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车停了下来,下车走了过去。
米罗抬头看着撒加,眼中掩饰不住惊异:“你还活着?”
不等撒加说话,他面上的惊异又转为冷笑。
“啊,是了,”他讥讽意味十足地说,“那帮合成人救了你的命,真好啊,看来这些天里你们还成了好朋友!”
撒加看着他不说话。
“看什么看?你这个无耻的合成人人权主义者!”米罗恨恨地瞪着撒加,刚要起身,却扯动了伤处,不禁痛得咧着牙抽了口冷气!
撒加微微蹙了蹙眉,这小子受的伤虽然不致命,却也不轻。
“好痛!那个该死的合成人!我要杀了他……呃……”米罗说着,又痛苦地拧起眉,坐下。
撒加转身,从车上拿下医药箱,走到米罗面前蹲下。
“伤在胸口?”
“不要你装好人!给我滚开!”米罗显然不领他的情。
撒加还是冷笑,他倒不是对这小子改观了,只不过因为他自己也当过合成人猎人,他能够明白,没有谁会单纯为了钱去做合成人猎人这么冒险的生意,在那背后肯定有些不同寻常的原因,这个叫米罗的小子是个比他当年更执着的合成人猎人,他一定也有自己的原因,撒加不想对他太过苛刻。
“要是怕我对你下什么暗招,我倒是能理解。”他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什么?”米罗被激怒了,他毕竟还是年轻气盛,经不住激将,“我警告你,别自恃比我强就得意,要杀你我还有很多方法的!”
“知道,”撒加淡淡地说,“不过在那之前先把伤治好了再说。”
……
“哼!”米罗穿上外套,盯着篝火,嘴里不停地嘀咕咒骂着。
“3根肋骨啊,”撒加在他对面坐下,“多久了?”
“哼!”米罗不答。
撒加也不介意,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就着篝火点燃,刁在嘴角。
米罗却盯着篝火,口里喃喃地、不住地骂着,听不清他到底在骂什么,可以肯定的是,他骂得相当难听、相当粗鲁。
撒加好像又听见了:该死!那个娘们儿一样的下贱合成人!竟然敢打断我的肋骨!走着瞧!我会十倍还回来的!我要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然后喂给他自己吃……
他淡淡地把目光撇开一边,却看见米罗身边放着一副轻型护甲。
撒加认得,那是合成人猎人公会里专门为会员制作的轻型护甲,看型号应该是不久前的换代产品,里边是一层很舒适、透气的皮革,外边是一层软性轻合金,中间夹着一层韧性极强的工业橡胶,轻巧且抗冲击能力极佳,甚至还能防住一些小口径的手枪子弹。这种护甲是需要会员自掏腰包购买的,而且只有合成人猎人公会的会员才能买到,质量越好价钱越贵,而米罗这副,应该是价值不菲的上等货了。
可这副轻型护甲现在却已经碎裂到无法修补。
撒加微微眯着眼睛:“你的护甲……”
“你少管!”米罗恶狠狠地瞪着撒加,刚想把护甲收起来,只见面前坐着的男子人影一闪,身边的护甲已经不见。一抬头,撒加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里拿着他的轻型护甲,就像这副护甲从一开始就在他手上一样。
“你……你这……”米罗话音未落,却已经被撒加打断了。
“这是被人用正面直拳一拳打碎的,”撒加的目光一直停在那副护甲上,“如果它之前是穿在你身上的,那不管你花了多少钱,都花得物有所值。”
米罗看着那副已经没有用的护甲,眼中又射出灼热的恨意。
“不过,”撒加继续说,“能正面一拳隔着这种护甲打断你3根肋骨,这样的对手你还打算再去招惹吗?”
米罗整理了一下情绪,冷笑着说:“我只是个合成人猎人,目的只是要杀死我的猎物,又用不着和他们光明正大地决斗,我担心什么?只要活着,总有机会。”
撒加不动声色,事实上,他已经猜出伤米罗的是谁了。
那个他仿佛认识很久却才刚刚知道名字的合成人。
脑中回想起他在分别时说的话,他真的是做到了。现在撒加明白他为什么离开基地几天不回来,一回来却又累得在值夜时沉沉入睡,他这几天真的是一刻也不合眼地追踪这个企图伤害雪千代的猎人,只为了替他的小妹妹报这一箭之仇,然而他又严格地遵守着合成人十大定律,没有轻易伤害任何一个人类的性命,否则凭着他那超人的神力,米罗的小命很可能就玩完了。撒加能够猜到,雪千代被关了禁闭想必是非常的沮丧和委屈,可她要是知道她最景仰的大哥不眠不休地在外面这么艰苦的环境里花费了几天几夜只为了替她出口气,她只怕会认为死也值了。他虽然从来都没开口说过,可他疼爱雪千代的心,绝不比冰河少。
不管是谁,有多么正当的理由,想要伤害我的兄弟,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是认真的,假如真有必要,他会用他的生命来履行他的职责。撒加隐隐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礼遇并不只是因为欠了自己的人情那么简单,而是有什么其它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正如自己对他一样,可如果自己伤害了基地里任何一个合成人,他照样也会和自己拼命的。
他就这样自顾自地沉思,完全把对面的米罗忘到了九宵云外,而米罗也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喂,”米罗叫他,“你在发呆想什么呢?”
撒加一点反应都没有,像是灵魂出窍了还没有回来。
“喂!”米罗加大了音量。
撒加被这一声喊拉回了现实,但他与生俱来的超强自制力使他表面看来仍旧不动声色。
“那么大声干什么?”他淡淡地吐出一个烟环,“我听到了。”
米罗看着撒加,片刻后突然开口:“难道……你见过那个合成人了?”
