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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说:“曾同鸾凤衾,指望交鸳颈,不记得当时曾结三生证。”
沈家谦忽然说:“我最喜欢游湖那一折。”
重年说:“我喜欢断桥。”
沈家谦怔了一下,却说:“没有游湖相遇哪儿有断桥重逢?”他向来只要肯说话,强词歪理一大堆。重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回却偏要和他争,冷冷说:“没有牧童救蛇,哪儿有游湖相遇?”
沈家谦仿佛有点诧异,倒笑了一声
:“哟,原来你也记得这么清楚啊!那要不我们从头至尾再好好看一遍?看看牧童是怎样救蛇的,蛇又是怎样以身相许报答的。”
重年不说话,却把电视声音调高了。
沈家谦哪里忍得住,皱眉说:“这么大声音,你也不怕吵着了别人?人家可都是病人,住进医院里来是静养的……”
重年打断他:“我也是养身体的。”
他终于止住了,沉着脸一把拿起茶几上的杂志,哗啦啦翻动了起来。
重年安安静静把这一折【断桥】看完了。这是戏曲频道,接下来还是戏,却是一折京剧四郎探母。 一段西皮快板铿锵铮铮,如行云流水直泻而下。
沈家谦瞟了一眼电视荧屏,翘着二郎腿,一边看他的财经杂志,一边还跟着细声细调哼唱了起来。正票到兴头上,两只脚抖啊抖啊,只差提着一只鸟笼子配一顶瓜皮帽折扇轻摇游荡戏院酒肆。重年重又拿起遥控板手指便不受控制地按了下去,随便停在了一个正在播放八点档电视连续剧的频道。
沈家谦兴头正足,却又硬生生被打断了。他何时受过这样的窝囊气,顿时冷下脸来,啪啦摔下杂志,站起来直朝着门口扬长而去。一口气走出了这栋住院楼,手机铃声忽然又响了。他这才顿住脚步,四处看了看,接起电话。
那头惊讶了一声:“哟,真是想不到,您倒是终于接电话了。”
沈家谦没好气:“在医院呢,屏蔽手机信号了。”
“哟,哪家医院?屏蔽人家的手机信号没问题,怎么连沈公子的手机信号也屏蔽了,我看这医院也不怎么样,要不要换家……”
沈家谦冷笑一声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报出医院:“陆总医院。”还怪里怪气地添上一句:“院长好像是袁夫人吧。”
袁山噎了一下:“你真的在医院?”
“不信问你家老太太,我没空跟你瞎扯。”
“这么忙?该不会是嫂子住院了吧?”
沈家谦不耐烦:“你到底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袁山一迭声叫住他,“我有正经事找你,有个案子要你抽空跑一趟美国。”
沈家谦想也不想,断然拒绝:“没空,你找周顾吧。”
“哥哥,帮帮忙,要是他行,我还找你干嘛?”袁山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东林那案子,我这事儿跟东林还真有点扯不清,怎么能一锅搅都交给他?我左右琢磨了半天,这案子也只能交给你,哪儿还有人赶得上你。你对两边法律都最清楚不过了,美达公司你以前也打过交道,熟悉情况,你一去了
还不事半功倍,沈大律师哪儿有办不了的案子,几句话就办了。”倒是一堆迷糊灌过去,净捡好的说,简直把他捧到天上去了。
沈家谦不搭腔。袁山又笑嘻嘻地说:“那我先把资料都传给您吧。”
“传给我干嘛?”沈家谦一出口就没好话,“你们一帮人倒把我当成私人法律顾问了,大事小事统统扔过来。我那事务所还有一大帮人呢,难不成我还养一帮闲人?我找个人跟你跑一趟就行了。”
“谁敢把您沈公子当成私人法律顾问啊,再说谁又雇得起您啊!”袁山赔笑,“只是这上十亿的单子,不交给您,交给其他人我放心么?只能指望您了。哥哥,您也是我们的大股东,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啊。您就行行好跑一趟吧啊。”
沈家谦无动于衷,推得一干二净:“你给股东的承诺书上可没说还得帮你解决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啊,我早就说了,我只看股价和盈利分红,其他的可一概不管。”
袁山憋着一口气在心里狠狠腹诽:奸商奸商。嘴上却满不在乎地说:“那算了吧,我记得我手机里头还存了嫂子的电话,回头我给嫂子打个电话慰问慰问,交流交流……”
“你找她能有什么用,她都一窍不通还能跟你交流什么!”沈家谦冷冷打断他,忍无可忍,终于勉强答应一声:“算了,给我先看看,有空了再说。”
“就这么说定了。”袁山乐呵呵答应,立即见好就收。谈完了正事,他话题一转,又岔回去了,忙忙问,“嫂子怎么了?有没有什么问题?
