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尔曼斯克的东南方天空处便有这么一条云线。
光芒就是从云线里爆发出来的。
炫目的白光一闪即逝;三秒钟之后五个黑点迅速接近那片空域。
黑点在两人超强的视线范围之中渐渐扩大;最终从黑点变成反射着太阳光芒的银色亮点。
那是五架远程战略轰炸机;天空堡垒。
它们似乎在以惊人的速度撞上那一层致命的隔离带。然而就在双方发生接触之前;先前爆出光亮的一片区域突然变成七彩的颜色。一个由七彩光芒构成的六边形区域飞快扩散;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最后形成一块刚好能够让这五个庞然大物飞掠而过的通道。
预想当中机毁人亡的场面没有出现;五架重型轰炸机穿透屏障;进入摩尔曼斯克空域。
随后两条火线从当先那架飞机的机腹处延伸出来;一眨眼的功夫便袭至摩尔曼斯克城正上空。
第一百六十六章 灰飞烟灭
天空里传来两声轻微的爆鸣;导弹在城区上空炸开了花。然而爆炸时并未产生怒放的火焰;就是连弹片都寥寥无几。它们所释放的是另外一种可怕的力量——整个市区陡然陷入沉默当中;所有的灯光一齐黯淡。
至此为止过了十秒钟。李真终于怒吼一声:你这是找死!!
他放弃了身后的李真;而后身形一顿;化作一道黑影往天空之上射去。
但李真冷冷一笑;下一刻身影便出现在对方的身后;一把抓住对方的脚踝;向下一甩——
李真的身体被这巨大力量拉扯下来。然而在撞上冰层以前便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紧贴着地面线往远处疾奔。极高的速度撕裂了空气;沿路的空气便因为这种震荡形成一条切割刀。他所过之处冰面爆裂开来;两条由冰晶和雪沫形成的长线高高溅上天空;就好像有一艘摩托艇在海面上高速行进。
但李真随即赶了上来——没超过两秒钟。他做了三次连续跳跃;在半空中舒展身体、腰腹发力、将自己弯成一柄长弓之后猛然下击!
当空中的身影还未消散的时候;地面便已经发出巨大的轰鸣。两米的雪层被彻底清空;喷射上天;而后是巨量的灰黑色土壤以及土壤当中深埋的枯枝烂叶。
一个直径数十米的深坑出现在李真前行的路线之上;边缘因为空气的急速摩擦而产生高温。在零下几十度的酷寒当中冒出袅袅青烟。
坑底现出两个人影。
李真的胸腹处被破开一个大洞;脊椎骨几乎被斩成两截。破损的肌肉正以惊人的速度进行自我修复;而他的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终于第一次用略显惊慌的声音问: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落到李真手中的那柄朗基奴斯之枪上——眼下这枪又变成两米多长;只不过不再是象牙白;而是布满了如同血丝一般汩汩流动的东西。
他便又重复一遍:怎么可能?
他当然知道这东西可以对自己造成伤害;因而在出城之前便已做好了万全打算。即便眼下他自己无法理解、无法感受李真从前对于北川晴明的那种情感;但他依旧清楚那半具骸骨是极有分量的东西。
他可以用那东西为代价同对方达成协议;哪怕是暂时性的。
实际上最坏的打算也仅仅是徒劳无功、不欢而散——因为骸骨被安置在摩尔曼斯克地下某处;正如他所说。只要随便某个人按下按钮。那东西就会在百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变成焦炭。
更何况他认为自己还在某薪面占据优势。对方诚然拥有威力巨大的朗基奴斯之枪;然而他们两个人也同样具有权能的力量。这种力量使他们之间的战斗没法儿像其他人一样使用异能或者灵能;而仅可依靠身体本身的速度以及强度。
李真不认为对方会像自己一样主动吸收类种。因而他觉得眼下的自己;身体的强度和速度相对于对方而言已经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然而现在他意识到事情同他料想的有些偏差。
对方强大得可怕——尽管只是比自己强上那么一点点。可是在眼下的局势当中。的确已经算得上是可怕了。
他没法儿逃掉。没法儿赶回去阻止那一切。
而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对方在追上自己的时候进行了三次跳跃——那是在自己身前的空间当中制造一片虚空;然后令虚空牵引自身达成瞬间移动。这种本领他自身也掌握得炉火纯青。可是问题在于……
李真刚才距离自己仅有十几米远!
