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的损失清单还没理出来,粘杆处的调查报告已经摆在了胤祥的面前,他脸色铁青的看着这份报告,目光不断的闪烁。
养心殿的火是一个洒扫太监被管事的训斥后放的,慈宁宫的火是打更的太监手抖之后将灯笼摔在院子里起的,漱芳斋的火是一个被小燕子连累挨了板子的宫女为了报复做的,至于永和宫,据说是伺候诚贵人的宫女受不了她放的火,事前就有宫女说这个小宫女精神不大正常,只是没人喜欢去接近诚贵人,这才没有管他;这都是些什么破事?更让他郁闷的是,这几个放火的人,平时都是沉默寡言,不喜和他人来往的人;更让人郁闷的是,前三位放火的,不是当场自尽,就是回到住处自杀,至于永和宫诚贵人身边的宫女,一直没有从火中出来,想来也是毙命了。
事情到这里就断了线,这肯定不是意外,粘杆处还在进一步查这几人的来历,胤祥却开始盘算到底是宫里哪一股势力动的手脚了。然而诚贵人的仇恨值一向是宫内最高的,他想要通过这个排查出来实在是不容易。
自从诚贵人失势之后,各宫主位都或多或少的默许了下面的人去向诚贵人寻衅,忻妃更是亲自跑去找过好几回碴,只是谁会大胆到直接动手呢?胤祥有些头疼的想。最近烦心的事情一件件纷至沓来,让他有点疲于奔命的感觉。他不明白,为什么朝廷明明没什么大事,自己却还是忙得不可开交,后宫怎么就不能安静一些呢?
永和宫最终的损失上报之后,胤祥的脸色更是难看,过火的面积太大,永和宫差不多可以重修了。诚贵人和伺候他的两个宫女的尸体也已经找到,都被烧得不成人形,分不清谁是谁。根据现场的痕迹看,有人事先反锁了诚贵人屋子的门,这让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很明显的,这个人要的就是诚贵人的命。
木头被焚烧后的气味难闻,胤祥也不想去再去现场受罪,只是吩咐内务府将三人一起收敛起来。按贵人的例举行丧礼。
新任内务府总管事弘晓破天荒挨了皇帝的骂,起因就是御下不严,导致内廷混乱。弘晓有些委屈,他很久没有被骂过了,这事又不是他的错,他接手内务府也不过一年,怎么可能全盘掌控。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包衣世家的能耐,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呢。
被骂之后的怡亲王脸色十分难看,跌跌撞撞的出了宫门,一直到上了轿子都没能恢复过来。
宫里的皇帝更是头疼,他还在想怎么把这件事遮掩下去。皇帝要是连自己的后宫都看不住,那还怎么去名正言顺的治理天下人啊。于是,军机处的几个大臣又被胤祥召了过来,要求帮着解决这莫名的起火事件。
傅恒头疼的看向胤祥,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近几年来,他明确的感受到皇帝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耐心变差了,什么事情都要立竿见影,而且对衣食住行也越发的挑剔起来。宫中起火,这事说大也不大,但是一个处理不好却是会动摇民众信心的事情。
皇帝明显是爱面子,不肯下罪己诏。于是傅恒带着来保,刘统勋,刘伦几个开始绞尽脑汁的帮皇帝找借口。如果这事不是发生在皇太后的丧期内,那容易解决得多。如今皇帝母子失和的谣言喧嚣于世,又遇到火情,这事就没那么容易处理了。
一众军机大臣私底下讨论的时候,也感觉皇帝这几年对后宫掌控力迅速变弱,乾隆二十年之前,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类的传言。但是乾隆二十年之后,后宫的动静很容易就传到前朝了,其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最终,军机处按照皇帝的意思,将这一晚皇宫的大火大事化小,传递给各地的消息也只不过是邸报内的一句话:七月二十三日晚,紫禁城因风起火,皇上祷告于天,大火乃灭。
宫内的气氛却十分紧张,各宫主子都在拼命的打探这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同时约束自己的手下不可乱走,以免被风暴波及。
