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原来,善保跟福康安,也是因为一只鞋认识的。
那时善保不过七八岁年纪,家里后母苛责,父亲重病,他一个孩子还要关照弟弟,过得苦哈哈的,一双鞋也穿了很久,底儿也磨破了,帮也磨开了线,一双脚,只能用布条缠几圈再套上袜子,免得走得太多的路,被石块瓦砾硌坏了。
就这样,他每天没法把东西当出好价钱来,后母就要抡起扫帚一顿暴打。
那日善保实在是顶不住了,扫帚落下来的时候,弟弟和琳也是个懂事儿的,就直接扑到哥哥身上又哭又闹地喊着不要打,可是后母一泼妇,怎么能管是大儿子还是小儿子,劈头盖脸不论脑袋屁股的就举起了扫帚还往下打。
善保反身抱住和琳扛住了那一下,再来第二下的时候,他把和琳用力抱住,撒丫子就跑。
那后母哪儿能让他们兄弟跑出去丢人啊,一面吼着,拎着扫帚就追。
不过善保毕竟还是从小儿就习武的,抱着弟弟跑得飞快,后母追得也急,这一跑一追,就到了外面街上。
小善保那小腿儿捯饬得太快,就把不跟脚儿的一只鞋给跑掉了,只是他也顾不上这个了啊,尖叫着就往族长家里奔。却不知道,那只鞋还真给一旁跟奴才玩“踹一脚不许叫”的福康安给捡着了。
福康安那时候跟善保年纪差不多大,打小儿蜜罐子里泡大的。见那双鞋破烂得可以,还觉得有趣儿,就问了问那奔逃的善保的事情,转回头就有人把这事儿的来龙去脉告诉给了他。
这年纪小的时候顾虑也少,福康安也觉得自己就该是跟他伯父一样的巴图鲁大将军,那就得是英雄,这英雄情结一爆棚,他自然就会去找那个可怜的叫善保的小孩儿。找见了人,送了新鞋袜新衣衫,还送了点心糖果,俩人就认识了。
善保刚开始推拒不要,福康安哪儿能同意啊,甚至带人去围堵那个悍妇。善保听说了这个,他又是个仁义的孩子,那悍妇虽然是对他跟弟弟不好却也是他的额娘,于是他也只好收下东西,又告诉福康安不能再围堵悍妇打她了……福康安嘴上答应回头又变卦,善保只能再找他跟他说……这样种种,持续了一年,就遇见了夏子微跟小十二。
所以,一听说那一只绣花鞋的故事,福康安心里就立马美得能上天儿了。
“所以说么,你是我媳妇儿!”福康安得意忘形了,拽着善保的手,就直肯肯地说。
“闭嘴!”善保踹了他一脚,站了起来对子微跟小十二拱手,道,“在下忽感不适,先行告辞了。”说着,转身就跑出了包间儿。
“哎!媳妇儿!”福康安一愣,过了□秒才反应过来什么事儿,连忙一脸尴尬,“对不住了二位,这……那个……我还是先去追他吧!”说着,也跑了出去。
一脸呆滞的夏子微以及一脸尴尬的小十二坐在那里,俩人面面相觑。
“这福康安,玩笑开大发了!”半天,子微才反应过来,“把善保都给逗炸毛儿了啊!”
“才不是炸毛儿了……”小十二哼了一声,凑到子微跟前儿,“他们俩啊,才不是玩笑来着,哥哥你傻透儿透儿的了!”
“破小孩儿!”子微揉了揉小十二的脑袋,呸了他一口,“还傻,谁傻,你才傻哩!他们俩啊,打小儿一起玩儿的,什么媳妇儿啊老公啊的,这玩笑多得是了。”
果然,还是傻的!小十二叹了口气,道:“走吧,现在你是我媳妇儿!”