“哪个合成人?”撒加故意问。
“别装傻!”米罗冷冷地说,“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合成人!”
“我还就真这么傻,”撒加唇角讥诮地扯动着,“如你所说,我这些天见的合成人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诺大一个沙漠,只有这么点人,要向米罗隐瞒他要找的合成人就在这里好像不太可能,于是撒加很干脆地承认了,可他还是避开了关于卡妙的话题,虽然米罗不是卡妙的对手,可撒加已看出他是个危险且不择手段的人,有这样一个敌人对卡妙来说多多少少还是件令人头痛的事,他身上的担子已经够多,撒加不想再增加他的麻烦。
不知道是真的相信了撒加还是发现再追问下去没什么意义,米罗没有再问,以一个稍微舒服的姿势把头靠在石壁上:“算了,反正我已经确定他们的老巢就在这里,迟早能找到他们,你就是不说,对我而言只是多花些时间而已。”
“听你的口气像是还没学乖,”撒加往火里掸了掸烟灰,“还是想去找那个打伤你的合成人报仇吗?”
米罗却已经褪去了面上的愤怒和讥诮,开始以一个专业合成人猎人的经验分析:“合成人从来都是群居的,就连单独行动也很少,我两个星期前才在这一带遇上一个合成人小丫头,不到几天就有另一个合成人来找我的晦气……雅塔卡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要说这里藏着两拨合成人的几率却很低……没错,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前一个合成人小丫头打不过我,后一个同伙就来替她报仇……能单独行动的,说不定是这帮合成人的头儿,是了,只要消灭他,这帮合成人也自然就瓦解了!”
这分析倒是合情合理,可要消灭那个合成人他做得到吗?撒加不禁在心里冷笑,果然是个狂妄气盛的小子,忘了一个最关键的因素——两者实力的差距。十大定律之二4年前新增的附加条款有规定,如果合成人受到除注册主人及主人授权人之外的人类攻击,并且确定自己生命受到威胁时可以反击,如致人伤、残、或死亡,当事者不划入违反定律之列并不予追究责任,这是人类对合成人多年的反抗所作出的一定让步,也在一定程度上对合成人的生存权和自卫权作出了放宽。当然,此定律的修改受到了反合成人主义者和合成人猎人公会的强烈反对,事实上,在这附加条款颁布后,合成人猎人公会的人力折损率确以每年8~10%的比率上升,一个像米罗这样出色且执着的合成人猎人现在应该是不多了,他自然可以去随心所欲地猎杀他的目标,可如果他找上了卡妙,其结果恐怕只有一个。在行使自己的自卫权时,卡妙是不会对合成人猎人手下留情的。
“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当心被猎物吃了。”撒加半劝告半警告地说。
米罗嘴角边浮现出一丝阴冷却仍旧迷人的笑意:“我刚才好像说过,虽然你比我强,但我要杀你会有很多方法。现在也一样,虽然那个合成人可以隔着这种最新的轻型护甲一拳打断我3根肋骨,但并不代表我没有机会杀他。”
“那你留着这破东西是打算拿回猎人公会鉴定对吧?”撒加淡淡地问。
米罗总算正眼看撒加了。
“老兄,”他眯起眼打量撒加,“你到底是混哪里的?”
撒加笑笑,不答。
“你好像对我们合成人猎人公会很熟悉。”
这是废话,撒加也没回答。
“考虑一下和我合作吗?”
撒加有些意外地抬头看着米罗,他脑袋有病吗?
“我刚才随口乱说的,我看你就不像合成人人权主义者,可能你来雅塔卡玛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吧?你救那个合成人小丫头、和那些合成人接触也是任务需要是不是?”米罗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精打细算的商人,开始用谈生意的口气和撒加商量,“我看你的身手,搞不好可以和那个合成人头头对抗,加上我,赢他不是问题,干掉最强的头目,再清除掉他们的老巢就更是易如反掌了。我们握手言和,以前的不愉快一笔勾消,我的酬金分你一半,如何?”
撒加笑了。
“很诱人的提议啊!”
“再诱人的提议也得你接受才行啊!”米罗也看着他笑。
“可惜我消受不起,”撒加很干脆地说,“你找别人去分享这份殊荣吧。”
米罗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显然对撒加的拒绝很意外,也很不满意。
“你到底是打哪里来的?”
撒加把烟叼在嘴里,漠然道:“你说对了,我不是什么合成人人权主义者,可也不是什么反合成人主义者,所以,我对你的猎杀计划没什么兴趣,眼下我还有任务需要完成,明天我们就各自上路吧。”
一抹讥诮之色又爬上米罗英俊的脸庞。
“老兄,你看起来比我大好几岁,”他冷笑着说,“可你怎么这么天真?你以为在这个人类和合成人矛盾这么深的时代,有你这样实力的人能安安心心地当一个中立者吗?我告诉你,不久的将来你就会发现,你要么是一个合成人人权主义者受大多数同类唾弃,要么就是一个反合成人主义者随波逐流,脱不了这两条道。我再说一次,你老兄,是个人物,所以你在这两条道的夹缝里,活不了。”
……
你在这两条道的夹缝里活不了。
撒加开着车,脑中回想着米罗的这句话。
这是一句大实话,尽管说这句话的人并不让人喜欢。不可否认,这世上不想承认这句话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在合成人人权主义者和反合成人主义者之后还产生了中立者这一派别,他们是不愿放弃作为人类最便利的工具的合成人和竭力想维持自己身为人类在这个世界上的主导权两者意识相结合所孕育出来的产物。无论是在反合成人主义者,或是合成人人权主义者看来,这类人是在一种肮脏欲望中苟活着的存在,他们不敢割断与合成人的联系让自己重新回到一个没有无限廉价劳动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