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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就这么闲闲的想着,趴在屋顶直到月上中天。今晚万里无云,天星一颗颗清晰如拭,月亮也似乎靠得很近一般,她的光辉撒在沉睡中的汴梁城上,整座城都变成了宁静的银色。展昭缓缓闭上眼,忽然别处的月光竟暗了下去,好像被吸引着都聚拢在展昭周身,他慢慢化作人形,墨蓝色的长袍束着白色玉带,流水一样的长发却披散开来,已经漫过了大腿,也许是因为月光,他的肤色看上去白皙剔透。
展昭看着手指上尖利的指甲叹气,“果然还是太勉强了。”他忽然听见有声音,于是猛然抬起头来,他刚才过于集中精神,竟连白玉堂何时站在了他对面都不知道,白玉堂看着展昭的样子,讶异的说不出话来。
展昭半卧着,长长的头发在青瓦上卷成一个个黑色的漩涡,那漩涡中搅入了银色的月光,便似乎真的流动了起来,他这次化形不太成功,不但尖利的指甲收不住,就连金色的眼睛也仍是立瞳,头上还有一双微微颤动着的黑色猫耳……
白玉堂这是第一次真正觉得展昭是个妖,不只是因为他这半人半猫的样子,还因为白玉堂第一次在展昭身上感觉到了外放的妖气,只是这妖气也很特别,就如同展昭的人,温润纯净,没有一丝阴戾。
展昭看清了是白玉堂,便松了口气,颇有些沮丧的说,“失败了。”然后一个翻身,又变回了猫。直到展昭又变成猫的样子,白玉堂才终于缓过神来。如果让白玉堂来评价一下,他一定会说,他终于了解到,展昭真的是个妖,不但是妖,而且还是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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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白玉堂是恨不得把展昭随身携带,因为曾经发生过一件让他很恼火的事情,那时候展昭本体的伤还没好利索,所以白玉堂去巡街的时候便没跟去。展昭睡的多了起来觉得口渴便去找茶,不巧白玉堂走的匆忙,桌上的壶是空的,展昭便索性去了后厨。
他刚进去就看见门边放了两个不大的瓦盆,左边的盛了清水,右边是早上的剩饭杂烩,张嫂看见他便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她伸手去摸他的背,展昭没躲,张嫂便开心的笑起来,“小猫,你起的这么晚一定饿了吧。”于是展昭这才明白,地上那两个盆是给他准备的。
张嫂是个细心的人,昨晚看见展昭的时候便留心了,所以特别为他准备了早饭,不过对她来说猫与人的待遇终究是不同的。张嫂对着展昭笑的很温和,这让展昭不知道该怎么好,所以他便低头去喝了左边的清水,他喝的很慢,但是也许是他太漂亮了,张嫂便一直在看着他,轻轻的给他顺毛。直到展昭将水喝下去了大半,张嫂还在看着他,似乎是想确定那些东西够不够他这么大的猫吃。展昭看着那盆东西挣扎了一会,低头嗅了嗅,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说其实也没什么不能吃的,就在这时候白玉堂从门外跳了进来,看见展昭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几乎是将展昭从张嫂手里抢了出来,他说,“猫儿,跟我走!”说完便带着展昭飞身回了房。原来白玉堂心里惦记着展昭,草草巡了街就买上点心回来了,回房没看见他便各处去寻,却没想到看见那么让他堵心的事,他问展昭,如果自己没有赶回来,他是不是真的会吃那盆东西。
展昭不看他,只淡淡的回说,张嫂也是好意。