☆、七十八、残月现身
七十八、残月现身
没多久;这一行人就到了荆州。
而战乱似乎得到了控制。只是一些流民还在怨声载道,但是似乎努达海并没打算对这些流民做妥善安置,只是要等他们自己散去再去邀功。
因着现在的努达海,忙得厉害。
他自打刚到荆州当天救下来了端王遗孤,就变得魂不守舍了起来。那端王虽然与他两个大儿子战死,可是他还留下了一个女儿跟一个小儿子;而努达海魂不守舍的原因,正是那个端王府的格格。
端王府的新月格格在荆州人称小菩萨;没事儿就摆个施粥摊子,亲自出来给穷人弄什么吃的喝的;还让人报出她的锦被送给穷苦人家……这些都没什么问题,可是,她这举动;那受她恩惠的人却并不领情。
本来,荆州地区赋税严重,大部分的钱财也都敛到她端王府了,一碗粥一床被子就能抵得过那刮地三尺的仇恨了不成?
再者说,她送什么锦被啊大米粥啊的,还不如换成碴子粥跟粗布被,实用又好用。大米多少银子一斤,苞米碴子多少钱一斤,仔细算算,若是碴子粥放点儿高粱米什么的,甚至还能熬得浓稠些,更顶饿,而大米这东西,本就不是什么穷苦人家必备的东西。
但是那新月格格哪儿知道啊,她平日里喝粥,瞧着也是一样清汤寡水的,只是里面又是燕窝又是银耳又是人参的,补得很,可是这施粥摊子上的那些几乎能照出影儿来的稀粥却只是稀粥罢了,跟水也没差多少的,喝下去稀哩咣当,一泡尿下去人还是饿得腿软。
百姓种了一年的地,到头来还不够交税的,最后还得喝着那搜刮他们血汗钱的大官女儿开的施粥摊子里的米汤果腹——当他们瞧见这格格穿着一身光鲜靓丽,脖子上戴着一大串儿的珍珠,脑袋上也是一串串的珍珠,手上还是金戒指玉手镯的,换成谁能心理平衡?
不过也不怪新月格格,她只是觉得自己出来施粥就该打扮漂亮一些,何况又是她芳辰降至,便更把自己弄得仿佛仙女儿下凡一般,什么珍珠玛瑙的都往身上招呼,这一下,她却不知道自己犯了众怒了。
没过多久,荆州□。
这些便是夏子微他们打听到的一切了,但是这个却不能解释为什么努达海现在不赶紧稳定荆州局势。弘曕也对此十分不满。甚至连一路上负责保护小十二的粘杆子也觉得这事儿有点儿诡异,跟弘曕报备去调查事情真相。
然而,事情的真相,却在那个所谓的仙女下凡的新月格格身上。
话说那日荆州城破,新月格格背着小包袱,拉着小弟克善,在云娃跟莽古尔泰的护航下,她算是被人逼到了绝路。
就在这个时候,新月格格被人救了,救她的人自然是努达海。于是,她瞬间忘了自己的双亲刚刚被害,自己的兄弟除了克善也都丢了性命,而是觉得自己现如今没有人疼爱宠溺,伤心得要死要活。
努达海哪儿见过这阵仗啊!他见过的女人也就是他福晋雁姬这样的,没事儿端着满洲姑奶奶的架势,嫁了人也是侍奉婆婆照顾孩子伺候丈夫,平日里没有多少情趣儿的,也不会动辄就以泪洗面,哭自己多凄凉……于是,努达海自然就沦陷了。
“再也不会有人叫我月牙儿了!”新月捂着脸嘤嘤哭泣道,“阿玛在的时候,他总是说我是他最美丽的月牙儿,现在没有人叫我月牙儿了,再也没有人了!”她完全无视掉了身边一脸尴尬的克善,“我弄不懂……我不懂!那些人,为什么会把我围起来……我还记得,他们有人是来月牙儿的施粥摊子上吃过粥的啊!为什么他们会这样对我……嘤嘤嘤……”
“月牙儿!可怜的月牙儿!”努达海被她哭得心都碎了,“从今往后,我来叫你月牙儿,我来疼你宠你,让你过得幸福无比……月牙儿,不要哭!”
