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服刑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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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服刑那些年-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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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算你娃灵醒!”曹哥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但又狠狠的剜了铁头一眼,铁头吓的一个哆嗦。

“你听好了,算你娃运气好,李哥说了。看你是个城里娃,先给你放半公分的量,剩下的手续先记着,以观后效。这第一关暂时先算你过了,要跳腾,后果你也尝到了,今天第一天,多余的话我也他妈懒得跟你说,晚上先值班,这是我们里面的规矩,新来的新马号,先值三个班!”接着又环视周围问了一句:“今晚谁值班?”

川娃立刻答道:“是我,曹哥。”

曹哥扫了一眼川娃,想了想却又挥手叫过铁头:“川娃今天先不值班了,铁头,你带着新来的值班。”说完阴侧侧地问铁头:“知道为啥不?”

铁头忙不跌地点头:“知道,曹哥,谢谢曹哥!”

曹哥点点头道:“知道就好,你不是爱显吗?还敢给新来的打点,那晚上就好好的陪陪他吧!你这个贱骨头。纯粹是自找的。以后要是有人再敢给老子假慈悲,冒充菩萨,以后老子就叫你们真成佛!”曹哥狠狠地说。想了想又吩咐道:“铁头,让他把血迹擦了,给他点药,止止血!”

“曹哥,号子里没有药了!”铁头怯怯地说。

“不管是土霉素还是去痛片,随便给他压成面,抹上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废话!”曹哥很不耐烦。

“啥药都没有了,真的。”铁头说话声音都没了。

“那我就只有表示遗憾了!怪你娃命不好。”曹哥给我怪笑了一下。

这时单铺上的李哥伸了个懒腰说:“行了,不早了,有啥明天再说,哎!别忘了让他把胶带材料写了,明天一早我就要看。”

李哥的话音刚落,大通铺上两个眉目清秀的小孩迅速地下了床,一个开始给李哥铺床,另一个则倒水,挤牙膏,动作娴熟,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

等到李哥洗漱完毕,躺进被子后,曹哥才一挥手:“都睡!”然后他也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也睡了。他的头刚一挨枕头,盘在通铺上的十几个人‘嗖’的一声全部打开了被子,前后没有二十秒,就交错着躺下了,一溜儿排开,就像验尸房的尸体。起动作之迅速,整齐,连我这从部队锻炼出的人都自愧不如。

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些,刚想活动一下蹲麻了的双腿,就见曹哥又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说:“新来的,还不把灯关了!”

我闻言赶紧站起来,到处寻开关,却怎么也找不到,在号子里转了几个圈之后,无助地向铁头看去,铁头见我看他,赶紧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又烟头盯着天花板上灯泡的线路找了下去,终于发现,这个灯根本关不了,它就没开关!估计是前面值班室统一控制的,再看看曹哥脸上止不住的笑意,一下子明白了:这是再耍我呢!

我胆怯地向曹哥望去,讪讪的陪笑道:“从哥,你看着……”

被子里一片“嗤嗤”的闷笑声:“你这个瓜逼。”

曹哥也笑骂了一句,又收起笑容,板着脸说:“灯,就不关了,小鸟,把纸和笔给铁头,让他晚上教这个新马号把交待材料写了。”说着又恶狠狠地说:“我劝你娃老老实实地写,别有隐瞒,你曹哥祖上可是干过锦衣卫的哟!”说完,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漫长的第一夜终于开始了。

听着号子里的人都渐渐谁熟了,我慢慢地站了起来,悄悄的活动了一下腿,腰痛的直不起来,铁头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拉了我一把说:“你个挨球的,害的我倒霉,晚上还要陪你值班,我好心给你使个眼色,人家说我给你打点,嘿!”

我忍着痛说:“那真对不住了,谢谢你了!”

铁头赶紧捂住我的嘴,又回头看了看床上,才心有余悸地说:“你快别给我说谢谢,在这里面,你只能谢所长,谢李哥,写曹哥,才能决定你过啥日子,我可当不起你的谢谢,以后别说这话了,让人听见,我又要遭活!”

我也没再坚持,苦笑了一下说:“哎!那个交待材料,到底是啥东西?”

铁头闻言拿出纸笔说:“这个东西可要写好了,把你所有的事,叫啥,住哪儿,多大,都干过啥,为啥进来的,和谁犯的案,都要写清楚,仔细着呢,我可跟你说,你千万别大意,你写的啥案由一定要记清,不然万一以后穿帮了,或在号子里谝冒标了,你就要球!”铁头殷殷地叮嘱道,显得十分认真。

我口里应着,虽然不是太明白写这个有什么用,但我想这既然是规矩,那就要写,不写也得写,何况这个东西对于我这个学中文的来说也不算个啥难事,很快,在铁头的指点下,我的第一份狱中作业开始了……

夜,已经很深了。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挤着二十多个人,空气自然不是很好,脚臭、汗臭、尿臭、各种各样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弄得我老是不能集中精神。或许主要还是因为心里紧张吧!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了,无论他怎样指点,纸上还是一片空白,完全不是我原来想的那个样子,可以一蹴而就。铁头在我的对面焦急地望着我,一面示意我赶快写,一面时不时扫一眼睡着的这些人,偶有打呼噜、说梦话、磨牙的人他就拍一拍。但可笑得是呼噜声最大的曹哥它却不敢惊动。

那个时候还是年轻呀!直到若干年后已在监狱历练成为老油条的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地方,规定只是针对大多数人的,对少部分人不但完全不适用,而且这些规定都是为他们服务的。当时的我,只想着一件事——报仇!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讨回今天这笔债!