白玉堂知道,如果真的只是他养的一只猫,他大概还会嬉笑着感谢张嫂几句,但那是展昭,是他的猫儿,所以白玉堂没法不生气,从那以后展昭就几乎成了白玉堂的随身物品,对此展昭曾经很认真的抗议过,但身为一只猫他打不过一个人,身为一只妖他打不过捉妖人,这完全是武力下风造成的悲剧。再后来展昭偷跑过一次,于是就发生了被白玉堂称作“八鱼阵”的公孙事件,自那以后展昭便真的乖乖跟着白玉堂形影不离,因为公孙策给展昭造成了巨大的心里阴影,独自面对他展昭会觉得压力很大,对此白玉堂表示理解,这就像他从来不敢一个人留在江宁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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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中午,白玉堂正在开封府的后堂里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很慢,因为他怀里抱着展昭,他吃一口便要喂展昭一口,白玉堂的说法是,你蹲在桌子上太没规矩也不雅,展昭说,那我在地上吃,白玉堂又说那白爷还得来回给你夹菜,于是这又变成了一场由武力差距造成的悲剧。
白玉堂夹着块鱼肉在展昭嘴前晃来晃去就是不送进去,正看着展昭发飙心里暗爽,忽然扑啦啦飞进一只信鸽,落在了桌子上,白玉堂一愣神的功夫,展昭把鱼吃了。于是白玉堂放下筷子,从信鸽的脚筒里取出一卷薄绢,展开来里面寥寥几字,不过展昭却看见白玉堂的手剧烈的抖了一下。
白玉堂面色如常的把薄绢塞进腰里,然后抱起展昭说,“猫儿,巡街去吧。”展昭忽然在心里坏笑了一下,下午不用白玉堂巡街的,白玉堂也从来不是那么积极的人,现在这么反常那封飞书看来不简单,所以展昭也没提醒他,跟着白玉堂巡街去了。这一路上与其说是巡街,还不如说是逛街,白玉堂穿梭于各大古玩店饰品店,看的都是些把玩的小东西或者女人用的饰物,起初展昭以为他是要送给哪个红颜知己,不过后来发现他心事重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展昭实在抵不过好奇心,所以晚上等白玉堂睡着了,就轻手轻脚的翻出了那个小绢条,上面说:老五,干娘寿辰在即,速归江宁。
人间卷·第二十二章
展昭“回转师门”的十七天,他终于又出现在了开封府,皇上也不知道哪得了消息,当天就派贾公公送来了慰问品,整整拉了两大车,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当然,最多的还是补品。看着这些额外收入,公孙策第一次没有任何高兴的意思,王马张赵就像看见天上掉银子一样的惊讶,公孙策只叹了口气说,伴君如伴虎。
包拯想了想似乎能明白他的忧心,王马张赵却是面面相觑。
白玉堂自小在山上修行,对皇上本就缺乏尊爱,第一次见面印象差,后来展昭又为他伤成那个样子,如今他还怀疑皇上对他的猫儿有不轨的心思,所以他看着那两车东西,就觉得分外刺眼。
展昭一一看过那些东西,他大多不感兴趣,只有两颗野山参还勉强对他有用,但是因为搁置的太久断了地气,早没了灵性,展昭叹口气,心说你还不如送我两条鱼来的实在。白玉堂一看他那表情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于是大笑出声,一把拉起展昭的手,“猫儿走,你白爷带你吃鱼去。”
展昭的伤并没有完全好,白天维持人形巡街值勤很是辛苦,所以晚上只有他和白玉堂两人的时候,他便又回复猫身,对此白玉堂颇有几分遗憾,不过这也算是不同于他人的特殊待遇吧,白玉堂如是想,可他还来不及为这一点点特别高兴一下,皇上的新命令就到了。原来是刑部上了道折子,说浙东出了个大案,一个叫纪高的人连续毒杀了灭绝了两个家门,一共四十六条人命,此人手段高超当地官府无力追捕,因此呈报上来请京里调派高手。
说到高手,皇上第一个就想到了展昭,四十六条人命,这样的屠杀已经可以叫做耸人听闻了,皇上自然愤怒,立即就下旨命展昭即刻启程去浙东追捕,并给了三十天的限期。白玉堂很是不大乐意,他家猫儿的伤还没好呢,你让他去抓人也就算了,还给什么期限?
