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桦:“你相信厂长说的话吗?”
万海:“当然了!我能够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吗!我相信我自己:我有社会主义觉悟,有很强的工作能力,大家都愿意跟我交朋友;我总是以张思德、白求恩为榜样,一定要做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低级趣味的人、有益于人民的人。”
方文桦:“活学活用呢!我关心的是你对我怎样?我们俩的事,你妈知道吗?她什么态度?”
万海:“妈妈说,她相信儿子的智慧和眼力。”
方文桦:“可是,我们家都不同意。他们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谁知道阶级斗争要斗到什么时候啊?我怕万一要连累了家里,那可咋整啊?”万海一时无话可答。
方文桦:“听大人讲,土改时,我姥爷是地主,斗争时差一点没被打死;我三爷是伪村长,被处死了……那个时候爸爸、妈妈既伤心又害怕,惶惶不可终日。……”
万海:“如果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不!凭我的判断,目前形势不会发展到那种程度。再说了,‘九大’又提出许多新政策,我们还是要相信党。”
方文桦:“啊呀我的妈呀!搞个对象还这么复杂。”
万海:“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15。金菊自留地(日/外)
在自留地里,万海对妈妈讲了两年来与方文桦处对象的经过。
万海:“妈,现在我们两个就进展到这个程度。”
金菊:“我看姑娘还是有意的。哪天你把她领来,让妈看看。”
16。太平公社(日/外)
万海领着方文桦去看妈妈。
火车在太平临时乘降所停下,一分钟,又开走了。
万海和方文桦下车后,直奔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一个小队。几只云雀在他俩头上唱个不停。
金菊听到火车鸣笛的声音,早早就迎了出来。看见了方文桦,金菊暗想:“儿子啊!好眼力。”
17。太平公社金菊家(日/内)
中午,金菊给他俩用本生产队产的大米闷的干饭,晶莹油亮、香气扑鼻。炕桌上摆着四盘菜,还有冒着热气的烀土豆;一碗自酿的大酱;从地里新拔的大葱,新摘的青椒、黄瓜。
金菊:“文桦!你看看我这个湖南人做的密山菜怎么样?(金菊用手逐个指点着)这是当地特产花脸蘑炖小公鸡,鲇鱼炖茄子,黄瓜片炒木耳,鸡蛋炒山蕨菜,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方文桦:“好!闻一闻、看一看,就知道准好吃。”
金菊问方文桦:“你爸爸在哪工作?”
方文桦:“交通局。”
金菊:“是不是方敬修啊?”
方文桦:“是。”
金菊:“县里有名的大老实人。因为他这个名字让造反派贴了好几张大字报呢。”
万海:“早知道有个修正主义,谁敢起这个名字。”
金菊:“家里还有什么人?”
方文桦:“妈妈、妹妹在家;二哥中学毕业到农村插队;大哥在鞍山市人委工作,和你一样,全家到农村走五七道路了。”
金菊:“天下乌鸦一般黑呀。听说你们家在成分上也有问题?开过烧锅?”
方文桦:“是,开烧锅是我爷爷那辈子的事,‘九一八’事变后就黄了。我们家的成分是土改时在黑台定的贫农。我爸爸是村干部,入了党。后来有人检举,说他是地主,取消了候补党员资格,村干部也不当了。五零年就到地区运输公司工作了。”
万海:“他们家就怕‘地、反、右’相结合,一来运动就挨斗……”
金菊:“老人们有这个担心是人之常情。我不是在你们两个年轻人面前摆老资格。依我的社会经验和掌握的学识;特别是,我反复学习了‘九大’文件,毛选我也有空就看,还是要相信党的政策。家庭出身不好的、社会关系复杂的,在中央、在部队的大干部中大有人在,关键是看个人的表现。你们两个,只要听毛主席的话,听党的话,思想要求进步,努力工作,绝对不会有问题的。能做到吗?”
万海和方文桦相互看了看,万海说,“能!我向毛主席保证。”
方文桦点了点头。
18。五金厂食堂(夜/内)
【画外音:1970年末,万海和方文桦结婚了。】
1970年12月万海和方文桦由五金厂革委会主持,下班后,在食堂举行了一个革命化的婚礼。
横幅:《万海同志方文桦同志革命婚礼》。
主持人:“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向毛主席像敬礼!……介绍恋爱经过……”
万海讲完之后,大家又让方文桦讲……。
主持人宣布,“现在大唱革命歌曲!”