他在自己的权能领域当中动用了灵能!
李真一振枪身;将枪尖的一点血液甩在地上;轻轻出了一口气。
在对方发愣的三秒钟时间里他平复了体内沸腾得要快溢出血管的血液;令狂跳不止的心脏舒缓下来。
你想要得到一些东西就必然还得失掉一些东西。这世界是很公平的。他笑了笑;如果当初是我吸收了核心那一部分而不是你;今天你做得不会比我更差。
一着不甚;满盘皆输。你走错了路;那么就可以去死了。
心脏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他握紧手中的那柄枪。实际上在握枪之前他已经用指甲刺破了掌心;并且在伤口没有来得及痊愈的一瞬将把它紧紧压在了枪身上。
一股蓬勃而熟悉的力量从伤口里遍及全身;仿佛一群发了狂的公牛冲进血管;并且在血河当中掀起涛天巨浪;直向心脏冲去。
这种的冲击令他的肌肉紧绷起来;视界从宽广的一片变成血红色的一个点——点的正中心只有对面那个人略略扭曲而模糊的面容。
狂暴、神秘、古老的力量在刹那之间再一次突破权能的束缚;缠绕血色的长枪化为一条电芒;直射对方的头颅。
李真的身躯侧移、飞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击。但他的视野当中随即变成一片亮白;又听到一声轰鸣在耳畔炸响——对方从另一只掌心里轰出一道炸雷;高压的电流击凑气攀爬上他的身体;带着逼人的热意焦灼了皮肤、麻痹了神经。
只需要一个瞬间——哪怕是不到百分之一秒的一个瞬变;生死便成了定局。
长枪在刺空之后又向左侧一振;枪身正击中对方的头颅。
发生在百分之一秒当中的接触所引发的后果却相当可怕。接触点响起一声轻微的爆鸣。坚逾钢铁的头颅在这一次打击下出现裂纹;而后裂纹飞快扩散成蛛网。并且向下塌陷。骨骼与皮肤的碎片在颅压的作用下向四周溅射;红色的鲜血与白色的脑浆在喷射出去之前就已经被搅成一团;又在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化为颜色浓重的雾气。
仿佛爆裂开来的不是头颅而是一个装满了沸水的皮球;血肉溅满了整个坑底;甚至将边缘露出来的石块都击打得千疮百孔。
无头的身体软软倾倒下去;从头颅断口处喷射出更多的血液。伤口的肌肉里刹那间露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眼球;那些眼球疯狂地翻转蠕动;似乎试图令伤口重新愈合。然而朗基奴斯之枪的力量使得这具无头躯体的努力徒劳无功;十几秒钟之后那些眼球就变得苍白僵硬;化成了灰白色的石质。
长枪并未乘胜追击——枪头深深插进了土层当中。
而持枪的那个人以这柄枪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大口喘息、用力眨眼。似是不堪重负。
忍耐几秒钟之后;血液终于从他的七窍当中流了出来。
如果此刻有人站在附近;定然听得到明显而疯狂的心跳声——那好像一面小鼓正被急促地敲击。
李真试图将手中的枪拔出来;再次挥舞它。然而身体上传来的感受告诉他自己的力量已达极限——这种他刚刚掌握不久的力量还没有被彻底驯服。任何一次更加猛烈些的动作都有可能令自己无法承受、落得和地上那个人同样的下场。
于是他在眼前不断出现的黑视现象中瞪大眼。透过一层血色看地上的尸体。
他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自己不会这么容易死;这个人更不会。
尸体在慢慢分解——好像时间的流逝加速;它将耗时数年的腐烂过程在这十几秒的时间之内统统完成了。