沈家谦淡淡说:“她能有什么事,一点小毛病而已。”
袁山听这声气,索性不再问,反正他不愁不知道,又不是问不到。于是闲闲提起:“上回那串珊瑚珠子嫂子还喜欢吧?人家都拍卖了,我听说你在找上好的珊瑚又去抢了过来,好的红珊瑚现在可不容易撞见了。珠子是给你了,你好歹给句话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谁说是给她的?我还送不出去了不成?”沈家谦冷哼一声,“不就是一串红珊瑚么?又不是不给钱你,反正我买下了。”
袁山倒是一头雾水,闹不清这到底又是唱得哪出,摆摆手说:“不管送给谁的,谈钱就俗气了啊,只要珠子好就行。你是不缺那点钱,我现在这案子不是还指望着你吗?哪儿敢要你钱啊……”
“一码归一码,这珠子钱我一定得给你,该多少是多少,反正是我买的。至于案子,你看着办。”
袁山又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继续好奇地打探那得之不易的珊瑚珠子的下落,只听得沈家谦说:“我回病房了,有事见
面再说。”嗒一声挂了电话。他只得恨恨骂一声:“奸商。”
沈家谦挂了电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没有回病房,而是直朝着医院外走去。走到医院门口才记起来昨天晚上开来的车子已经被司机开回去了,他没叫司机过来,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会儿,拦了一台出租车坐进去。
回家以后,他在卧室转来转去,床头柜拉得啷啷响,床上被子都掀开了,行李箱也打开查看了,甚至连重年的梳妆间都找了个遍,就是没看见袁山口里那串珊瑚珠。 珠子是他那天晚上从东京回来,下了飞机直接赶去袁山那儿拿的。他记得回家后是拿进了卧室,后来等她回来,一直等一直等,电话又不通,急得他坐立不安,到处联系人打探,慌乱间倒忘了把那串红珊瑚搁哪儿了。
他坐在床上,静下心来想了半天,不经意间抬起头来,突然觉得这偌大的卧室空荡而冰凉,恍然间似乎是回到了那天晚上他一直等不到她回家。那时候,他一个人呆在睡了很久的卧室里,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可是没有了她,又像是陌生。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在这张床边,她抱着他不要他走的画面。恍惚间却是她的手缠着他的脖子一颗一颗解开衬衫钮扣……他腾地站起来,阻止自己再朝下想。心里却有一根弦微微荡了一下,他眯着眼想了想,忽然急急朝衣帽间走去。打开他的睡衣抽屉,拨开睡衣,在抽屉的最底下平躺着一个心形的黑色绒面盒子。他顿了一下,终于拿出盒子打开,橙红色的珊瑚在灯光下华彩流光,晶莹剔透,熠熠映在眼底。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抚摸,一粒一粒圆润饱满的珠子温润地从手心滑过。千年珊瑚万年红。他想,也只有千年万年才有这样一点暖红色的流光。
收起珊瑚珠子的时候,他又记起来了。于是找到那天晚上穿的西服外套,幸好这几天没人打理衣帽间,衣服还没送洗。他伸手进口袋一摸,掏出一个圆形的小盒子。里头是他在东京买的一枚戒指。他看了看,仍旧把这个小圆盒放进身上裤子口袋里。可是拿着那装红珊瑚的心形大盒子,一时犹豫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把那串红珊瑚放进了她的梳妆台的一格抽屉里。那格抽屉在梳妆台最下面,里头有一个檀木雕花的珠宝盒,也还有几样其他的大大小小装首饰的绒布盒。他把那个心形的盒子放在最下面,压上珠宝盒,慢慢关上了抽屉。
