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艾俄罗斯再一次叫住卡妙,“我们谈一笔交易怎么样?”
卡妙停住脚步,侧过脸。
“你只要阻止撒加,”艾俄罗斯道,“我就把这条命赔给你的兄弟,怎么样?”
卡妙总算再次露出了又一种表情波动,不过嘲讽的意味更重。
“……难道你不想替你的兄弟们报仇?”见卡妙久久未有任何反应,艾俄罗斯有些急了,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再难与卡妙碰面。
卡妙眼中的嘲讽之色愈加浓重,看着艾俄罗斯的眼神就好像看着一个极其无聊又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话,而且是一个不值得他出一声的冷笑话。
“你站住!”见卡妙又转身要走,艾俄罗斯又急又恼地叫道。
这次,卡妙没有再停下。
“难道到现在你还认为,”他一边走入花丛一边淡淡地道,“我应该为你们人类的所作所为负责吗?”
似乎是对这个问题没反应过来,艾俄罗斯久久地呆在原地,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卡妙的身影消失在月光下的花丛中……
远处传来嘈嘈切切的人声和杂乱沉重的脚步声,看来大厦里的卫兵已经察觉到这里出事了,正往这边过来。
“艾俄罗斯,卫兵往这边来了,”他的耳塞里传来穆先生的警告,“你得赶快离开。两分钟以内,你必须顺着原路回到中庭西门,否则就会被人发现。”
艾俄罗斯回过神来,按下耳机上的应答键:“明白。”
“你顺着原路走,暂时不会遇到阻拦,”穆先生又道,“到中庭西门后,你可以利用那里的货运电梯下到第31层,那里有一条小路通向一个小的工程人员使用的小电梯,直通空间走廊。”
“我马上就去。”艾俄罗斯说着展开身形,沿着穆先生所指示的路线飞奔。
“路上出现什么问题我会及时告诉你,”耳塞里继续传来穆先生的指示,“不必担心大厦里的监控系统,它暂时还在我的控制之下,我复制过去的假视频至少可以维持45分钟,只要避开路上巡视的卫兵就好。”
“知道。”艾俄罗斯向着中庭西门全速前进。
几分钟后——
“天哪!快发警报,史昂大人遇刺了!”
“监控中心的人在干什么?为什么会让这些刺客进来?安保部门呢?”
“快联系医疗部门!也许还有救!”
“快通知撒加大人!撒加大人在哪里?”
一阵尖锐的警报响彻整幢大厦,撕裂了黑夜的寂静,久久不断……
……
澳大利亚,维多利亚沙漠,穆先生的基地——
艾俄罗斯从空间走廊的传送口走了出来,纱织在那里等着他。她看上去面色苍白,容颜憔悴,神情也似乎很沮丧。
“怎么了?”艾俄罗斯疑惑地看着他,“身体不舒服?”
“没事,”纱织摇摇头,“只是最近睡得不太好而已。”
“穆知道吗?”艾俄罗斯走到她面前,关切地问。
纱织向他露出一个几乎与苦笑无异的微笑,算是回答。
“先生还在工作室等您,”她说,“我带您去。”
“不用了,我知道路,”艾俄罗斯道,“你还是快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
当艾俄罗斯踏进工作室的大门时,就看到了穆先生。
穆先生还是和往常一样,平静而优雅,当艾俄罗斯走进来时,他甚至还转过头对他露出恬淡温柔的微笑。
只是这微笑中多了一样东西,一样叫作期待的东西。
穆先生身边还放了一杯茶,可这杯茶几乎未动,就已经凉透。
艾俄罗斯定定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工作室,来到穆先生面前。
“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他淡淡地道,“任务圆满完成。”
穆先生仍旧微笑着,可笑中的期待变成了舒心。
“你辛苦了。”
“我还在那里碰见了一个人。”艾俄罗斯又道。
穆先生以带着笑意的目光询问。
于是艾俄罗斯尽量简短地把遇见卡妙的事告诉了穆先生。
听完艾俄罗斯的讲述后,穆先生微露疑惑之色,片刻后,道:“以卡妙的为人,的确令人费解……”
“你指哪件事?”艾俄罗斯问。
“哪件事都一样,”穆先生道,“他不是一个容易心灰意冷的人。”
“可他那时说的话,分明就是打算对现在发生的一切袖手旁观。”艾俄罗斯道。
“你不了解他,”穆先生蹙起眉头,“他是一个就算在死之前还有一口气,都要去做点什么的人,他的意志远比你我想像的都强,这就是撒加也会为他折服的原因之一。”
艾俄罗斯不说话,他的确不了解卡妙,也无法判断穆先生所说的是对是错,可他能断定的是,卡妙无意杀他报仇。他3年前见过卡妙和撒加在罪人塔上那一战,虽然只有几十招,但已足够他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卡妙的实力和他艾俄罗斯相比略占上风,加上那出神入化的枪法,要杀他并不算太难。
这个合成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穆先生和艾俄罗斯同样感到困惑,但他心里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卡妙是不会把遇到你的事说出去的,你大可放心,”他对艾俄罗斯说,“现在我们得全力应付董事会接下来因为史昂的死而将掀起的一场风暴。”
艾俄罗斯点头,问道:“能阻止撒加拿到史昂的地盘、股份和财产吗?”
穆先生摇摇头:“恐怕不行,撒加是史昂的唯一指定继承人,他得到史昂的股份、财产和地盘是合理合法的,不好阻止。”
思索片刻后,艾俄罗斯又问:“如果用一些非常手段呢?”
