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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只派了两个年轻军官?一个上尉、一个中尉?
特务府系统的军衔比地方驻军要微低一些;这意味这两个人即便在地方军队系统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角色。
然而他是特务府的少将。
这时候上尉先开了口:“抱歉;阁下;我们必须先确认您的身份。”
李真一愣。
上尉笑了笑:“根据资料;您的能力是自愈、电力、火焰、飞翔……”
李真微微皱眉;打断他:“你们是哪个部队的?为什么不是特别事务府来人?”
上尉听了他的话;别有深意地看了李真一眼:“也许您真的是刚刚回来;所以您还不知道——现在已经没有特别事务府这个部门了。以前的执行官或者能力者;现在都被编入地方军特战队。要知道现在能力者越来越多;特别事务府从前的职能已经不能适应眼下的形势了。”
“如果你没有疑问的话;那么我们继续说——”上尉低下头查看资料。
而李真愣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直到上尉说出那句“现在请您依次展示您的能力时”;李真才稍微回过神。
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确认了我的身份;然后呢?”
上尉微微一笑:“然后我们会上报;做评估。如果真的是您;那么我们会试着将您从对面解救出来。”
“上报、做评估。”李真面无表情地说道;“要多久?”
“这个……视进度而定。”上尉微微摊手;“少则三五日;多则十三五日;没个准儿。”
李真微微吸了一口气;扬了扬手里的那柄朗基奴斯之枪:“你知道我带着什么东西么?”
上尉一笑:“差不多吧。”
然后他收敛笑意;指了指李真手里的那柄枪:“朗基努斯之枪?”
李真一愣;紧皱眉头盯着他:“你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谁告诉你的?”
关于朗基奴斯之枪的存在;在五年前属于内部机密。在特务府系统中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实情。即便时间过这样久;一些本应保密的事情渐渐泄密……
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一个陆军上尉都知道这件事;并且可以以这种毫不在乎的语气说出来?
为了这柄枪;他可是险些就再也回不来了
上尉微笑。他想了想;同情似地叹口气:“阁下;您登月找这柄枪的事情;现在内部几乎是人尽皆知了。”
“其实我可以理解您;也可以理解你们那时候的人。那个年代;人人惶恐自危;只要有那么一丁点儿希望就会想要紧紧抓住——不管那个想法有多么荒唐。依靠一把传说中的枪就想要打败类种……呵呵。”上尉笑笑;“在我们看来是天方夜谭。您的事情一年前就已经解密了;那时候我们还觉得您为了这东西搭上一条命实在不值;没想到您竟然回来了。”
李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握紧手中的枪:“你的意思是;你们现在找到了更好的办法;对付类种。”
“是。”上尉直视着他;简短答道;“并且行之有效。”
“什么办法?”
上尉轻轻摇头:“抱歉;这是军事机密。”
李真沉默了一会儿。而上尉与中尉也就等了他一会儿。随后上尉又说道:“阁下;请依次展示您的能力。”
李真挺直了腰;眼神从两个人的脸上扫过;然后冷笑一声:“依我看这种法子;可并不高明。”
上尉木然道:“我不理解您在说什么。”
“依次展示能力——你当我是来表演节目的么?”李真冷冷说道;“你们背后那位在担心什么?担心我夺他的权?所以用这种法子要我离这里远远的?”
第七十五章 将军与阁下
上尉盯着李真看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手机。然后他松松领口的领带;眯起眼睛:“既然您这么说了;那么我们开门见山吧。”
“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我觉得您是一个非常强大的能力者;但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一个合格的军人不会相信那种匪夷所思的传闻;更不会仅仅依照自己的推断就要登月;然后去找所谓的命运之矛。”上尉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真;“但是同时我对您在菲律宾所做的一切深感钦佩;然而钦佩并不意味着我完全认可您。其实你更适合做一个民间英雄;而不是一支军队的领导者。”
“至于您刚才提到的事情……抱歉;的确如此。军方不希望看到你在这里出现;因为那样一来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片区域近一两年才稳定下来;我们不想冒险。所以就我个人而言;我给您的建议是……”
上尉抿了抿嘴:“离开这里;随便到哪里去。或许其他地方愿意收留您。”
然后他看着李真的眼睛;没有丝毫胆怯。
实际上这勇气倒大多数来自于双方面前的隔离带——有了这种东西;很难有什么能量系的能力能穿过来。
李真与他对视一会儿;忽然一咧嘴:“收留?你们这里?那么听起来你们是想要割据了。”
上尉不动声色地答道:“只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即便是从前的帝国;也经历过集权和立宪的时代。”
“这么听起来我倒真是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了。”李真自嘲地笑了笑。“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要对我说?”
