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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突击步枪轻轻一晃,离开地面。先是升起十几厘米,潜伏者再一次调整身形。接着步枪再度上升,离开地面五米。这情景就好像某人在御剑飞行——不过卖相不大好,是躬着身子的。
最终潜伏者被托到仓库的窗户前——狭窄的窗户,只能容一个人平着挤进去。他站在步枪上,用一只手攀住窗沿,另一只手贴在窗户上,掌心与玻璃之间隔了一枚步枪子弹。
延绵的轻微闷响,子弹在玻璃上反复撞击,最终在正中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而后裂纹微微颤抖,中间的玻璃碎屑陡然浮空,就好像一蓬晶莹的钻石雨。从裂纹当中飞出碎片越来越多,终于将整面玻璃清空。
潜伏者让步枪升起,一个人钻了进去,而后双脚朝一片黑暗的空间之间晃了晃——没有任何落脚点。
于是步枪自己飞了进来,他双手抓住步枪,整个人悠悠下落。
脚踏实地,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他当即半蹲在地面上,屏住呼吸。但十几秒钟之后,仓库里寂静一片。
潜伏者轻手轻脚地从怀里取出一只照明棒,在中间用力一折。幽绿色的光芒映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他向左侧走了几步,看见的是仓库地面上长长的轨道。于是他沿着轨道向里侧前行。
仓库异常宽广,他走出了足有上百米,然后看到尽头是一辆空着的轨道车。又将照明棒往两边转了转——
一个大大的、半圆形的舱体露出一角。潜伏者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又向幽深的黑暗之中看了一眼,将照明棒咬在嘴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袋。
就只有方便面的调料包那么大,以厚实的塑料包装,一头有乳白色的拉扣。他又从兜里取出一副薄薄的手套,将拉扣一整个拉开,然后紧贴在舱壁上,慢慢地向下刷。
里面是粘稠的胶质液体。那液体表现出惊人的附着性和延展性,在舱壁上形成一片透明的薄膜。而薄膜在遇到空气之后迅速凝固,就好像整个渗进表面的涂层之中了。潜伏者用这东西画了一个边长一米的正三角形,然后将剩下的一些液体尽数抹上去,想了想,又吹几口气。隔了十几秒之后他摘掉手套,在舱壁上慢慢摸了摸。
完美。没有丝毫触感。
任务完成。
同一时刻,基地驻军营部。
屋子里灯光微弱,是被刻意调成了最黯淡的状态。
营长雷大福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像是要用目光将桌上的军用地图点燃。他身边还有几个或站或坐的军人,俱是一言不发,面沉如水。
几分钟之后,一个士兵敲了敲门,低声道:“报告。”
营长没说话,营副看了看他,回道:“进来。”
士兵推门走进来,脸色阴沉:“报告。牺牲十七人。”
营副叹了口气:“尸体呢?”
“森林里的都已经收拢了,但是基地里的……两具,还没有。”
“暂时不要动。”营副点头,“做好战斗准备。”
“是。”士兵敬了一礼,瞥了营长一眼,转身走出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许久之后雷大福一拳砸在地图上,瞪着营副:“看见那个兵是怎么看我的没?!”
营副动了动嘴唇,拍拍他的肩膀:“得了。别说他们,我都有怨气。明知道是谁,就、就……”
他一转头:“就他吗让咱们这么揣着明白死人?不声不响地死人?还他吗是从门口大摇大摆走进来的!”
营长又不做声了。然后猛地站起身,按着腰间的配枪粗重地叹一口气:“我能怎么办。说是那个人身份特殊,非得抓个现行不可。要不然那些侯爷伯爷那边没法交代!操。”
营副抬起头,透过窗户往仓库的方向看,深吸一口气:“到底什么时候能有动静?”
营长沉默了一会儿,颓然道:“这事儿咱们做不了主。得等那些人。唉……说是咱们对付不了。”
“好大的怨气,诸位。”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营长猛一转头:“谁?”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灯光暗淡,面目暂时看不清楚。然而肩头的一颗金星却反射着灯火的光芒,熠熠闪耀。
一颗将星。
营长雷大福的气势陡然弱了下来,其他坐在椅子上的人纷纷站起身。
来人走了几步,面孔显露在灯光之下。一张俊俏的脸,此刻却是板着的。两道剑眉斜斜扬起,眼眸里精光闪烁。
营长抿了抿嘴,将手从配枪上放下来。低声道:“将军。”
李真点点头,背着手走到窗前,往仓库那边看了看。营副退开半步,站在他身后。
“有怨气的正常的,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兵。”李真转过身,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但是这件事,就像雷营长说的那样,没有切实证据不好交代。你们都知道帝国司法系统是个什么样子——军事法庭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在他走进来的时候就把人抓了……之后可以扯皮的由头可就多了——也许等咱们人类被类种杀光了,这事儿还没审完——”
他笑着摊开手:“那时候可好——也就不用审了。”
少将开了个玩笑,但没人觉得好笑。营长勉强咧咧嘴,默不作声。
李真挑挑眉,叹口气:“好吧,知道你们心里不痛快。要不咱们这么办?”
他用的是询问的口气,但没有人答话。
他就只笑笑,又自顾自地说道:“一会儿,里面要是开打了,五分钟还没有个结果——你们是有十门野战炮的吧?”
