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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赘婿- 第5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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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只响在周围丈余,并不传开。

“立恒为赈灾奔忙,到头来却被无知无识之人误解,此事任谁都难免心寒。只是今夜所来之人也并不全是肮脏鼠辈,他们有的确实是为道义公心,只是为人蒙蔽,分不清真假。这些绿林人,许多表面看来光鲜豪气,实际上过得是很不好的,他们心中所求、唯一所有的,也就是个面子。立恒看来并不打算今夜杀光他们,若是日后还要相见,便不该如此折辱他们。”

他说完这些,又道:“老夫一路赶来,原为阻止这次大会,却是想不到,遇上这等情况。有了今夜之事,他们必然对立恒怀恨在心……但此事倒也并非不能化解,老夫在这些人中,还算有几分面子,立恒若愿意放过他们之中一些无辜者,老夫也愿意为立恒游说调停,将事情真相与众人说得清楚,往后也少些这类事情,立恒觉得如何?”

宁毅静静听着,此时笑起来:“听起来,今晚杀光他们倒也是个好办法。”

“立恒要这样做吗?”

夜色与火光之中,周侗的话语算不得亲切,事实上双方两次来往,大多也就是这等态度。此时听周侗说出那句半质问半警告的话,宁毅笑了笑,朝旁边摊了摊手。

“周前辈、福禄兄,两位远道而来,大概也饿了,这边准备了面条,先吃一碗再说……哎你们……”他朝周围的人笑道,“好了,又不是打仗,别这么紧张,做你们的事去。我要一碗炸酱面。”

周侗性格耿直,显然并不喜欢宁毅这种岔开话题的行径,但眼下倒也只好跟着过去。严涣也随着他们走向营地一侧,那边的几锅面条全是为营地中人的宵夜准备,待到有人端了面过来,他心中的疑惑已经根本压抑不住,咬牙道:“师父,您方才说的……是真的?”

周侗目光严肃,扫了他一眼:“去年开始的那场粮荒,多由各地大户屯粮所致。若没有宁公子配合右相府组织粮商,南北各地眼下已经是满地饿殍、民不聊生!若非他挡了那些大户财路,那些人又岂会乱放谣言,煽动你们去做事。”

“可是……”严涣犹豫了一下,“他若真是好人,为何不直接赈灾放粮,偏要将粮价卖得那样高……”

“若没有好处,谁会将粮食运进灾区!有几个人愿意免费放粮!”周侗望他一眼,声色俱厉,“你如此义愤填膺,你可曾运粮去灾区救人!?你可曾去灾区放粮!?”

老人指了指囚车那边:“那些人呢!?”

“我等……不愿……乘人之危……”严涣低着头,整张脸都已经涨成红色,额头上血管膨胀。他此时也已经知道周侗说的并非虚与委蛇之言,待到抬起头来望向宁毅,却见宁毅正从旁边接过一碗面递给周侗,随后又递给福禄。儿子的死,全家被抓的那一幕又在眼前浮起来了,却想不到眼前竟是个好人。他此时也已经有些懊悔,可有些悲愤也已经涌上来。

“那……那我的家人在哪里……”他艰难地朝宁毅那边说话,“你放了他们!我……我认栽……”

宁毅拿着一碗面望着他,然后递过来:“你也要?”

“我的家人呢?”

