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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放乌瑟遗体的地宫门前那守卫石像手中竟然嵌着一块魔法水晶,这像一出讽刺,但在梅林看来更侧重于一记可怕的谶言:若未来正如它昭示的那样——若亚瑟只落得个死于奸佞之手的结局,这些年的辛苦、这些年的默默忍耐,甚至对未来世界的美好憧憬就都算是白费了。
如今唯一祈祷的只是亚瑟千万别丢掉那护身符——预言上说那是一切灾难的开始。就这样一直思绪混乱,即使在亚瑟悄悄与他商量逃跑对策时他都心不在焉。他一反常态体贴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却只是摇头默不作声,导致落魄的国王相当不满,无奈双手被缚动弹不得,就只能用胳膊肘狠狠顶他——
“我说你记住啦?莫德已经把我们手上的扣挽成了活结,等一会儿走到前面那片林子里,你就把他们的货拉下来,他们会过来质问谁干的,我说是你,然后趁他们针对你的时候拔他的剑干掉他——至于你,你的任务就是别管我们赶快逃走——”
“不行亚瑟,我不会丢下你的。”
“傻瓜,那样我还得花心思保护你……”
“你们两个没完没了絮叨什么,想逃走?”
“那也得逃得出去,”梅林委委屈屈地说;“我要和他说话,否则他会被憋死,”亚瑟悄悄向梅林挑起眉毛——“我们在一起总有很多话讲的,”梅林倒应和得比他还快,“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关于生命、关于诗歌,关于爱情——”
“为什么被你说得感觉我们像一对恋爱的白痴,”亚瑟抗议;“你敢肯定你没在恋爱?”梅林欢快地眨眨眼,“你敢发誓你不是白痴?”
“我谅他也不敢——胆小鬼,我就敢发誓我是个白痴!”
经那人贩子头目金口一语,亚瑟和梅林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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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嘉娜没料到自己这次近乎完美的计划再度宣告失败,因为她亲爱的小莫德背叛了她。
当梅林与亚瑟已成瓮中之鳖,当自家即将用法术干掉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并好心赐他心爱的小仆人为他陪葬,当卡默洛特的王座已华丽丽地向她敞开,有个熟悉的孩子,在她的背后给了她一刀。
他救走了梅林亚瑟,还有高文和珀西瓦尔——茉嘉娜绝望地悲叹,那孩子长大了,可他难道忘记了当初是谁人对他最好!那时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一双单纯而对世界充满未知恐惧的绿眼睛,软软的黑色头发——他是她的同类,却为那些想要铲除魔法的人做事,是不是流逝的岁月已消磨了他的敏锐,让他过早地变得世故老成,处处为现实利益考虑。可是,如果记得不错的话,他才只有十四岁——他还只是个孩子。
而就是这样一个孩子从邪恶的女巫手中救出伟大的亚瑟王,他随他们回到卡默洛特,被册封为这座城里最年轻的骑士。
只是梅林的心里颇不平静——莫德雷德,预言中最后杀死亚瑟的那个人,他知道从此后自家必须寸步不离地注意着他了。亚瑟信任他,说他在患难中救过我们两次——梅林蹙着眉:他无法对这样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依妮朝他打招呼他也敷衍了事,王后的女仆察觉出他的反常,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说真的梅林,是什么事让你不开心,难道是今天来到王宫那位苦命的姑娘?她的确好可怜,那么多优秀的骑士她选哪个不好,怎么就偏偏爱上了兰斯洛特大爷呢——”
“什么?”梅林登时打个激灵,“哪个姑娘,我怎么不知道?”
“册封过莫德雷德爵士之后骑士们都聚在议事厅,就有人报告说在护城河里发现了一只小船,”依妮说着眼圈就开始发红,“是个天使一样的金发孩子,穿着丧服,船上载着一个漂亮的姑娘,是他的姐姐,是他最后的亲人了。那姑娘因为思念兰斯洛特大人忧郁而死,临终前写下一封遗书说她的故事,说她得不到兰斯洛特大人的爱就活不下去,还有他们的父亲也过世了,请求兰斯洛特大人发善心照顾她还没成年的弟弟——真可怜,梅林,我以为当时你在——大家都在,我以为你总是和国王陛下在一起的。”
“没,我没有,”梅林心不在焉地答应着,就只想赶快去看看亚瑟兰斯他们会不会遇到麻烦。来到议事厅,众人都还在,夫人们围着女孩的遗体哀哭,骑士们则在低声讨论。“你天生是要受人爱戴的,兰斯,”他听见亚瑟语气沉重地说,“她看起来是那么美、那么纯洁精致,就像是上帝特地赐与你的。唉,如果你当初能爱上她,一切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这世上总有悲剧发生,”兰斯洛特语调深沉,“谁也不知道所为的一切会造成什么,直到上帝根据他们的行为安排下应有的结局。是的陛下,我命该如此,没有如果——我只能拒绝她,并不是出于她的因素。只有不长眼睛的人才会怀疑她的美丽、只有没有心肝的人才会怀疑她的纯洁,但是陛下,我依然不能爱她,因为相爱相许会缚住一个人,而自由的爱情是绑不住的。”
“璀斯丹的论调,”国王说,“但我要说,能绑住自由的爱情其实才是最自由的:如果一个人,到死时还能怀有如此干净的爱,他还需要向上帝索求什么呢。”
