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来。”
他晃了晃手里的小笔记本。“我想也许这种没有准备的状况，能够让我们之间的对话达到十分真诚的效果。”
布鲁斯痛恨没有准备，那是所有计划失败的原因，是一切灾难发生的缘由，因为结果总在事情发生前就已经决定下来了。
罪犯们认为他们失败是因为运气不好，不，那是因为他们是一群迷信的懦夫。甚至联盟里的同伴也觉得他们成功大都是因为幸运，不，那是因为他们人格更完善，所以总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而现在，克拉克竟然要求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做什么采访，蝙蝠侠恼火地想，他斜靠在沙发上，保持着那副少爷式的放松样子，蓝色的双眼却潜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流，不动声色地打量克拉克。
克拉克正在专心低头看小本子上的问题。
杰姆病得太突然，所以在被打发来哥谭之前，他什么也没有准备，就这么拿着个本子上阵了。这可比和想毁灭地球的敌人作战难多了，克拉克想，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布鲁斯？韦恩，感到微微的好奇。
他很少和布鲁斯？韦恩，也就是蝙蝠侠的另一个身份打交道，黑暗骑士把他的私人生活藏得严严实实，所以克拉克绝少有机会看到他穿着丝绸睡衣，毫无坐相地搂着女人——挡箭牌？——的轻浮模样。
除去了蝙蝠侠式的黑暗和危险，这个男人的相貌十分英俊，凌乱的黑发更多显示出的是性感和华丽，蓝眸似乎也比当蝙蝠侠时浅了一些，这当然是错觉，在刚认识蝙蝠侠时，克拉克总有一种他有一双幽暗黑瞳的错觉。
当他看到第一个问题时，感觉有点儿尴尬。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出来，“呃，韦恩先生，请问您对哥谭市的英雄蝙蝠侠有什么看法？”
“英雄？你开玩笑吧。”布鲁斯嘲讽地挑挑眉毛，“他是个疯子，肯特先生，哥谭的警方太没用——不过他们没用是常有的事了——居然会依靠那种家伙来维持治安。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公民，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认为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旁边的贝蒂热情地说。
克鲁斯瞟了她一眼，后者眼睛闪闪发光，让他想到那个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童子军。他松开搂着她的手，感到无趣极了。
“但他阻止了很多罪案，帮助了很多人！”克拉克忍不住分辩，虽然对面坐的就是蝙蝠侠本人。
“他是个罪犯，而且越来越无法无天。”布鲁斯尖刻地说，“肯特先生，我一点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血腥又肮脏。不如说说韦恩企业新开的那家酒店怎么样，里面的套房可以完美地保证隐私，我打赌人们会喜欢的。”
虽然布鲁斯需要和蝙蝠侠撇清关系，但是也不用说得这么狠吧，克拉克想，他理解向外人谈论自己的另一个身份时微微的尴尬，他有时会避开，但至少不会对自己大加鞭笞。当知道露易丝喜欢超人时，他高兴极了。
天知道为什么布鲁斯老是一副和他自己不共戴天的样子。
——在他不知道布鲁斯是蝙蝠侠时，就听到过他用类似的语气谈论黑暗骑士，那种傲慢的言论让克拉克讨厌极了这个公子哥儿，像这种靠着父母荫翳的二世祖，怎么能够理解蝙蝠侠的黑暗和复杂。以及他的正直。
后来他惊骇地发现他们根本是同一个人，他没见过比这更不搭调的隐藏身份了，直到现在，他都不能很好地把这两个身份统合起来。
而且看上去，布鲁斯做的并不比自己好多少。
5．