“吃碗面我告诉你。”

严涣却不接那面:“你放了他们……我、我绝不追究此事……我认栽了你还要怎样——”

他说到这里话音渐高,就在声音最高的那一瞬间,宁毅眼中闪过一丝凶戾的神色,一碗面朝着严涣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福禄站得近些,猛一伸手抓住了碗底。但他此时手中也有面条,只能腾出单手来接,碗里的汤汤水水哗的扑在了严涣的脸上、身上,严涣被烫得后跃了一步,握紧双拳便要冲过去,周围几把弩弓呼的架了起来,祝彪也靠近过来,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宁毅盯着他,冷漠地偏了偏头:“严师傅,你有什么毛病……你昨晚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你……”

“周前辈你看到了。”宁毅摊了摊手,“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周师傅你也可以替我去分说、去澄清,我可以像个好人一样,被他们尊敬。但那又怎么样呢?你的弟子,当他觉得我是恶人的时候,我杀他儿子抓他全家他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他觉得我是好人了,以为我在吓唬他,忽然间,他就有勇气跟我大小声。”

宁毅笑了笑,接过一碗面:“因为他觉得,好人是肯定不会杀他全家的,哪怕我当着他的面杀了他儿子,他还是会觉得,我不会做得更过分了。周前辈你现在替我澄清,没错,是可以少几个想杀我的人,但他们还会觉得,我需要他们的谅解,会不会他们有一天上京杀我失败了,还会期待我对他们晓以大义?”

“好人是活不下去的,周前辈。”宁毅吃着面,“好人有牵挂,有在乎,有底线,真正的恶人,会瞧不起他们,就像你弟子的想法,当他发现我是好人的那一刻,他忽然就……不怎么尊重我。可惜,他搞错了。”

他摇了摇头:“今天来的这些人,就刚才叫得最硬气的那个老头,周前辈,他收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来促成这件事,你当他真的在乎我有没有害死谁?恶人结党成群,好人永远是乌合之众。他们为了一时脑热,可以被煽动,可以为人去死,但就是做不了事情,你的弟子甚至因为我是好人而不再怕我,别人就觉得我更好对付了。你看,我为什么要为他们留一线?我压根不在乎他们的寻仇,想要我家破人亡的,不管好人恶人,我都要他们家破人亡。”

周侗目光严肃,没有说话,严涣的脸上已经是红一阵白一阵,他的语气软下来:“这……这件事……是我错了……”

宁毅上下打量着他,然后伸手指了指那些挂在他身上和掉在地上的面条:“你的面要凉了。吃面。吃完了,我告诉你你家人在哪。”

严涣的脸色瞬间就再度涨红起来,对方这根本就是不留任何情面,要继续侮辱他。旁边周侗与福禄的脸色也有些不豫,心中终究觉得,折辱一个人到这种程度没有必要。江湖中人,无非伸头缩头的一刀罢了。但片刻之后,他们终究没有开口,严涣目光瞪着宁毅,伸手抓起衣服上的面条往嘴里送,随后又蹲下去抓起地上的面条塞进嘴里。

无论有没有之前的事情,有了这一幕,两人几乎就已经是死仇。

只是宁毅对此似乎毫不在乎,他自己吃着面条,也在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不久之后,他吃完面,将碗筷递给身后的人,笑望着严涣,开口说道:“你的家人,全都死啦。”

严涣正蹲在地上,将面条和着泥沙放进嘴里,一面瞪着宁毅一面大口咀嚼,仿佛是想要让宁毅看见他的决心一般,然而听得这句话,他整个人就僵在了那儿。

“前几天就死光了。”宁毅偏了偏头,笑着重复道,“就在杀了你儿子,逼着你合作的那天晚上,我就把你全家都杀光了。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留一线,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给你活路。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你教了个傻儿子,我当着你的面杀了他,你肯定咽不下这口气,我当然要杀光你一家……合作就放了你们,嘿……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好人?”

“嗬……”宁毅面带笑容,目光冰冷,而眼前的严涣,更是在转眼间化作了野兽,他的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声音,随后“啊——”的一声,朝着宁毅这边猛扑过来。旁边的福禄陡然出手抓住他的肩膀,喝道:“你等等!冷静一下!”