☆、第三十二章 奈何 (上)
沈家谦走进病房的时候,重年还没有睡觉,仍旧像他离开时那样靠在床头看电视。他瞧她两只眼睛看着电视荧幕,动也不动一下,不由得也跟着把视线移过去。不过几分钟,他眉头就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都看起来电视剧了,这有什么好看的,关了睡觉吧。”
重年不理他。她的确自从大学毕业后便不怎么看长篇累牍的电视剧,向来只看看电影。时间是一方面,究其根本大概是因为过了那样热闹的年龄,忽然便觉得那些热热闹闹的电视剧大多空洞乏味,而且内容喧嚣情节相似。所以一直固执地认为大多的电视剧是属于大众的属于娱乐的,而好的电影却是属于心灵的,可以重重地撞进心底,是灵魂深处的独白。
可是这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看进去,在他回来之前,只是开着电视令房间里多一点热闹的声音,偶尔才看几眼荧幕里的男男女女,而他走进来之后,反倒是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看了起来。
沈家谦站在床头看了她一会儿,最终一声不响地去了盥洗室洗漱。他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那一集电视剧终于到了尾声,缠绵悱恻的音乐声悠悠缓缓地飘荡在屋子里。他等到那一曲终了,才走过去关了电视,然后一把抱起她直朝盥洗室走去。他洗过了头,头发湿淋淋的还没有擦干,伴着走动,有冰凉的水珠滴下来落在她的脸上。她侧了一下头,垂着两只手,脸朝外背着他。
他却又抽出一只手来扣住她的下巴,转过她的头。她挣了一下,他不耐烦地提醒:“小心孩子!”
到了盥洗室,他把她放在洗脸台前,拿牙刷挤牙膏,接漱口水,最后才把装了漱口水的杯子给她。她刷牙的时候,他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只盆子,开了淋浴花洒接水,还伸手探了探花洒的水温。
重年起初还没有明白过来,等她刷完牙洗了脸,看他放进一条洁白的毛巾在盆子里,才晓得他是在干什么,不由得怔了一下。
他说:“这几天还是注意一下,先将就着擦擦身体吧。”
重年自然晓得这几天是不能洗澡的,淋浴也最好避免,可是他忽然这样倒是出乎意料了。向来他都是等着人伺候,连拿一件睡衣也要喊醒她,哪里像拿盆子给人接水的人。
可是还不仅仅这样,他又伸手来脱她的衣服。她退后几步,僵硬地说:“我自己来,你先出去。”【wWw。Zei8。Com电子书】
他沉下脸来:“你千万别想多了,我只是担心你笨手笨脚不小心滑倒了,把孩子给摔着了。”
重年咬着嘴唇,一瞬间说不出来话了。
他到底还是给她擦了身体,又抱她离开
盥洗室。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他的手却自然而然地滑向她的小腹,从衣服的下摆探进去,热热的手心贴着她的肌肤。
隔得太近,他的呼吸就在她的颊畔,熟悉而又压迫的气息笼罩下来。她忽然心烦意乱地去推他的那只手:“我要睡觉。”
“睡了一天还没睡够?”
重年不管他的手,从身后摸来一只枕头抱在怀里,侧身躺下闭着眼睛不说话。他终于沉着脸抽出手。
也许是沙发狭窄逼仄,又不够柔软。这一夜沈家谦半晌睡不着,好几次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