他狠狠一挥手:“那么我们就炮轰那里。反正仓库里那玩意儿也只是个模型。”
雷大福皱了皱眉:“将军,这个笑话不好笑。”
李真的神色一凛:“谁说是笑话?”
屋子里的营部军官面面相觑,好久之后营长才说话:“您……这是什么意思?”
“好吧。你听不明白,我就说明白。”李真寒声道,“以下是军令——开战五分钟以后,如果还没有人走出来——炮击102仓库!听明白了么!”
营长瞪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才一挺胸:“你这是——乱命!”
李真一抬手,将一份文件啪的一声丢在桌面上:“自己看。雷大福,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再抗命一次,我现在就执行战场条例。”
雷大福看了看李真,又看看那份文件,没有去拿。
营副紧皱眉头走过来将文件拿起来、展开了。先看最下面的落款。
南执行院院长、戴炳成。
特别事务府、北方基地、南执行院的钢印。
第四十九章 王对王
营长雷大福也瞥了一眼那份指令,然后低呼出声,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真:“怎么可能?!”
“李真”的眸子里一点阴冷转瞬即逝:“现在信了么?”
雷大福从营副的手里夺过文件又细细看了一遍,沉默两秒钟,深吸一口气,压抑内心的惶恐与诧异,努力让自己换了一种口气:“将军,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李真”点点头:“说。”
“为什么?”他紧盯着李真,其他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真,“为什么戴院长……会有这种命令?”
李真面无表情地看向仓库,然后叹了口气:“因为敌人很强大。戴院长自己也没有把握。五分钟没有解决战斗意味着他已经体力不支——他不想让对方跑掉。”
“可是还有您。为什么不是您迎敌?”雷大福继续问。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李真沉声道,“我必须保存实力,登月。这件事容不得半点儿差池。你们要相信,我比任何人都不愿意接受这么一条命令。但是军令就是军令——我们都没法选。”
雷大福和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都沉默下来。他们彼此交换眼神,神色复杂。
李真看了看他们,叹口气:“好吧,实际上,是我受了伤。我现在的力量已经远远无法同从前相比了。这是机密——我只能说这么多。”
“原来如此……”雷大福点点头。尽管心中还有诸多疑惑,然而李真已经又一次催促:“雷营长,抓紧时间,战斗也许很快就会开始了。”
雷大福握紧拳头,“嘿”了一声,一把抓过桌上的那份文件走了出去。
而李真又转身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仓库,嘴角轻轻翘了翘。
此刻,仓库之中。
潜伏者将塑料袋用摘下来的手套包裹着收进衣兜里,退出五步远。然后捡起地上的突击步枪、拿着照明棒,快步向仓库窗口走去。
然后……
陡然停住脚步。
因为反光。前方三米远处,出现了另一团光。他当即矮身一卧,做了一个翻滚。但反光仍在,而且随着他的动作也移动了。
他全身紧绷,瞪大眼睛向那团光看过去,身旁的突击步枪无风自动,悬浮在他的身边。
看到的却同样是绿莹莹的一团光芒,光芒之后还有一个人影——
扎着马尾、穿着执行官的黑色制服、没有肩章、眉头紧皱。
那是她自己。
而将她映照出来的是……
是一面镜子。一面足有五米高、五米宽、表面光滑无比、薄到几乎透明的镜子。
铜镜。
那薄薄的铜镜安静地悬浮在空中,没有丝毫颤抖,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它毫无关系。
潜伏者慢慢站直身子,甚至解脱似地出了口气,将手中的照明棒丢在地上,低声说道:“青铜之王。”
随着这一声,仓库某处的灯光亮了起来。完全不需要依赖电能的高分子聚能灯,将整个仓库映得亮如白昼。
十几米之外的光源下,两个人现出身影——戴炳成与应决然。
但先开口的却是应决然。他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冷酷低沉,却又有难以掩饰的哀伤:“你是安若素,还是别的什么人?”
潜伏者,或者说安若素沉默一会儿,轻声道:“我就是我。”
又隔了两秒钟,她微微抬起头,高傲地一笑:“安若素。真理之门,天启四骑士之……白骑士。”
应决然的身体微微颤了颤,陡然爆发出一声高喝:“为什么?!”
“你哥哥已经背叛了帝国,为什么你也是?!你是柳阳伯的后人!他们究竟能给你什么?你又想要什么?!”
安若素注视着他,像是同情似地叹了口气:“应决然,小侯爷,我当真羡慕你。像你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知道……真幸福。”
戴炳成的脸色微微一变。而应决然咬着牙嘶吼道:“你在说什么?”
安若素将目光转向戴炳成:“戴院长,需要我说出来么?”
戴炳成面无表情地闷哼一声:“想说,你就说。”
“那么好。”安若素温柔地一笑,将手伸到脑后把马尾放了下来,看着应决然,“知道为什么我哥哥转投真理之门么?因为就在九零事件之后,他发现了南方基地在搞的那些事情——用能力者和活人做实验,试着研究能够制造人形兵器的东西。那么多的人——每年死掉成百上千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帝国。”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北方基地的地下也有同样的机构。你身边的这位戴院长……你问问他,手上沾过多少人的血?”
安若素轻轻摇头,柔顺的长发从脸颊上拂过:“这样的帝国……为什么要效忠它?我哥哥看清楚了一切,弃暗投明。我同样知晓一切,于是我也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