但在此时此刻,严涣哪里能有丝毫冷静的可能,他奋力挣扎着,几乎要与福禄厮打起来。宁毅站在几步外笑望着这一切,口中说着风凉话:“哇哦……他没办法冷静了,放弃治疗吧……你看看,眼睛都红了……你不等一等吗,嘴里还有面条……不会被面条呛死吧……”

周侗看着这一切,过了一阵,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便也开始低头吃面。又过了一会儿,有些人影从营地外的远处过来,走在最前方的一个孩子叫了一声:“爹爹。”严涣才陡然又僵在那里,人群之中,有人哭着喊“相公”。

“Just kidding!”宁毅走向严涣,“开玩笑的。”话音落下,他猛地一脚踹在了严涣的肚子上,将他整个人轰的踢飞了出去。严涣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火光中,书生的身影冷漠地走过来了。

宁毅俯下了身子,抓起他后脑的头发,冰冷的目光与他对望在一起:“我觉得你一定懂了,是吧?”

严涣目光闪烁,不敢再与他对望。宁毅摇了摇头:“下次一定是真的。”这句话说完,抓住他头发的手猛地一挥,让严涣的身体在地上滚出了一米有余,脑袋也在地上再磕了一下,擦出血来。

转过头时,只有宁毅径直走向周侗等人的背影,夜风吹来,衣袂猎猎作响。这个年届四十的武林大豪一时之间却再也难有寻仇的胆量了,只是艰难地爬起,看着家人朝他走近过来……

……

与周侗的接触,随后并没有花太多的时间。在自我领域达到顶点的两人,由于行事风格的不同,反倒没有过多的共同语言。有些行事与作风,纵然能够理解,却不代表能够接受。也是因此,当着人将周侗主仆在附近安顿好之后,宁毅却也不免遗憾地拍了拍头:“啊,还是很难让这个老人家喜欢我啊……”

周侗过来的目的,确实是为了善意,这一点聊得几句宁毅就能够明白,但即便如此,两人之间还是没有太多妥协和动摇的。周侗仍旧不会认同自己这种把事情做绝的风格,但他选择不再劝说,已经是很大的退让了。

当然,辞别宁毅,眼不见为净之后,这天晚上,夜宿在附近院落的周侗招来田东汉,问候了他最近的情况,随后也在按照他自己的方式,继续做着事情。

“……怎么处理这件事,你的东家有你东家自己的做法。事情做绝一点,当然可以威慑一部分宵小,但能够说服一批人的话,终究是有用的。离开此地之后,我将去拜会一些有名望的绿林人,让他们尽量为赈灾之事澄清。这事倒不必与你东家说了,我是想帮一帮他,也想救下一些鲁莽之人的性命。以你东家的能力和性格,找上他的人,多半也得不了好去,这事能少一点,也就好一点……”

“至于你东家说的那些幕后之人,我会尽量去查一查,若是真的,我自然也会找上他们,饶不得这些人。你东家多半觉得我迂腐陈旧,我也觉得他倨傲孟浪,不过他是真正做实事的人,而我虽然老了,却也不会是整天做和事佬的庸人……”

“另外我看你们所行阵法,有我早年所想的一些痕迹,这些年来,我想要用之军中的小阵还没有多少进展,但若是用来守家护院,与三五高手一争长短,却是有些想法可用的。我今夜会将之写下来,他是能为百姓做实事之人,这些东西,算是老夫略尽的绵薄之力吧……”

第五二二章 世间繁琐 丑陋污浊

一如周侗所言,绿林中人过得好的或是过得不好的,真正在乎的主要是个面子。这样的说法放在其他人身上没错,归于周侗自身,也是难以免俗的。

作为年界七十的武道圣者,老人的为人,并没有太多可挑剔的。为了赈灾之事,几个月内连踏上百家匪人山寨,听闻宁毅之事,又以高龄之躯奔行千里而来。只要是心之所善、符合道义之事,哪怕没有回报,当事人并不知晓,老人也绝不吝于为之付出努力、甚至于更多的代价。

不过这些年来,他也已经是受人尊重的天下第一人。虽然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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