见,一夜情则往往比爱情实际得多,金钱与权力带不来真正的感情,相反,物欲越多,周围的一切,越是扭曲的。经历多了以后,累了,会向往纯真的东西,但并不代表他会将这些东西完全的理想化。
苏檀儿忽然涌上的心情,小婵这惹人怜爱的委曲求全,皆是这纯真的一部分,两人之间产生的苦恼,则是这时代的一部分,在没有一夫一妻观念的此时,其实算不得多么严重的事情。
宁毅将这事情包揽上身,安慰几句,相信宁毅的小婵心情也变开朗起来。此时回忆起方才央求宁毅陪她睡一晚就好的事,又是害羞,说几句“天上的云跟鱼鳞一样了,好奇怪啊”之类的闲话,匆匆跑掉,宁毅本想带着她下船看一帮大才子吟诗,这时自然也找不到她了。
耽搁了这些时间,其实今天要到的众人基本也已经到齐。小瀛洲这边本身是狭长的环形岛,此时虽然也是一个漂亮的水上园林,但还不到后世那般规模,岛上也没有可以让大批人聚集的地方,虽说是诗会,但由于来的人多,这时人们在林间走走坐坐欣赏景色,看来也与踏青会有些类似。
不过,诗会当然还是有的,这时候岸边停泊大大小小的船只几乎连成一片,真正诗会的举行,首先其实不是在岸上,而是在停在岸边的几艘大船上。
“立秋还太热,这时举行诗会,不是惯例,还是几年前在这边任知府的熊汝明开的先例,当时各处遭灾,杭州这边还没到秋收,但各种物资也见了底——当然,说是这么说,其实问题是不大的。熊知府请了许多人来这岛上游玩,让大户们出些物资,让才子们写些诗,写一写大家共体时艰的精神,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