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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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 第2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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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儿也是皱着眉头:“胡桃说、胡桃说……她家二牛方才听到个消息,是东南一带商旅带来的,说是……东南那边全乱啦,听说杭州被攻破了,周围到处都是匪患,好多匪人都揭竿而起了,那边……那边没人逃得出来……”

“什么……”元锦儿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她还没来得及归纳,后方传来云竹的声音:“你说……什么?”

回过头去,云竹正站在那边门口看着主仆两人,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单薄的身体微微摇晃着,看起来,那白衣白裙竟像是微微发着光,令她都显得有些透明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在这世上蒸发飘走。

那自然是错觉,就在元锦儿心中生出这样观感的下一刻,云竹提着裙裾就冲了出去,锦儿“啊——”的一声尖叫,猛地箍住了对方的腰,脑袋拼命压着她的身体,口中叫道:“扣儿!备车!备车!备车啊——云竹姐我陪你去,我陪你一起去——啊啊啊啊啊——”

不久之后,马车驶过城市街道,在成国公主府门前停了下来,两名女子下车,往门里冲,随后被侍卫拦下,当先那穿白色衣裙的美丽女子身体微微发抖着,一面哭,一面合十拜托,后方的女子也跟了上来,如此等过一阵,有人走出府门,将两名女子迎进去。她们在偏厅见到了康贤,一见到这位老人,云竹便跑过去哭着跪下了,紧跟其后的锦儿也随着跪下来。康贤连忙过来,将两人扶起……

与此同时,杭州的附近,没有喜庆的光。

银河横亘过天际,延绵的山路之中,只有些许的火把在照亮周围的路,远远看来如萤火虫一般,只有距离近了,才能听见人声、脚步声、车马声,许许多多的人,便在这平时并无太多人走的蜿蜒山道上拥挤成群,延绵向黑暗中的远方。

马蹄的声音自不远处的黑暗中跑过时,宁毅的手上抱着一名孩子,搀了苏檀儿的手,正在这逃亡人群的中段朝前方走着,周围几乎都是属于苏家的人。他在太平巷的战斗中受了些轻伤,但都已经包扎好,并无大碍,此时除了仿佛无止境的行走,就只有右臂上的伤口,随着脉搏跳动隐隐传来一丝一缕的疼痛感。

此时的杭州附近,到处都是流民,自杭州城破之时溃散出来的、原本就是被方腊驱赶过来的。秩序之类的东西已经荡然无存了,随处都是屠戮、厮杀,只有他们这一队人,算是其中最大的一拨逃亡者,其中有军队,有宁毅纠集起来的富商豪绅的护院,等等等等,多数有恒产者都加入了这支队伍,他们也是方腊军队照顾的重点,后方该是有数支军队,正藉着破城的威势,朝这边追来,路途之中,他们已经被发现了一次,小小的打了一仗,一些老弱妇孺,在逃亡中被落下,现在或许已经死了。

星夜渐沉,乌云渐渐的又遮蔽了七夕的夜空,不一会儿,有骑着马,持着火把的骑士过来,奉命邀宁毅去队伍前方一点的地方议事,宁毅便点了点头,拉着妻子,朝那边过去。夜风吹来时,他也微微觉得有些冷,可能连日的劳心劳力,有些感冒了……

第二三五章 回家的路(一)

清晨的光芒微微亮起来时,宁毅走出了帐篷,在山坡上坐下来,周围是喧闹争吵的声音。

触目所及,满山满谷的都是逃难的人群,各种各样的衣衫服饰,大大小小的包袱,马匹、骡子、甚至有牛,马车在这样的山道间已经行不了了,因此没有马车。

有些人乘着天刚蒙蒙亮在溪边打水,有的人就了凉水吃些干粮,也有背着大包小包的,害怕一会儿上路时被落下,这时候成群结队地朝前方赶过去,这些人多是老弱妇孺,衣衫褴褛,看来可怜。