“第二个问题。”克拉克说，低头看着写满同事字迹的本子，觉得更尴尬了。“你对……超人的看法是什么？”他聪明地省略掉了“地球最强的英雄”这句话，他不想被嘲笑得更厉害了。
嘲讽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哦，他是人类的希望之星。”
克拉克看着他，“呃，这是赞赏？”
“当然不是。”韦恩少爷一脸讥讽地说，“我为什么要称赞一只外星救生犬？”
克拉克怒视他，布鲁斯嘲讽地看回去。
“你的嘴巴太坏了，布鲁斯，”旁边的美女说，“你不能这么说超人，他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他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却又那么愿意帮助人们——”
布鲁斯已经完全放开了她，对两位英雄崇拜者情感毫无兴趣。
“如此充满纯洁与激情的对话，真令韦恩家的客厅蓬荜生辉。”他宣布，“肯特先生，我觉得你和贝蒂会很谈得来的，那就像超人和那位专职报道他的美女一样。我这种缺乏信仰的人最好还是退居次席……”
他想逃跑！克拉克想，“你留在这里，布鲁斯，你不能——”他叫道，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时，他迅速闭上嘴巴。
贝蒂诧异地看着他，布鲁斯的脸色阴沉得像飓风来临前的天空。
克拉克结结巴巴地说道，“呃……如果我做不完这个采访，我会丢掉工作的，韦恩先生。”
布鲁斯冷森森地说，“哦，这么说我看起来像个慈善家吗？”
“你本来就是个慈善家，我知道——你只是会装做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亲爱的——”贝蒂迅速说，聪明地插了个话题进来，“看看你，都让肯特先生当真了，你可太会开玩笑了！”
克拉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布鲁斯刚才的表情像是想要朝他发射两枚导弹。
虽然他一点也不觉得布鲁斯的话有什么好笑，如果换成别的情侣，很可能会为此吵起来，不过这位女士始终柔媚似水。她继续说道，“看来今天我说得太多了，提到超人我就有点激动过头，他的身材非常棒，这点你可不能否认，他的腿多长啊——”
克拉克很想冲过去，捂住她的嘴，拜托她别再说了。还好这当儿她终于转换了话题，“不过，肯特先生可是来采访你的，说说看，亲爱的，你干嘛这么讨厌那些英雄？肯特先生会喜欢这个话题的。”
“一群力量凌驾于所有人的家伙？世界没他们比有他们安全多了。”布鲁斯冷冷地说。
简直是和莱克斯？卢瑟一个论调，克拉克想，可他却是蝙蝠侠。
他有点儿忧郁地看着布鲁斯，他的战友，他的同事，他最尊敬的人。克拉克常觉得自己是十足的人类，他在地球长大，在这儿度过了他的童年，他的青春期，还在这里找了工作，谈了恋爱。可有时候他觉得孤独极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有时完全没办法弄清人类思维的方式。
他瞟了一眼记事本，发现第三个问题正常多了。谢天谢地。他问道，“那么，韦恩先生，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性？”
“90，60，90。”布鲁斯熟练地回答。“在标准上允许一定浮动。”
如果是露易丝在这里，她一定能找到很经典的话反击回去，可是克拉克脑袋里干巴巴的，只好照本宣科地问道，“那您是觉得身体比心灵重要了？”
“都很重要。”布鲁斯说，“不过主要是身体。”
克拉克再看了一眼本子——有些惊讶露易丝能这么准确地预测到布鲁斯的回答——问道，“韦恩先生，在你总是把注意力放在外表上的时候，当对方交谈时，难道不会感到空虚吗？”
他看到了贝蒂和布鲁斯的相处，她无论是反驳还是顺从，都没有半点儿认真的意思，顺当得像场商业宴会。
布鲁斯挑了下眉毛，“肯特先生，生活本来就像个肥皂泡，里面没有东西，不过我向你保证，我至少会让它外面五颜六色。”
当他叙述这些韦恩式言论时，样子和蝙蝠侠截然不同，那刻意的夸张和轻浮，像泡沫绚烂浮华的反光。
“哦，你是我见过最美好的空虚了。”金发美女说，吻了吻他的脸颊。