看着熟睡的曹成伟,李文华,我的心里一阵澎湃,恨不得就这样掐死他们,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不可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要先装龟孙子,现在要曹哥李哥叫得亲热才行!

铁头见我半天不落笔,急了。又不敢和我说话,抓过笔就写了一行字:“怎么还不写?”

“不会,无从落笔!”我很干脆地写道。

“唉!算了,实在不行那我写一句,你答一句。”

“好吧!谢谢你!”

“又说谢谢,跟你说的别忘了,不然小心吃亏!”

“你叫什么名字?”

“秦寒。”

“多大了?”

“18。”

“犯的什么案子?”

“抢劫……”

就这样,在铁头的循循善诱下我终于进入了状态,完成了我的交代材料。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一问一答,真有如柏拉图的名著——《对话录》的创作模式,不知大师泉下有知,会不会被我的厚颜无耻气的坐起来……

我叫秦寒,18岁,求学当兵均半途而废——只因太荒唐了。从部队回到地方后,和朋友一起在L县的邻县M县经营一家歌舞厅。白天不营业的时候,就利用自己的场地为一些打牌赌博的人服务,抽取一些费用。就在5月初的时候,一个叫王平章的人找到我的一位朋友屈明,告诉他在他们L县有一个搞养殖的老板特别喜欢打牌,让屈明找个人合伙个这个老板做个局,骗他些钱。屈明刚从劳改队释放回家,就是靠赌为生。一听有利可图欣然应允,便找到了我,年轻的我觉得在那开舞厅多蒙屈明照顾,就当还他个人情吧!于是便答应了。我觉得不保险,又拉了和我一起开舞厅的朋友金华加入。过了没几天,王平章就把这个姓唐的老板领来了,一上牌桌——果然是个大凯子!一天就输了九万元,当场付了3万,剩下的六万打了一张欠条。接下来就是要账要账再要账。几番无果后,我们四人就准备了枪,在半夜的时候破门而入,捆住了他们两夫妻,放干了他们养殖池里的水,将100多条大鲵全部拿走了。结果在半路我和屈明出了车祸,掉入了一个近10米的悬崖,于是被警察所擒,而另外两个,王平章和金华却神奇的逃脱了。所幸我俩命大,车祸后都安然无恙,真不知是我们的幸运还是不幸。只是这一下苦了我的父母,他们一个是我们Q县的领导,一个是医生,都是我们那个县城人头比较熟,交际较广的人,这一下,不知要让他们丢多大的人。唉!现在也顾不上了……

铁头看完我写的东西,点了点头认为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便不再看我,只是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拍我一下弄醒我。

以前看书上描写,身陷囹圄的人第一夜如何如何的辗转难眠,思绪万千,现在看来恐怕全是扯淡的。只有一个字,——困!!!刑警队的连轴审讯,看守所里的残酷手续,这一切结束后,心理,身体骤然放松,睡意便像洪水一般地袭来,而铁头总能在我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适时地叫醒我——看来真的是很有经验呀!

就这样,在昏昏欲睡中我的第一夜很快过去了。天渐渐亮了,看守所里喧闹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声音。曹哥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喊了一声:“起床!”大通铺上的人就一个翻身全都坐了起来,只是全都不系裤子,把裤腰提在手里。一副严阵以待的阵势。

过了没几分钟就听见院子里的大铁门开了,只听见老周喊着:放茅了,放茅了。然后就哐啷哐啷地打开了号子的门。我刚准备出门,旁边的人个个夺路而出把我挤在一边,两个风一吹就能倒的人的抬着马桶就冲在了最前面,那样子像急着去救火。

我跟着人流出了院子,随着监墙根向后面的厕所冲去,我看见大家都在跑我也就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一定没错。一路上我总算看清了看守所的格局,这是一个田字形建筑,两堵长墙把看守所分成了四部分,这也就是后来我所知道的1、2、3、4院。两边是两条过道1、2院一边,3、4院一边。四面是高大的监墙围着整个看守所,两头一边是警察区,外劳号,女号,一边是露天的厕所。

到了厕所我看到所有的蹲位都几乎满了,就像是夏天傍晚电线杆上的麻雀。而且几乎每一个坑位前都有人在提着裤子微微地跺着脚。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搞了半天,跑那麽快是为了占座呀!我释然地笑笑,便开始放水。这厕所还真不是一般的脏,屎尿到处都是,白色的蛆虫在你任何可能看到的地方欢快地蠕动着肥胖的身躯,看得我胃里一阵酸水。

说来也怪,本来我小便了以后就想回去的,可是看见这么多人蹲的兴高采烈的,我一下也就有了便意,准备凑个热闹。可是我左看右看没一个空位,正当我准备失望的离开时,突然发现最靠近里面的两个蹲位没人用,而且还特别干净。我大喜过望,也没多想,一个箭步就蹲了上去……

正当我拉到兴高采烈之际,忽然听见曹哥那懒洋洋的声音:“哎呀!今天生意不错呀!铺位都满了,我也要开门做个生意了。”

不知为什么,我一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想到了什么,就准备提裤子起来。可还没等我站起来,面前已经被一片黑影笼住了。我清楚地看见曹哥的笑容凝聚在脸上,慢慢的升起一股黑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裤子都没系上,就被不知从哪来的飞腿揣进了蹲坑里,耳边只听见一句:“你个怂胆子太大了,连曹哥,李哥的专座都敢占,真是不想活了!”ωχɡ点Cc!

我什么话都讲不出来,因为实在是太臭了!蹲坑里的黄白之物粘了我一身,满脸都是新鲜的屎尿。我突然的闯入惊得那些蛆虫加快了蠕动,却又不得其路,有几条还钻进了我的嘴里,我想吐,单一瞬间却又没了力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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