粘杆处将这四人的身份来历和人际交往都查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太多的疑点。而且查出的疑点汇总起来,更是让人晕头转向,找不到头绪。
养心殿的小太监只和舒贵妃宫里负责喂鸟的小宫女亲近一些;慈宁宫引起火灾的太监却是和皇后身边的容嬷嬷交情较深。漱芳斋点火的宫女原本是伺候诚贵人的,据说还颇得宠信。永和宫烧死的宫女一个是庆妃的耳目,另一个则是原延禧宫伺候的人。这几人平日里全无交集,互不认识。
胤祥看到这份报道,实在是不知道该去找谁算账,宫里剩下的几位,个个看上去都有嫌疑。手上的证据却没办法定任何一个人的罪。
慎刑司也拷问了和这几人关系密切的太监宫女,却没有得到半点有价值的东西,反倒是因此弄死了好几个人。
胤祥越发的烦躁起来,手都伸到养心殿来了,这幕后之人下一次是否就是要弑君了。不解决掉幕后之人,他是吃不好也睡不着,粘杆处被他逼得越发的紧了。私底下,他让慎刑司扩大了拷问的范围,宫内一时间人心惶惶。
八月初一,舒贵妃遣人禀报胤祥,瑞贵人烧伤太重,于昨日晚间睡梦中去世。胤祥更是头疼,他本来还想等瑞贵人清醒后询问情况呢,却没想到十七就这么直接去了。等等,太医不是说十七的烧伤并不严重么,怎么就突然去了?
胤祥立即让粘杆处去调查瑞贵人的死因,很快便有了结果。瑞贵人死于窒息,应该是睡梦中被人闷死的。伺候瑞贵人的几个宫人全部被拉到慎刑司进行拷问。瑞贵人的死因没人知道,却问出了让胤祥大吃一惊的结果:瑞贵人生前和令皇贵妃交情非同一般,两人经常鱼雁传书,且瞒着旁人。
这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改善的?胤祥发现自己是一头雾水,他印象中也只有令妃对瑞贵人彻底无视。也难为这两人能在自己的密切监视下搭上线了,老八的手段还是一样的厉害。胤祥不由得感慨了一番。
转念间,他又想到了自己粘杆处的忠心问题,他派了那么多人去监视老八的一举一动,却没有半点异常露出,要么是老八真的乖了,要么是自己派出去的人被老八收复了。想到粘杆处大部分人的出身,胤祥越发的怀疑是第二个可能,而且这样也可以解释最近自己的困境。
自己彻底清理内务府的包衣世家,也损害了粘杆处部分人的利益,于是他们开始给朕不完全或者假的信息,造成自己的判断失误。胤祥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他被自己的推测狠狠的吓到了。他甚至开始想:老八到底隐瞒了他多少事情。后宫还有没有第二个包衣的主子,那个人是谁?十四是不是被那个人暗算死的?那个人在后宫还插手了多少事情。
一直以来,胤祥对粘杆处的忠心都是很放心的,这也是他对付朝臣和宫妃最大的利器。如果手上这把刀都出了问题,他该拿什么去对付这些不省心的人呢。包衣世家是是一定要铲除的,因为这是长在大清身上畸形的毒瘤,会影响大清的安定和发展,永琏等人用命来告诉他,包衣世家不加控制后的结果。
奴大欺主啊,胤祥再次感叹了一番。粘杆处的主力也是从包衣内挑选出来的,这一点经常被他忽略,以前用他们对付宗室大臣,总是无往而不利,现在对付的人变了,这忠心……。胤祥想起他刚过来时被弘历荒废的粘杆处,长长的叹息了一回,没准弘历当时就发现这些问题才停用了粘杆处的。
既然起了疑心,胤祥看向粘杆处首领的眼神就变了,带着淡淡的审视。看到对方恭敬的跪在下面,他嘴上虽然在安抚,告诉他事情要查,也不要太着急了。心底却在一边盘算,不听话的奴才,是不是应该换一批了,该从哪里招募人手才是。
次日,皇帝宣宁亲王弘皎面圣,两人关在养心殿内密谈了很久。宁亲王出去的时候,脸上红红白白的很是好看。
弘皎完全不明白,皇帝突然任命他为正白旗都统,让他在正白旗的年轻子弟中招一批人做暗探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皇上难道不知道么,八旗的荣誉是很重要的,一般人家哪舍得自家孩子去干这种暗地里的事情,更别说这其中的风险了。就算是破落了的八旗子弟,也有铁杆庄稼,无需担心生计。如此一来,人手多少不说,忠心也是很难保证的。皇上您到底是发的什么疯;居然想出这么异想天开的主意来?