自杭州城破,出逃时开始,那些惶惶凄然的混乱场景到此时已经掺入些许木然,三天的时间,这支最大的逃亡队伍已经经过了几次转折,眼下谁也不知道他们该去往哪里,甚至连此时队伍的带领者们都不知道。

自城破开始,知府陆推之等人便已乘船而走,原本表态不会乘船走的钱希文等人大概在家人的护持下也上了船,出钱塘江口而逃。杭州城南的海船码头原本在王寅等人的捣乱下就受到过一次冲击,城破的混乱当中,又有无数居民涌过去被煽动。当然总有些船是可以走得掉的,但宁毅没能凑上这热闹,他按照原本的计划与纠合的富商豪绅们往城北杀出,又与溃散的军队、无数杭州居民汇合,往北方而逃。

一路之上,这支最初毫无秩序的溃散队伍自也经过了各种分散聚合,有时候分出一支两支往不同的方向逃了,有时候又能遇上一些溃散逃亡的民众。渐渐形成领导的团队之后,昨日清晨又与一支方腊的乱军相遇,双方发生了冲突,但对方并非刻意为追赶而来,人数也不多,最终双方都选择了休战,往不同方向跑了。

这时候恐怕有许许多多不同的队伍都在这个范围内往不同的方向逃离那座陷落的城市,这支队伍里有着许多的富商豪绅、大户人家,携带的也都是大量的财富,如银票文契,金银财物,纵然路上已经扔掉了一些,此时的数量也相当可观。

这些人不敢脱队落入方腊乱匪的手中。苏杭一地早已知晓,方腊军队每下一城,但凡地主、豪绅、官员家庭,几乎都被屠杀得干干净净,一家之中,男子被虐杀屠戮,女子被强暴侮辱,凄惨难言。而即便是家无恒产之人,在这等外界秩序已经完全失去的情况下,也不敢离开这队伍,虽然方腊打的口号是“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但没有任何靠山之人,在这等情况下若落了单,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像猪羊一样的被那些乱军杀掉。

最初那混乱的逃亡之中,虽然陆推之、钱希文等杭州首脑人物乘船而走,但大部分的世家子弟并没有这样好的待遇,如今这队伍里,钱、穆、汤、常几家的子弟也有不少,甚至汤家的家主汤修玄这时候也在队伍当中,而钱家的钱海屏,也因为当时正在处理方七佛、王寅、石宝等人的事情,没有搭上海船,他当初在杭州府中执掌衙役官差、也与军队打交道,这时候与武德营溃军当中的大部分将领倒是认识,昨天开始考虑接下来的去处时,便将宁毅夫妇请了过去。

这时候天刚拂晓,宁毅坐在那儿朝下方看了一会儿,不远处有两拨人大概是因为些许的口角或是摩擦争吵殴打了起来,周围的人都在木然地看着,往日在街市上若发生这等事情,必定是兴致勃勃的围观者无数,这时候大家倒连八卦的心思都没了。旁边的小帐篷里,娟儿顶着一颗蓬松松的头出来,手上提了两个小木桶,看了宁毅一眼,似乎微微被吓到,片刻后低头往远处的溪流那边过去。

这丫头,不过按了一下胸而已,这时候还怕,你家小姐的我都不知道按了多少次了……

宁毅坐在那儿微微腹诽几句,随后觉得这心态倒有些像是整天调戏丫鬟的二世祖了,不由得笑了笑。那溪流边原本就有好些人在打水,娟儿过去时,却见上游有些人推推搡搡打骂起来,却是因为上游那边有些年轻人在水里洗脚或者干脆跳了进去,这时候便爆发了口角,那几个年轻人看来也颇有背景,此时情绪烦闷,毫不相让,场面顿时激烈起来。娟儿在下方看了看,提着木桶往上游绕过去。

那边一时间几乎打了起来,稍微上游一点的地方,娟儿也终于走到,蹲在溪边打水,也在此时,听得不远处那吵嚷人群中的一人也已经吼了起来:“我就这样你们能把我怎么样!我家里是……来啊!有种咱们单挑!动手……妈的!妈的!老子的哥哥在军中已经为抵挡方匪死了,但老子家里人可没死绝,有种来啊……就不许你打水了,喂,那边的,你们去上面干嘛!到下面去!”