他们一个英俊一个漂亮，坐在豪华宽敞的沙发上，般配却又有些不祥。
那是一种属于上流社会圈子的东西，散发着香甜过度时的腐烂味道，克拉克想，斑斓却危险，那和他习惯的生活——无论是在报社还是在和蝙蝠侠那群人混在一起时——都截然不同的东西。
“但肥皂泡总会破的。”他说。
“知道吗，我一直等着呢。”布鲁斯说道，“布鲁斯？韦恩，哥谭的头号花花公子，漂亮的房子和女人，无数的讨好谄媚，也就是这么些无聊的东西而已。”
那些慈善宴会啦、来来去去的美女啦、家族生意之类的，像一只只虚弱的触手，在黑暗之下显得虚幻无用，它们无法填充布鲁斯？韦恩的生活，也无法拽住他不要朝另一个方向坠落。
他变得越来越难以停留在阳光下，而黑暗中有却更多的事等待他去做。
“我们刚才在说英雄，肯特先生，他们的生活大概紧张又充实，而我的希望仅仅死得别太难看，其它没什么好留恋的。”布鲁斯轻声说。
“可你的生活已经够充实了。”克拉克说，看在老天的份儿上，他要打击哥谭的犯罪，监视所有的联盟成员，对付包括来自外星球的一打打坏蛋，一边还要和一大堆的女人调情，还得照管家族生意。他还要怎么充实？！
但……他看着对面松松垮垮系着睡袍的男人，他的黑发凌乱，显得性感而慵懒……也许他该换一个角度，毕竟蝙蝠侠是绝对不会这个样子坐在他面前的。如果他的采访仅仅是布鲁斯，那什么问题才是比较容易切入？
“关于韦恩集团最近的新项目，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商业上的自杀，你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吗？”克拉克问。
“我相信那个项目会非常不错，它能给哥谭提供至少两千个工作岗位。”布鲁斯说。
“外界对您这次投资的项目似乎十分谨慎，他们说您有‘魄力’，这可不是什么好话。”克拉克说。
“等着瞧吧。”布鲁斯说。
克拉克感到他的精神集中起来，蓝色的眼睛微微发亮，那是一个年轻有为的总裁的眼神。
接下来是一系列关于韦恩集团商业举措上的问题，布鲁斯对计划里每一个步骤和预期效果都一清二楚，就像他熟悉瞭望塔和每个联盟成员弱点一样。
克拉克惊奇地看着他，蝙蝠侠对韦恩集团几乎绝口不提，他曾以为他讨厌那里，但在黑暗骑士的斗篷后面，他却看到了另一个布鲁斯，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浮动，闪着幽幽的亮光。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6．
贝蒂对商业类的话题完全没有兴趣，她吻了吻布鲁斯的脸颊，说道，“我去给阿曼达打个电话，我们约好了去逛街的，我得买些首饰，好在明晚的聚会上配你给我的那件红色晚礼服。”
“别这么无情，甜心，肯特先生很快就走了，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这个糟糕下午还可以挽救的人。”布鲁斯说。
“肯特先生还在这儿呢。”贝蒂笑起来，又俯身吻了他，姿态曼妙地走上楼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平稳清晰，由近而远，在那凹凸有致的女人身后，两个男人静默地互相注视，随着脚步的远去，两人轻松的神色越来越冷，越来越危险。
脚步声转过了走廊，直到人类听力不及的地方，客厅里的两个人已经完全变成了另外两只生物。
布鲁斯冷森森地说道，“我说过让你离哥谭远点，肯特。”
“这只是一个工作，布鲁斯！”克拉克解释，“报社里只有我有时间干这个，我甚至推掉对一个白手起家的连锁餐馆老板的采访。你以为我很想来哥谭吗？”
“你昨天就来了。”
“有人在叫救命！”
“这是我的地盘！”
克拉克瞪着他，他再一次陷入了和蝙蝠侠的圈地战争，这该死的城市白天是布鲁斯的，晚上是蝙蝠侠的；打击犯罪是蝙蝠侠的，建设城市是布鲁斯的。反正他就是不能往这里靠！
“立刻离开哥谭，肯特，这里不欢迎超人。”布鲁斯说。
“可我还得去采访那家新开的天文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