展昭和白玉堂本是要轻装出行,公孙策却收拾了些瓶瓶罐罐非让展昭带上,出门之前又罗里啰嗦的嘱咐了许多,活像送儿远行的老娘,展昭听着不知怎么鼻子就有些酸,包拯却只是一言不发的陪在旁边站着。
展昭牵着马走出几丈回过头来,看见包拯和公孙策还站在大门口,展昭忽然便想:这就是……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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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白两人到了地方衙门首先要了纪高的画影图像,是个干瘦的老头,经过白玉堂的特殊训练,展昭对人脸的辨识能力大有进步,虽然审美方面还有待强化,再加上这纪高的脸实在很有特色,所以展昭对认出他来还是比较有信心的。但现在关键在于怎么找出他来,其实展昭看见那画像的第一反应就是跟白玉堂说,“他会不会是个妖?”
白玉堂很奇怪,就问他为什么这么问,展昭看着那画像说,他总觉得这人长的有点奇怪,他见过很多妖化人不太成功的时候就长的这种感觉。
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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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东地区也是水系发达,自然少不了陷空岛的生意,白玉堂一早传了讯息回去,但是他们到了地方几天都没有收到回信。这几天两人看了凶案现场,也验看了尸体,听捕快们的汇报说,他们一直在追这个纪高,但是他人很狡猾,又擅长用毒,为了抓他,捕快兄弟已经倒下了好几个,还有一个因为救援不及死了,实在没办法县令才打了折子上去,就在这折子一往一返的时间里,他们又倒下几个,现在能用的人就只有县衙的大捕头以及两个新来的小捕快。
既然几次交手,就是说纪高的行踪还是有的,如此倒免去了找人的烦恼,捕头说他们封了县界,纪高好像要往北去,不过现在人手不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过了县界,要是过去了他们就不好去追了,只能把案子也往北交。捕头带着他们出了城往北去,北边是一片野林子,林子不算大,但三五个人搜起来也很困难,展昭想了想说,既然他有意往北去,本县人手不够临县却有人,不如他们先去北边设卡。白玉堂点点头,两人立即动身,他们去了得到的消息是并没有发现纪高,待两人设好了卡再回来已经是第七天,皇上给的期限过去了四分之一。
接下来的三天几个人就像野人一样在林子里转悠,展白两人山里修行日久倒还不觉什么,总捕头经验老辣也还好,只是两个小捕快明显挺不住了,没办法总捕头便说让两人先回去,现在跟着也只有拖后腿的份,两个小捕快便只好讪讪的回转。
这几天他们虽然没找到纪高的人,却发现他的脚印还有他捕杀的动物残骸,展昭便和白玉堂商量,说这纪高也真奇怪,明知道官府在抓他,却在这林子里和他们周旋,以他的手段要过关卡也不是万不可能的,为何要冒险留在这里?白玉堂说他是不是在等什么,或者在找什么?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了呼救声,三人都一惊,听声音好像是两个小捕快。三人连忙循声去找,走出去十几丈就看见两个小捕快给陷阱套住了,一个陷在坑里一个吊在树上,身上都紧紧勒着网。总捕头赶紧抽出刀来将两人放开,好在那陷阱没有伤人的意思,总捕头骂两个小捕快猪脑子,连猎户的陷阱都躲不开。
展白两人却是神色一凛,因为网住小捕快的网绳都是红色,上面打了特殊的结,这哪里是什么猎户的陷阱,分明就是捉妖用的捕妖网,不过这人好像并不十分专业,因为这种网虽然能暂时捉住妖,但若妖力够强脱逃也容易,它最多能用来对付一些没有攻击力的小妖,或者灵智尚在混沌间的半妖。
白玉堂用画影挑起那网绳问展昭,“猫儿,你说这会不会是那个纪高弄的?”
展昭点点头,“展某也如此想,就不知道他是想抓什么。”
总捕头不明就里于是说,“还不就是抓点野物果腹呗。”
展昭和白玉堂也没法和他解释,便随口将话题扯开,不过两人心里却都倍加留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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