群众:“万海先唱!方文桦先唱!……”
万海拉起手风琴,方文桦唱起毛主席诗词歌曲和文化大革命歌曲……。
歌声、笑声……。
19。万岚坟丘前(冬天/日/外)
孩子结婚的第二天。金菊来到万岚的坟前,又坐在离坟两米远的大树下那块大石头上。
天上飘着鹅毛大雪。一片片如白蝴蝶一般的大雪片,飘飘摇摇地落到坟丘上,落到金菊的身上。
金菊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说道:“反革命分子万岚同志,你儿子结婚了!他娶了一个漂亮的东北姑娘。婚礼是在五金厂举行的。在婚礼上大家高唱了毛主席语录和诗词歌曲。‘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背诵了毛主席语录:‘要团结,不要搞分裂。’‘抓革命,促生产。’……这是一个革命的婚礼,是接受阶级斗争暴风骤雨洗礼的空前绝后的婚礼……我的心情很兴奋,我的感觉很幸福。儿子是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的北国结婚的。想当年,我们在山水甲天下的南国,在桃花江畔、雉山上,那是我永生不忘的最幸福的时刻。【叠印画面:金菊和万岚在桂林桃花江谈情说爱时的情景。】我还是给你唱那个东安民歌吧,我的嗓子已经不似当年了,唱出来也不一定好听,我就在心里给你唱藤缠树、树缠藤那首情歌吧。‘进山看到藤缠树,出山看到树缠藤;树死藤生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
20。县革委会工业科(日/内)
【画外音:1972年,五七大军大规模回城。金菊回到工业科。她申请退休,县革委会批准了。】
科长办公室,金菊找科长谈话。
科长:“老金太太!我们科的人基本上都回来了。现在不叫工业科,叫工业组。工作任务还是差不多。我考虑,你还是把原来的工作抓起来。”
金菊:“不。折腾六、七年了,也把我折腾老了,我的三个孩子都参加了工作,有了接班人;我想退休了。”
科长:“你现在身体很好,革委会组织组领导也没有提出让你退休,你就别退了,跟大家再一起干几年。”
金菊:“我已经下了决心了。”
科长:“真要退,组里没权决定。恐怕要写一个书面申请,交县革委会去。”
金菊:“我回去就写。”
21。密山金菊家(日/内)
在家里。
金菊:“万海!文桦!县里已经批准我正式退休了。今后我的唯一的工作就是等待抱孙子了。”
文桦有些不好意思。
万海:“妈妈,你出去走一走吧。”
金菊:“对!我特别想回北京去看看。”
22。万岚坟丘前(日/外)
艳阳高照。金菊又来到万岚坟旁。坐在大树下那块大石头上。
金菊:“万岚啊!我退休了!自从我们从香港回到北京,参加革命工作以来,我可以十分自信地说,我一直是全心全意、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出色地完成了组织上交代给我的任何一项工作。虽然我不能像保尔&;#8226;柯察金那样说:当你回首往事时,不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但是,我敢说,我对得起共产党、对得起人民,我问心无愧。万岚同志!我想北京,我要去北京看看。我去去就回,还有儿子、媳妇儿在家,不要想我。再见。”
23。北京(日/外)
金菊步出北京火车站。北京和她十多年前离开时变化不大。
金菊乘公共汽车到了侄女家。
24。北京椿树胡同(日/外)
金菊来到椿树胡同妇联大院门口。
妇联传达室有一位老人,看见金菊,问道:“同志!什么事?”
金菊:“找人。”
老人:“找谁?”
金菊:“阿曾。”
老人:“机关的人都到衡水疙瘩村五七干校学习去了。有急事的话,你就得到衡水去了。”
金菊扫兴地走了。
25。人民文学出版社(日/外)
金菊信步来到人民文学出版社。大门紧锁。
金菊绕到后门,看到有个守门人。
金菊:“请问冯雪峰同志在吗?”
守门人:“不在!”
金菊又问了几个人的名字,守门人只是摇头,说道:“我们这里就三个人,是看房子的。其他人都远在湖北咸宁向阳湖五七干校,在这里你谁也找不着。”
26。北海(日/外)
金菊想:人看不着,出去看看北海吧。
金菊乘车到了北海后门,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到了跟前,才发现,大门上锁了。
一位老人:“北海不开放了。还干什么来呀?”
27。侄女家(夜/内)
侄女家。
金菊:“真扫兴,回去。”
侄女:“好容易来一回,就多住几天吧。”
金菊:“没意思,人,人看不见;景,景观不着。整个北京死气沉沉,回去!”
侄女:“湘儿那儿不去看看了?”
金菊:“她都跟我划清界限了,不去。”
侄女:“你不是已经摘帽了吗!”
金菊:“是啊,我去看看?”
侄女:“去吧。”
28。施湘生家(日/内)
金菊和湘儿一起吃午饭。金菊心里很高兴。
29。施湘生家(日/外)
金菊临回密山前,又去施湘生家,想要看看她再回密山。
金菊站在门前,喊道:“湘儿!妈妈来看你了!”
保姆迎了出来,说:“她上班了。”
金菊:“请你去把她找回来。”
保姆:“不必了。”
金菊:“怎么了?”
保姆:“她说她不想再看见你。”
金菊:“为什么?”
保姆:“她好像说,摘帽了,也是‘摘帽右派’。”
金菊明白了;伤心地离去。
30。密山金菊家(夜/内)
晚饭后。金菊在灯下看《水浒转》;万海伏案写“批林批孔”发言材料;方文桦在炕上为未来的小宝宝缝被褥。
万海:“妈,这批林批孔材料真不好写。”
金菊:“抄啊,看看《人民日报》、《红旗》杂志上怎么说的,你就怎么写,一定要和中央保持一致。”
万海:“还有水浒上那个宋江,你看的那本《水浒传》上说没说宋江是个投降派?”
金菊:“说宋江是投降派的是毛主席,你就按毛主席的教导去写。”
万海:“妈妈,咱们三个人一个月工资加一块一百块钱,咱们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