躯体上的肌肉脱落、暗红色的血液渗入土壤。裸露出来的骨骼在同空气相遇的那一刻就迅速脱水、千疮百孔。变成细细的白色粉末同样渗入地下。
李真焦虑地等待了二十秒钟;他的心跳再一次平复。而这个时候;地上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之前溅在石头上的那些液体都消弭无形。
他毫不迟疑地一挥手。
失去某种程度的制约;灵能的力量终于被彻底地发挥出来。
千里冰封之地瞬间化作红莲炼狱。积雪与冰层在刹那之间蒸发成水汽;方圆数百米之内被惊人的热意笼罩。瞬间雾化的蒸汽同上方的冷空气相遇;剧烈的冷热物理作用引发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滚滚的冲击波以这大坑为中心点向四周狂暴扩散;高温将面前的一切化作焦炭。
原本冰冷坚固的土层在这一秒变成湿泥;又在下一秒化为彻底脱水的粉末、被卷上天空;成为滚滚扩散而去的沙尘暴。
在如此摧枯拉朽的力量面前;大地显得脆弱不堪。当地面的土层被生生剥离掉将近三米的厚度之后;蒸汽同沙尘慢慢消弭不见。
四周变成了一片小型的沙漠——放眼所见之处地面平整光洁;铺着一层细细的薄纱。而李真从土坑里走出来;看到西北方几十米远处;正有一个人形在缓缓蠕动。
刚才近千摄氏度的高温洗礼还没有将它彻底摧毁;然而它的表面变得龟裂;温热的鲜血再一次从裂口中渗透出来。它的一只手臂还在成形——
李真走过去;将长枪插在它的肩头。
于是手臂那边那些蠕动聚拢的血肉散成一片;变成死灰色。
这个人形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似乎他的头颅已经重新凝聚了。
李真深吸一口气;用脚尖将他挑翻过来。
露出来的是一张没有皮肤覆盖的脸——相比解剖图片上的那些人类面孔更加恐怖。因为在它的肌肉纤维之中还有翻滚的细小眼珠。
现在那些眼珠齐齐地看着他;颤抖着;不知是惊恐还是愤怒。
李真同他对视了一会儿;那面孔终于可以发出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细小的眼珠齐齐斜向李真手中的那柄长枪: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真没说话。
他将长枪拔出来;插进对方的头颅。狠狠搅了搅。于是那些眼珠再次变得惨白。
躯干一动不动了。
他抬起手;将烈焰与电光洒在这身体上。
焚烧的过程持续了三秒钟。三秒钟之后原地只留下乌黑的、坚实的土壤;似乎一切有机物都已经碳化了。
李真抬头向摩尔曼斯克城的上空看过去。
从两枚导弹被引爆到现在;过去一分四十六秒。
实际上;空降才刚刚开始。
五架同温层堡垒压低高度掠过摩尔曼斯克城上空;洒下一朵又一朵白色的扫。扫的数量近百;然而分散在天空之中显得相当不起眼儿。眼下那姓降的突袭者正在渐渐聚拢;似乎在身上还有助动装置。
但与此同时炮火声响了起来。电子系统被摧毁;可地面火力并未完全瘫痪。防空火炮向空中射击;一又一朵黑色的云雾爆裂开来。对方使用的应当是霰弹。李真注意到在短短几次呼吸的时间里。就已经有超过十个人受到了致命重创。
在敌军地面火力没有受到彻底压制的情况下空投突袭显然不是明智的决定;然而他清楚空降一方并非全无准备。或者说;空降一方似乎不大在乎。
因为下一刻那些被射向空中的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