这人家里大概有些军队方面的关系,说话间就已经跑了过来,将一个人手上拿着的桶子扔了出去,随后又推倒一人。接下来便是娟儿,小丫头看那身材高大之人凶神恶煞地跑近,提着木桶想要起身逃跑,一时间用力太过,坐在地上,一桶水也打翻了,那人已经走到距离娟儿不到一丈的地方,伸出手来一指:“你……”话还没说完,整个人陡然飞起来。

砰的一下,那溪流之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将那人摔入水里的是方才径直而来的一名书生,看来身材还没有那人高,只是走过来,径直反剪了对方伸出的左手,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推起来,轰的按进溪水里。

看起来简单干脆到极点的动作,落在娟儿眼中,自然是自家的姑爷宁毅,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一名逃难途中似乎有些单薄的书生,只是他一只手捏了对方左手手腕,反剪住那人左臂,另一只手直接按死了那人的头,将他的上半身整个浸入了溪流里,那人在溪水中拼命挣扎起来,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

人群那边,与这人一道的众人也反应过来,朝这边冲来,在此同时,原本在一旁木然看着热闹的一小队军人也冲了过来:“干什么!干什么!”却是帮着宁毅这一边将那帮人挡了下来,为首那名部将却是认识宁毅,让手下将人挡了,方才回头看这边的宁毅,拱手唤一声:“宁先生。”

这人在军中也稍稍有些职务,虽不高,但也因此昨天见了过去议事的宁毅夫妇,原也只以为是简简单单的书生,但这时候却见他将那人按在了水里,眼睛都没多眨一下。那人整个脑袋都已经入了水,奋力挣扎,没被制住的右手到处乱拍,试图抓住宁毅。宁毅咳了几声,将膝盖顶在他的背上,捏住的左臂往右侧一拧,只听“喀”的一声,那人左手估计是断了,眼睛在水里蓦地睁开,无数气泡从他的口鼻之中如沸腾一般涌出来。

如此按了片刻,宁毅才将那人自水里揪出来扔到一边,那人身体微微抽动着,看起来已经快死了。这时候宁毅才跟那军官打了个招呼:“刘部将,失礼了。”

那部将愣了愣:“宁先生居然知道在下的姓名?”他的级别不足以参与那样的会议,只是在旁边陪衬了一下就走人了,却想不到对方竟知道他。

宁毅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他也只是昨晚在帐篷里众人说话时无意间听到这点线索,当时固然没放在心上,但这时候要留个印象记起来自也不难,稍微客套几句,宁毅道:“逃难途中,大家都不容易,或许接下来还会有战斗,能齐心协力总比所有人都离心,惶惶不安来的强。有这等事情,若能管终究还是管一管的比较好。”

他说了这话,对方当即做出受教的表示,宁毅倒也无所谓他是心悦诚服还是做做样子。不在其政,话说在口头上也就已经够了。略略应付了这队兵将,宁毅才回身捡起一只小木桶,打了一桶水,他本来倒是想两桶水都自己帮着提回去,但娟儿恪守丫鬟本分,另一只桶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交给宁毅了,只是抿嘴摇头。

两人提着水桶往回走去,宁毅看看娟儿笑了笑:“别人逃命,不是带些金银珠宝就是带些吃的,你们几个丫头倒好,好多东西没带,带两个桶一个盆,谁出的主意啊……”

“带了吃的的……”娟儿在后方蚊子一般的回答。

“洗漱有这么重要吗?”

“给小姐的啊……”娟儿理所当然地回一句嘴,当然仍旧很小声,“怎么能让小姐在别人面前洗漱……”

“弄块布,弄个帘子,怎么都行啦,而且我看你家小姐也没金贵到这种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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