上尉胸膛微微起伏;深吸一口气:“祝您好运。”
随后他便转过身;向军车走去。
他身边的中尉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甚至表情也没有出现什么波动。
只不过就在随着上尉转过身的一刹那;他突然朝李真点了点头。
即便情绪复杂;李真仍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因为他在点头的时候还做了一个口型。如果他没有看错;对方说的是——
“等我。”
李真心头一跳;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个人的身上。
刚才同上尉对话的时候;对方言语之间带给他的惊诧太多。以至于他忽略了对方身边这位一直一言不发的人。但现在看起来这个人的涵养功夫似乎比那一位更好——
“至始至终面无表情”这种事情。也不是人人都学得来的。
突如其来的疑惑的暂时压制了心中的愤懑。李真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军车远去。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这车是亮了车灯的。
那么就是说这个世界还有电。西南联政的学生们之所以手捧蜡烛;大概是因为这片区域的电力供应不够吧。这也是意料当中的事情——如果所谓的隔离带将电缆都斩断了。他们就真的只能自给自足了。
至于那一位……想要做什么?
难道他们内部还有分歧么?
李真想了一会儿。又看看手中的朗基奴斯之枪。从他蓉到这东西到现在。在他的印象里不过经历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但这世界竟然已经过了五年——
原本他认为即便五年的时间也可以忍受。因为他的手里握着人类唯一的希望;他还可以去战斗;去履行自己的责任。去投身于这个大时代的洪流。
然而现在突然有一个上尉毫不客气地对自己说;他们已经找到了更好的办法。自己和曾经那些人从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天方夜谭罢了。
天方夜谭……
李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胸腔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被人轻视或者驱逐的怒火;而是因为……
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毫无意义。自己牺牲了五年的时间;也牺牲了那么多人的时间所换来的结果;似乎毫无意义。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到沈幕。
便是这种感觉吧?
在自己将手搭在他的脖颈上;诚恳地问他;是否可以停止思考、放弃他的那个理论的时候;他就是这种感觉吧?被世界与命运抛弃的失落感;人生失掉了意义的绝望感。
李真呆立一会儿;慢慢走到刚才那从树荫之下。
阳光依旧猛烈;但他只觉得遍体生寒。抬眼朝远处看去——对方似乎还带了几个士兵。士兵把守在体育场的大门外;拦住了几个学生。
呵……也要防止自己同那些人接触。
杀人不见血的招数。
昨晚郭锦媛就已经告诉他;自己所处的这一片区域算得上是一块“死地”。从前都被隔离带所占据;最近才慢慢扩张开来;形成一片不大不小的无人区——就好像一块水迹氤开了。
而对方告诉自己到别处去——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普通人;也许他要花上十几天的时间探索整片区域;然后才绝望发现;这里是被封闭的。或者他们口中所说的“出口”会被他偶然碰上;他真的可以走到别的地方去。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将一直被困在这里。直到耗光所有的食物;活活饿死。
只不过某些人似乎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力究竟有多强。
但无论如何;对方的态度相当鲜明——离开这里;管你生死如何。
李真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做“怒极反笑”——因为这种裸的轻蔑与恶意。而他们所依仗的;无非就是面前的隔离带。有这东西在;在他想出脱困的办法之前;他就无法对那些人形成一丝一毫的威胁。
但他并非一个战争罪犯;甚至也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李真做了几次深呼吸。但再也无法平静下来。实际上他此刻很想当即远离此地;看看能不能真的找到其他的什么出口;然后……
想到这里;他又是一愣。
然后怎么样?因为没有“收留”自己……就杀上门去?
对方或者可以这样做;但是他觉得自己做不出来。或许可以在合适的时机质询他们?但那必须在帝国仍旧存在的前提下——军事法庭会对这种事情做出公正的裁决。可问题是……他们想要割据。
他们要割据;在这里他们就是王。
你没法儿用责任感、荣誉感、道德心这种理由来质询他们——因为他们早已将其抛弃了。
李真想了一会儿;哑然失笑。
他觉得即便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自己还真是一个老实人。仅仅通过这种法子;就快要将自己憋出内伤了。问题在于他一直试着用五年前的那种思维模式去思考——
“假如帝国还在的话”。但问题在于帝国几乎已经丧失了控制力;眼下他们自立为王了。他们没有按照套路出牌;也没有按照套路给自己应有的对待——哪怕是起码的人道主义救援。
然而另一个问题则是……
他自己本身也不是什么喜欢按照套路出牌的人。
“胡搅蛮缠”这种天赋;他觉得自己天生是点满了的。只是不屑使用而已。
他握了握掌中的朗基奴斯之枪;慢慢坐了下去。
事到如今他不介意再等一等——看看那个中尉军官究竟想要同自己说什么。
一整个下午;塑胶跑道的体育场上空旷无人。李真可以远远看到几个年轻人的影子在大门外转悠;却因为门口的士兵没有靠前。几个小时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囚徒;没想到如今真的变成囚徒了。
闷热了一整个下午;到傍晚时分终于略微凉爽起来。太阳落山;同样映亮了晚霞。一整块云彩堆积在西边的天空当中;看起来就好像是由一块巨大的黄玉雕刻而成。李真放眼看去;还可见隐隐约约的高楼。
他从下午等到傍晚;又从傍晚等到日落月出。
腹中有些饥火难耐;他就折了一根草茎在嘴里嚼;却觉得越嚼越渴。
到明月升上中天的时候;李真听到脚步声。那显然是一个男人的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但仍然沉稳矫健。对方走走停停;似乎是在看门口的士兵。
这样反复几次;那人终于走到白天的那个位置;朝隔离带的另一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