“其实陛下在支持我的论调,”璀斯丹的口吻则一反常态地严肃与凝重,“我是说,你的理由并不能证明你的论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怡琳姑娘的爱不曾绑住兰斯,这份爱才是到死都自由都纯洁的。我不确定若兰斯结婚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有人会毁灭——陛下,哪怕我们这里的宫廷小丑眨一下眼睛都有可能造成一个世界的毁灭,更何况是兰斯这样一个大人物告别单身——”
“得得得你别这样麻木不仁成不,”正直的莱昂看不下去了,“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死了……”
“如果他们结婚,上帝知道谁会死——莱昂,大家,人死都死了,我们活人后悔有什么用,她能复活吗——所以我以为,我们对她最好的回馈就是好好活着,别再去商讨什么如果。兰斯说得对,这世上不存在什么如果,只有已然和抉择未知。所以我首先在这里发誓,我将像对待自己的亲兄弟一样对待怡琳姑娘托付给我们的小加利,培养他照顾他直到他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同时我还要亲自为姑娘的墓碑设计一座雕像,用金色和蔚蓝色的字,陪衬雪白的大理石。她要拿一朵百合花,脚边是兰斯的盾牌:墓志铭将是我的诗,讲述她悲伤的故事——我赞美她的爱情,就像赞美自由与悲伤一样赞美她的爱情,因她的爱情本来就是自由与悲伤。”
众人于是纷纷立誓,保证会像父兄一般爱护小加利直到他长成,而兰斯亲自做了他的导师。加利今年是十二岁,看起来单纯得像个年龄只有个位数的孩子,与那个只长他两岁的莫德雷德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莫德就咬着嘴唇观察这一切——本来这次集会他才是主角,但如今,人们都围向那个金色头发的小天使,他则如一片幽灵,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静默无声。只他不知道,与他同样远离人群黯然神伤的还有一个人,而那人是他的同类。
☆、十二章 孽债(Ⅰ)
There was once a man; who driven by evil tongues from all his fellows; with such a hate that when he died his soul became a fiend。
从前有个人,被他的同类用恶毒的言语逼迫,于是当他最终心怀怨怼地死去,他的灵魂变成了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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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林不知道该怎么办:吉哈拉向来语焉不详,只让他想方设法除掉莫德雷德却从不告诉他具体该怎么办。亚瑟倒是对莫德的天赋称赞有加,第二天一大早便兴冲冲跑到演武场看他的操练情况。梅林跟在国王身后愁眉不展,亚瑟却只是大步向前走,边走便埋怨梅林干嘛那么低落。
“因为没什么好高兴的,”梅林闷闷地说;“那弟兄们来找点乐子怎样?”璀斯丹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你们知道吗我现在特有成就感因为我终于把高文的调子教准了,不过仅限于《我的玫瑰》那一首歌——”
“我发现你一天到晚只知道唱歌,”亚瑟看看他,又轻拍着梅林的手腕朝他坏笑,“既然这样大家就暂时休息,让高文来唱一曲,我们来评判下璀斯丹这音乐教师当得怎么样——”
“我唱歌真有那么差吗?”高文表示相当不服气;“当然没你酒量好,”璀斯欢快地说。
“可是梅林,你究竟怎么了?”无论到什么时候兰斯永远都是最贴心的那个,“是不舒服吗,要不要跟国王告个假回去歇歇?”
“他才不会不舒服,”国王则咧着大嘴揉乱了梅林的头发,“过来梅林,在高文唱歌之前我们不妨先来考验下小加利的武艺进展吧——加拉哈德你就跟他对打我看看。”
“可是陛下……他……他受过训练吗……”
“显然没啦,”高文说,“记着孩子,看一个人是否习武要看眼睛和太阳穴,比如眼前的例子,放着两个玫瑰花儿一样的男人在你面前,你看璀斯丹,天庭饱满、眼中有戾气,这种人就绝对不可小觑;而我们小梅林生来便是让人保护的嘛,这个才是真正的花儿,作为合格的骑士是不好欺负他滴——”
“得了吧你高文,作为骑士你可没少欺负他,”璀斯一巴掌将他拍到一边去,“别教坏了小孩子,怎么弄得看人跟挑狗崽一样——加利你听我说,人习武与否身上是有气质的,像高文扯什么眼睛太阳穴都只是气质的外在表现。这个不像唱歌一时教不会,需要你在处事和战斗中慢慢历练,见的人多了,自然也就分辨的清——”
“如果卡默洛特的两大乌鸦聒噪够了,”亚瑟打断他们,“那么加利,你可以开始了——”
“回陛下的话,导师说了,不可以对不会武功的人下手。”
“那你导师有没有说过做骑士最大的美德是服从?”
“说了,可陛下方才的命令是有违骑士精神的——”
“合着你们三个是合伙拆我台呢?”亚瑟拍拍梅林,说着自己也笑了,“罢罢,梅林今儿个算是便宜了你,以后再这样闷闷的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另外,看大家都高兴,今下午集体放假,有兴趣的跟我到林子里野餐,说好了不带家眷,梅林帮大伙拿吃的——”
“看来回家又要跟媳妇打报告了,”璀斯伸起一个大懒腰,“我带琉特不算带家眷呗?”
“若说可以带家眷你还要带上你家狗儿子了,”高文趁机恶心他;“我提议到时候一人准备一首歌,”璀斯狂笑道,“高文你就唱你的玫瑰花,但愿昨晚你唱准的调子不是瞎猫碰到死老鼠。”
“这我们可不干,”莱昂和珀西当即提出反对意见——“唱歌是你强项,”莱昂说,“不如这样,到时候不会唱歌的人就讲个笑话吧。”
“成,”璀斯说,“高文除外——不过我想他一定更乐意唱歌。”
“你没来之前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