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发子弹在她脚边弹出一片火花,她惊呼一声,紧接着被扑过来的魔铃拉到一边!
“你快去发动列车!她交给我们!”撒加说着按下通道闸门的开关。
魔铃点点头,纵身而起,向列车的另一头奔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地铁站入口处那扇两米厚的铜门开始缓缓下降,追上来的激进派合成人一见急了,子弹更是如雨点般地打来,他们想借助火力的掩护加快自己的推进速度,赶在站门关闭之前冲进去。
撒加当然知道他们的心思,揪过雅可夫,大喝一声:“你们要再敢开枪,我就把你们的老大拿来当人肉靶子!”
他刻意等了几秒,然后一下子从门边的藏身处闪身出来,把雅可夫挡在自己身前!
追兵中冲在最前面的合成人就是曾经跟在雅可夫身边的那3个,其中,那名叫亚鲁哥路的一见雅可夫被撒加抓着挡在身前,忙命令其他合成人停止射击!
撒加一边用雅可夫作挡箭牌慢慢后退,一边用眼神示意卡妙立即上车。
正好,列车也里传来魔铃的喊声,招呼所有人赶快上车。
卡妙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拉起纱织,拖着她上车!
闸门缓缓放下,亚鲁哥路等人在眼中消失的一瞬间,撒加很清楚地看到他们有向前的冲动,有的甚至已经迈出步子,可是他们的头目还在对方手上,他们不能妄动,就算要动,已经来不及了,闸门已经放下。
已经差不多安全了,撒加站起身来,拎着毫无反抗能力的雅可夫,也上了车。
这列车并不长,只有4节车厢,他们身处的是车头,卡妙坐在一边的长坐椅上,按着胸口不停地喘息,显然是十分疲惫了。
“你……你还好吧?”纱织结结巴巴地向他凑近了些,问。
她很想对卡妙更好些,毕竟卡妙冒着生命危险,拖着病体救了她,可她实在不太敢靠近这个冰冷而凶残的合成人。
卡妙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
撒加关上车门,把雅可夫随手放在地上,便不去理他,而是朝着卡妙走近了两步,以便留心卡妙的状况。
突然,他的衣角被拉住了。
撒加转过脸低下头,看着拉住他的雅可夫,只见那双嵌在瘦削小脸上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另一只手朝他做了个手势要他往地上看。
那只手的食指还滴着血。
于是撒加往他所指之处看,地上有几个似乎是这孩子刚用手指滴出的血写的字:“放我走。”
撒加又把视线移到雅可夫脸上,看着那双机器人一样没有感情的眼睛,慢慢地说:“放不放你走,我说了算。”
雅可夫那面具一样僵硬的脸上总算有了波澜,那双大眼睛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使得他的脸染上些许鄙夷之色。
“没错,你不是我抓的,”撒加紧盯着他接着说,“可是抓你的人现在已经把你交给了我,所以我说了算。”
“你答应过!”
这次写下的字迹很重,不知包含的是写字人的焦急还是愤怒。
撒加倒是个重信义的人,不过得分场合和情况,分清了前者还得看对象,总之,他不是会被那些无意义的规矩束缚的人。
雅可夫瞪大了眼,似乎是真的急了,又在右手食指上狠咬一下,继续在地上写字:“要是想报复我,不如放我回去!”
撒加眉头微微一皱,似有询问之意。
雅可夫于是卷起自己袖子,把自己由于营养不良而变得细瘦的手臂展示在撒加、卡妙和纱织面前。
这条细小的手臂上生着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斑块,有鲜红的、暗红的、褐色的,还有乌黑的,遍布整条苍白的手臂,极像一幅色彩艳丽又诡异的抽象派油画!