“努达海……”新月抬起朦胧泪眼,脸上的表情满是迷茫,“努达海……努达海!你是我的天神……我无助、痛苦、迷茫,觉得马上就要赴死的时候,是你骑着高头大马拯救了我,努达海,我的天神……我的神啊……努达海!”
“新月,你才是天上的仙女。”努达海也知道了新月没事儿就办什么施粥摊子啊,要不就是把自己的被子、衣衫什么的送人的故事,他瞬间就被感动得热泪盈眶——新月实在是太过美好了,他无法理解,这样美好的女孩子,为什么会遭遇那么大的不幸!
新月的阿玛跟额娘都被杀了,她可以依靠的兄长也战死沙场,现在,她孤苦伶仃,可怜极了。
努达海在面对这样一个善良而又可怜的女孩儿的时候,他完全想不起雁姬来了——不,他能想起来,他能对比她们!
雁姬面对穷苦人,只是给些家里的破旧衣物,还都是爷们儿的,更不曾给过他们干净的熏过香味儿的锦被跟衣衫,什么上好的缎子上等的大米,她都没给过!
这一点,雁姬哪里比得上新月!
努达海走到新月面前,伸出手帮她整了整鬓角:“月牙儿,你实在是太善良了,你美好得就像是一轮新月,月牙儿,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努达海……”新月被他的话感动了。
两个人执手相望泪眼,半晌,没动弹。
这一段被那粘杆子如实禀报给弘曕的时候,莫说是弘曕了,就连善保跟福康安都差点儿没摔到地上去。
要知道,那新月格格还是热孝期,跟个男人哼哼唧唧的,算是干嘛呢?何况,她还有个幼弟,现在瞧着,却好似把那个叫克善的娃儿都给忘了似的,这世界上是不是就剩下一个“月牙儿”跟一个“天神努达海”了?
“这俩人可真够不着调的了!”福康安哼了一声。
好在那粘杆子也只是被派去调查一下,并不是弘曕就知道他是什么出身了,可这调查得也太过详细了些,膈应到了几乎所有人。
“一直不着调,从未被超越。”子微接了一句,转头看向那个报告的粘杆子,“他们俩这么折腾,也不管城里乱成一锅粥,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了!”
“这当地的县令也被砍了脑袋,现如今明面儿上的,也就是努达海该出来管事儿,可他这跟那个新月勾勾缠缠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这事儿呢!”弘曕冷哼一声,“爷受不了啦!”说着,站起来就要出去。
“六叔!”小十二连忙抓住弘曕,“咱这时候别去管闲事儿,倒是给知府去封信是正经儿。”
确实,这时候出面,要么就是被当做来抢功的,要么就是被当做是来膈应人的,何况弘曕跟小十二的身份都挺敏感的,直接出面解决问题确实并不是上策。
“多亏你小子提了个醒儿。”弘曕连忙掏出印鉴,写了封信扣上了戳,让人连夜送到百里外的知府手上。
由于知府介入此事,那努达海才能安安全全地带着他的月牙儿离开荆州,而把一大堆的烂摊子交给了知府大人来解决。
流民如何遣散,□如何定罪,知府一一做了安排,抓了几个□头目扔进了大牢里算是给朝廷一个交代,至于流民,也不过都是些普通老百姓而已。这知府做得憋屈,他地盘上有个异姓王爷,他闹得是税收入不了库,米粮收不进仓,现如今把端王府一端,他也舒坦了,对于那些乱民,心里还多少有点儿感激,因此上,在写奏折的时候还多多美言,却把那新月格格在荆州因着一条东珠串儿就逼死了几家子什么的这种事儿也都写了进去。
理所当然的,新月格格善良美好,她哪儿知道自己的那些首饰是哪儿来的,反正是她阿玛给她的,至于来路如何,她也不需要知道。
所以,现如今坐在努达海的禄儿身上,新月原本抑郁的心情稍稍放晴。
“啊——努达海,它……它跑起来了……啊!”新月尖叫起来,显然,之前她虽然喜欢骑马,却绝对不是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