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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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 第5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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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回到家中,马车进了院子时,身上的血腥气还未消去,宁毅站在后院看了看,院子里的桌椅、房子、树、围墙,想了想,才举步进去。侧院之中,小婵与宁曦蹦蹦跳跳地过来了,大概看到了他身上的血渍,有些担心,正要检查,她与宁曦都被宁毅抱住了。如此持续片刻,小婵还以为宁毅受了伤:“相公,你怎么了、怎么了……让我看看啊……”孩子却对父亲身上的血腥气有些不习惯,别开脑袋道:“爹爹、臭、臭……”宁毅笑着往他脸上贴去。

“没事。”他将小婵搂得更紧了些,让她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过了好一阵,才道:“小婵,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我被板砖砸了,刚醒的那时候,我是什么样子的?”

“记不清了。”小婵回答,随后又道,“其实……相公那时候有点凶,姑爷……受了伤,还想出去,然后凶我了……我有点怕呢。”

“呵呵。”宁毅拍拍她,“放心,我没事。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放开疑惑的小婵与哭丧着脸的儿子,宁毅朝里面走去,卧室之中,檀儿正在桌边写着什么东西,眼见宁毅进来,身上还有血渍,赶紧迎上来了:“相公……”话还没说完,也被宁毅抱起来,朝着里面走去,最终压在了床上。宁毅趴在她的身上,将她吓了一大跳:“相公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她以为宁毅背后受了伤,扒拉着想看。宁毅双手捧着她的脸,一面盯着一面笑道:“没事,你别动。”

“呃……你……你受伤……”

四目相对,檀儿还有些慌张,但逐渐地变成了迷惑。宁毅看了她一会儿,再伸手去触摸她的眼睛、鼻子、嘴唇,然后将脑袋搁在她的颈项间嗅了一阵。

“相公、怎么了啊……”檀儿轻声询问。

“是遇上点事情。”宁毅仍旧趴着,“回来的路上遇上刺杀,不过主要不是这个……”

“那些家伙,为了赈灾的事情吧……我听说了……”

“也不是。”宁毅沉默片刻,“呐,檀儿,如果……就在这个月,我把云竹娶进门来……还有锦儿,你……”

他有些犹豫,檀儿倒是轻声笑了起来,“你总算做决定了。大家都在等着了吧……”这是她故作豁达的笑,但心理准备,确实已经做了好久了,倒也不至于太过吃味。

“另外,这边事情定下之后,我要抽空去一趟吕梁山。”

檀儿这才皱起眉头来,片刻之后,神情复杂,艰难地用手打了他一下:“你也不怕……身子垮了……”

“哈哈哈哈……不是那回事。”宁毅笑了一阵,道,“娟儿,找人替我弄点热水来,我要洗一下……身上有血。”

门外传来听墙角的娟儿怯生生地应答:“哦。”然后跑走了。

宁毅坐起身来,脱去束缚的檀儿这才能整理一下衣服,她疑惑地看着宁毅。她也明白宁毅的性格,必然是遇上了什么儿女私情之外的事情,才会出现这样的反常。

宁毅想了想:“我以前……总是有点排斥做长线的事情……”

“……呃?”檀儿并不理解。

“那是因为,总想到做到一定程度,抽身走掉。”他叹了口气,“但现在看来,有些事情,没什么退路。毕竟……这么荒谬的事情……”

“我、我不明白。”

宁毅没有再回答,抓起她的手拍了拍,然后又拍了拍,朝她一笑,笑容之中,已经变得温暖而和煦:“总之,你得陪我一起走。”

檀儿看着他:“我们……本就是夫妻啊。”

疑惑却又有几分心照的目光当中,有些事情,就此敲定了。这个时候,阳光正从敞开的房门外,斜斜地照射进来,空气中有着春日独有的微寒……

……

二月,初二。

清明。

李频走上太原城外的山坡,望着野外的累累坟冢,与那些给亲人吊唁时燃起的烟。

另一处的树林边缘,名叫成舟海的男子穿着青色长袍,在草地上跪下,对着他所选择的方向,对着那些在这次饥荒中死去的人,俯身三拜。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春天的冷意,没有见证者。

码头边,师师随着南返的大船,踏上行程了。望着远处的城池、滩涂、码头,她的眼睛里流下泪水来。在这个冬天,她感受到了往日里未曾有过的感情,死去的人们,那些……她拼了命不想他们死去,却仍旧死去了的人们,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接下来将是春荒,小规模的灾荒仍在继续,它将持续到新一年的粮食终于迎来收获,而在这期间,还会陆陆续续地死人,但雪融冰消之后,朝廷持续的赈灾施粥已经没有道路上的阻碍了。粮价维持在八两一石,不再涨,但依然是平日里的三倍。

她不得不回去了。

留下来,更多的也只有无奈而已。

她很想回去,跟一些人诉说她的见闻。

风吹动了船上的她的头发。

每一年里,那风从春天里吹起,至夏、至秋、至冬,周而复始,从不停歇。它吹走了时光,吹老了年华,吹着少年走向成熟,吹着成年走向衰老,然后吹着老人们不得不留下他们智慧的种子,希望传给下一代的孩童。人们如此的在大地上生活、作息、传承。

这又是新的一年了,人们在春风里,感受着新一年的歌舞升平,朝堂之中,一群群的人意气风发,筹划远图,北方依旧是战乱、不停的战乱,在那烽烟之中,交替着兴盛的骄阳与不祥的余晖。

这是武朝景翰十二年的春天。

天下太平。

第六集 胡马度阴山

第五一九章 可歌可泣 绿林传说

“阿瓜:

见字如面。

半年多的时间过去了,我不知道你的心情有没有平静下来。我一直在考虑应该什么时候跟你打这个招呼,原本我觉得,能够见一面是更好的选择,但我这边了解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没有安安静静等下去的时间了,也只好写这样的一封信给你。

有关于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若是用简单的三言两语来说明,想必是有些不负责任的。你有着憎恨我的理由,我也时常去想,当初的事情是不是有着更好的处理方法。但回想已经无济于事了,如果有机会,你觉得我欠你的,将来可以亲手向我讨回去。

但是我想,私人的事情,我们总得放开一边。你与你的家人们在南边将近两年的雌伏期已经过去,该扎的根想必已经扎下。最近的这段时间,我了解了有关南方的一些情况,接下来你方如果想要有些动作,我这里有一些意见,是你可以考虑一下的……”

春末夏初,延绵的山雨湿润了山岭间的一切,竹楼之中,少女推开了窗户,看着大雨下在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中。苗疆,蓝寰侗,即便对于寨中居住的人们来说,少女的那张脸,也都是暌违已久了。

自去年动身营救佛帅归来之后,作为原本的霸刀之首,如今蓝寰侗主的少女进入了漫长的闭关当中。对于大多数霸刀中人而言,这是因为庄主在与林恶禅等人大战中有所领悟,要将本身武艺推向更高的表现。只有少部分的人能够知道,少女的闭关,是因为大战之后身心俱疲,陷入迷惘所致。于是在这漫长的半年多时间里,她幽居于这主楼之中,只以仅剩的心思,遥控寨中少数需要把握的事情,而大部分的发展,都被她放开了手,让一切顺其自然地演变了。

关闭了这么久的窗户,在这一天忽然打开,对于寨中大部分人来说,并不清楚其中蕴含的意义。若是原本彼此熟悉的人,倒是能够看清楚女子身上发生的一些变化:长达半年多的幽居令她显得消瘦了一些,原本脸上些许的婴儿肥因为成长而在消退,纵然依旧显得美丽,但此时已经很难以少女来称呼她了。有些复杂的情绪已经在她的眼底沉淀下来,像是在逐渐变成犹如钻石一般坚硬的东西,与她原本性格中的执拗却并不相同,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够看清楚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辞花。”在窗口站了许久之后,她才淡淡地朝门外开了口。

丫鬟的声音在门外回答:“庄主。”

“叫陈凡……陈大爷过来一趟。”

“是。”

丫鬟披着蓑衣,在雨中朝下方奔跑过去了。房间里,名叫刘西瓜的女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手中捏着的信件已经看过许多遍了,初时的迟疑与她绝不会承认的期待过后,是浓浓的酸楚与无法出口的愤怒,然而到最后,这些情绪也只化成了令人无言以对的、更为复杂的东西。

在过去闭关的,漫长的近一年时间里,她无法面对的除了参与营救的杜杀、陈凡等人,还有接下来真正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的自己。她当然有想过宁毅将会对她交代这一切,她无法面对的,他或许会有些办法。但她没想到的是,最后盼来的,是一封这样的信。

那个男人,轻描淡写地跳过了这一切,将两人的问题只归结于私人的情绪,随后仅仅以几句话交代了,跳过一旁。这样的方式令她感到生气与恼怒,她多少是希望这封信过来,她看了之后,能够解决问题的——哪怕在清醒的认知里,她也明白这不可能——对方至少可以辩解,可以道歉,甚至哪怕是对当初的选择做出多余的解释,可是到最后,什么都没有。

“你有着憎恨我的理由”——他没有试图解释,最后的交代,看起来竟只有这样的一句话,仿佛是在说:你就憎恨下去吧。然而仅仅几句话的交代之后,他开始陈述大局了,仿佛是吃定了这边不会忽视他的提议。

真是……太傲慢了……

然而生气过后,真正让她愤怒的,还是她的确无法将两者混淆的那种情绪。在某种清醒的认知里,这个从来都坚强或者说逞强到不需要任何支撑的女子,在过去的半年当中,的确是在心底期待着某一个人的解释或者安慰的。然而啊,如果说过去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休息或者沉睡,这封信就仿佛有人在耳边拼命地敲着响锣,提醒她应该醒来和起床了。那个人只是敲响了警钟,却拒绝安慰。

纵然明白这样的情况下随意的安慰只会让一切变得轻浮与油滑,她的心中却也终究免不了有一份类似起床气的情绪。展开信,信纸洋洋洒洒地写了几页,不像如今的夫子写信,倒像是说话一般,古古怪怪的很没有格调。而她真正想看的,其实也只有前面几句而已。在之后就是一大篇一大篇有关南方绿林、官商、黑道的情况,不过是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她也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名叫辞花的丫鬟奔下寨子,在位于山寨一侧的学堂里找到了教习武艺的陈凡。不久之后,他去到蓝寰侗最上方的竹楼里,见到了楼中的西瓜。

大雨在外面降下,房间里光芒并不明亮,显得有些安静。他站在门口打量了西瓜片刻,随后走了过去:“你再不出关,寨子就要倒了。”

西瓜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半年多以来,陈凡在寨子里教孩子习武,也特意蓄起了胡须。他身上的精气已经愈发内敛。如果说之前在他的身上还能看见那股铁拳一般的意气,此时的他则更像是在逐渐成为一把钝刀。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对于高手来说,能够看出他已经找到了踏向更高一层的途径。而在陈凡这边,也能够清晰地看见西瓜身上的锋芒正在由锐转重,眼前的女子,显然也在以不输给他的速度成长着。

“宁毅的信。”

“给我看干什么。”

陈凡眼中闪过疑惑,接信坐下,看了一阵,耸肩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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