☆、过渡
另一方面,弘皎还是对皇帝不放心。
皇帝是一种善变的生物,他的恩宠并不牢靠,也不可信。今上一上台就将雍正朝风光无限的怡亲王一脉踩到泥底去了,却在二十年后再度让这一脉风光无限,这天与地的转换,让他们都很莫名其妙,也很不安。
虽说这两年皇帝从各方面都给他们一家长脸,尤其是对弘晓,那个恩宠和信任已经超过了皇帝的亲兄弟弘昼和弘瞻。但之前的处处打压还历历在目,想到就睡不能安枕,经常半夜从梦中惊醒。因此,不管是他还是弘晓,心中都存有一份疑虑,皇帝最近的隆宠是不是新的打压方式?貌似雍正皇帝对前廉亲王似乎就采用过这种方式。
兄弟之中,唯有长兄弘昌对皇帝的隆宠泰然处之,只是每次提及如今的皇帝时都满脸鄙夷之色,明晃晃的嘲弄让他们兄弟心惊胆战。这个哥哥,少年时叛逆和皇帝对着干也就罢了。如今老了,怎么还是这样,他这是怕皇帝不收拾他么?他难道不知道他的举动每次都吓着弟弟了吗?弘皎发现他从来都看不懂这个大哥,大哥做事也从来不跟他们解释。
弘皎暗中各种纠结,却也只能走马上任,乖乖的给胤祥办事。空降成为正白旗都统的他,需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快他就没有功夫纠结皇帝为什么要扔给他这么奇怪的一个任务了,每日里忙得昏天黑地。只是组建暗卫的事情,进展非常的缓慢。
胤祥将新建暗卫的事情扔给弘皎之后,就没有再费心思,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前朝后宫,都需要他亲自坐镇。皇太后的梓棺还停在慈宁宫,就算是为了面子,他也得每日乖乖前去报到装孝子,顺带观察各个嫔妃的表现,评估他们的心理活动,并据此作出一些对策来。毕竟,这些嫔妃,都不是省油的灯。
豫妃一直没有交出太后势力的举动,硬抗着没有求饶,这让胤祥很是不满,对豫妃的评估也更上了一个档次。对于不能抓在手中的势力,他不介意彻底的摧毁掉,当然,必须要找到这个势力的老巢,以免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之前他就是太过心软,这才姑息了皇后和令贵妃等人,让他们在宫里给他使了不少的绊子,留下了多少的后患。如今的他,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豫妃你要是不肯乖乖就范,那朕就让你生不如死,看你还敢不敢挑衅朕的威严。
只是,如今还在太后的重孝期内,不能有太明显的举动,不然会留下话柄。胤祥也只能暂时放过豫妃,准备等太后的重孝期过后,再好好的和豫妃交流交流。不过,他也不打算让豫妃过得舒服,于是,豫妃在养病期间,所有的待遇减半,同时需给太后抄经祈福。
豫妃在得知宫中起火的事件后,淡淡的笑了。令皇贵妃留下的势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些,做起事情来,也干脆利落得很,效果也出乎了他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