穆先生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朋友,所谓‘非常手段’,不是对什么人都管用的,对撒加尤其不管用。我担保董事会的其他股东不会对撒加继承史昂的遗产保持沉默,但最后,他们都无法阻止撒加。”
“……你也不能吗?”艾俄罗斯眼角收缩了一下。
穆先生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他没有给出任何回答,可那一笑已经令艾俄罗斯明了一切了,和穆先生合作多年的他非常清楚这个手足俱残的天才博士每一个表情变化和每一个动作代表着他怎样的内心变化。
“所以,”穆先生突然话题一转,“让你今晚去这一趟实在是无奈之举,算是一种‘前门拒狼,后门引虎’的下下之策吧……”
艾俄罗斯沉默。
“得到史昂手中14%的股份,加上撒加手中原有的12%的股份,他现在手中就掌握了企业26%的股份,”穆先生道,“虽说还比我少5%,但他还掌握着北非、亚洲东北部的地盘,范围上甚至能超过董事会中两个股东。虽然股份的多少是选举董事长的最关键因素,但并不是唯一决定性因素。”
艾俄罗斯皱了下眉:“你终于打算做这个董事长了?”
穆先生长叹一声:“非我所愿,但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了,这步棋也不得不走。”
“你的意思是,撒加也有和你争夺董事长位置的实力?”
穆先生点点头:“从理论上来说完全有这个可能……所以我才说,除掉史昂是前门拒狼,后门引虎的下下策。”
“撒加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艾俄罗斯道,“是你的敌手。”
“他的能力无懈可击,”穆先生说着叹了口气,“可惜了,如果他站在我们一边……”
穆先生说的这个“可惜”包含着两层意思,第一层,是他觉得真的可惜,第二层,就意味着他和撒加之间只能活一个。
“……要用对付史昂那种方法对付撒加,难。”艾俄罗斯道。
穆先生表示同意:“而且,才刚除掉史昂,又要对付撒加,难免落人话柄,在这多事之秋,只能是给自己树敌。”
所以,在杀了史昂后,他们只能暂时放弃对付撒加,另寻良机,穆先生就是这个意思。
“对付撒加你有把握?”艾俄罗斯问。
穆先生显得相当从容:“论头脑论身手他都是无人能及的,只可惜他有弱点。”
艾俄罗斯不语,他当然知道穆先生所说“撒加的弱点”是指什么。
“卡妙是个视原则为生命的人,所以他比起常人来更加顽强,也更加倔犟,”穆先生道,“这样一个人,如果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将会是莫大的福份,可如果是观点和自己背道而驰的敌人,那就会是一种不幸。很可惜,撒加为了私情,留了这样一个人在身边。”
这是一句大实话,撒加自从把卡妙强留在身边以来,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是很多人都清楚的,虽然他以自己的能力和手腕将其一一化解,但他毕竟也是人,有这么一个给自己招惹麻烦的“祸害”在身边,总有一天会遇上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从这个角度来说,卡妙的确是撒加最大的弱点。
“我到现在还想不通他为什么也要杀史昂……”艾俄罗斯沉吟道。
“这是个问题,不过不是主要的,”穆先生道,“卡妙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带有任何政治目的,他是个太自我的人,这样的人做不了大事。”
“那撒加……”
“撒加是个威胁,不过有卡妙在他身边,不用我们主动出击,他自己都会给自己制造问题,”穆先生道,“只要我们保持冷静,按兵不动,好好把握时机,最后胜利一定会属于我们。”
穆先生很聪明地用了“我们”这个词,好提醒艾俄罗斯不要忘记他们是立场相同的伙伴,他们的胜利、失败、荣辱都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任何时候,穆先生都很好地保持着这种状态,既不会把成功只归于他个人,也不会把失败的责任推给别人。
因此,他这么多年来从未失败过。
“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经替你做了,”艾俄罗斯突然话锋一转,“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
穆先生又笑了。
“我的朋友,我就知道你要问我这个。”
艾俄罗斯面色变得更加严肃,他盯着穆先生没有回答。
“你放心,”穆先生笑道,“这个我可以跟你保证,虽然现在合成人联军气势如虹,但战争绝不会持续太久。”
“多久?”艾俄罗斯冷冷地问。
“这个我就说不准了,”穆先生道,“少则几个月,多则1年吧,合成人联军就会不战自溃。”
“你凭什么这么说?”艾俄罗斯疑惑地皱起眉头。
穆先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看面前的大荧光屏上的时间显示。
“太晚了,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我再慢慢跟你解释。”
“我要现在听。”艾俄罗斯不让步。
对艾俄罗斯的强硬,穆先生只是报以淡淡一笑:“艾俄罗斯呀,我又何尝不想现在就告诉你,以消除我们之间的芥蒂?可我要说的,是一个涉及到学术领域的复杂问题,一两句话是解释不清的,现在你累了,我也累了,还不如养好精神后再慢慢谈。请你相信我,我也许不是好人,但更不是一个目光短浅的人,就算登上权力的顶峰,可手上掌握的却是一个残破到收拾不起来的世界,你说,这有什么用?”
思索良久后,艾俄罗斯点了点头。
“好,我再相信你一次,”他说,“誓言只对君子有用,我希望你在我面前还能做个君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步出工作室。
……
艾俄罗斯经过一条走廊时,就远远地看到有人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厅中独饮,虽然小厅中没有开灯,周围一片漆黑,但他还是很轻易地根据那人的轮廓认出是纱织,于是他走了过去。
“请别开灯。”在艾俄罗斯的手指触到灯的开关的一瞬间,纱织突然开口道。
艾俄罗斯犹豫了一下,收回了还未触动开关的手指,走到纱织身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你不会是想借助酒精来帮助你的睡眠吧?”他淡淡地笑着说,“相信我,没什么用的。”
周围很暗,但眼力超群的艾俄罗斯还是看得清他们面前的小桌上放着的不是茶壶和茶杯,而是酒瓶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