纱织倒退一步,抽了口冷气,她不知道这是斑块代表了什么,可也隐隐猜得出这是非常严重的病。
“这是赤囊疮斑。”
刚从驾驶室出来的魔铃解开了所有人的疑问,她走到雅可夫面前站定。
雅可夫看着她。
“……你就是因为这个被你的主人赶出家门的吧?”魔玲问。
“不是主人,是父母,”雅可夫在地上写着,“他们向智能联合订做了我来代替他们死去的儿子,不久后发现我得了这种病,就把我扔出来了,然后找律师向智能联合索赔,让智能联合无偿制做了一个健康的‘儿子’。”
众人沉默。
“究竟什么是‘赤囊疮斑’?”纱织终于忍不住问。
魔铃把视线转向她,回答:“这是一种因为基因变异而只会由我们合成人得的疾病,目前为止还没有能够彻底治的办法,染上这种病的人身上会长出越来越多这样的红色斑块,然后斑块慢慢扩大、颜色变暗,患者的身体也由这些黑色斑块处从里往外开始慢慢腐烂流脓,直到全身溃烂而死。”
“……那么?这样不是会死得很痛苦?”纱织屏住颤抖的呼吸问。
魔铃轻叹一声以作答,转向撒加:“撒加先生,电池再经过两分钟的充电列车就会启动,这小鬼……要怎么处置?”
“放我走,他们需要我!”雅可夫再次在地上写道。
“撒加先生……”大概是因为之前擅自插手干预他们的事使得大家落到这个地步,纱织也不敢再开口劝说,只是用状似求情的目光看着撒加。
撒加不语,望向坐在长椅上神情漠然、连看都不往这边看一眼的卡妙,然后,他向雅可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列车启动了,纱织忍不住跑到车尾,想最后再看一眼那个可恨、可怕,又可怜的孩子,只见他原地呆呆地站着不动,似乎是在目送他们。
魔铃也来到车尾。
“您怎么了?”
“这孩子……还能活多久呢?”纱织喃喃地问。
“看他这样子,应该也活不过3年。”魔铃回答。
纱织有些难过地叹了口气,又道:“他的‘父母’为什么不想办法替他治病呢?就算治不好,可他们是把他当儿子来养的,为什么就不能……”
魔铃苦笑:“其实这个问题您应该清楚,治疗这种不治之症的费用远比再造一个合成人的儿子代替品来得高,对一个经济能力有限但又需要心灵上的慰藉的家庭来说,后者绝对是最实际的。”
纱织还想反驳,可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次出门她看到了太多让她心碎的东西,听到了太多让她难过的事,她不能再去深究,再细想下去她怕自己迟早会疯。
雅可夫突然转身走到地铁站那扇关闭的铜门前,伸手按下门边一个低得连他也可触及的按钮。
起初纱织和魔铃都以为这按钮是开启那扇铜门的,可很快她们就发现不是,因为铜门没有半点儿动静。
“不对……”魔铃自语着,立即飞身奔到车头驾驶室。
纱织有些诧异,但很快魔铃就连同撒加和卡妙一起奔回了车尾。
“出了什么事啊?”她有些怯怯地问。
她真怕听到的是什么不好的消息,要真的是,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可现实往往是不从人愿的。
“纱织小姐!”魔铃急急地道,“那小鬼按下的是前面隧道闸门关闭的按钮,现在这辆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我们大概两分钟不到就会撞上那道闸门!”
纱织忍不住“啊”地一声出口:“那怎么办?得把那闸门再打开啊!”
撒加恨恨地一拳把车尾的一处护栏砸得变了形,嘴里模模糊糊地咒骂着,凭他的经验,那开闸门和关闸门的按钮极可能是同一个,可是现在他们之中任何一个要是跳下车去按那按钮,就只能因为赶不上越来越快的列车而被留在这里,可要是不去开那道闸门,他们只能连人带车一起被撞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软放过那小鬼,明明清楚他仇恨人类,也仇恨和他们人类在一起的合成人同类,就算好心放他走,他也不会感激只会想办法至他们于死地,他为什么就没有杀了这可恶的小鬼而放他走?难道只是因为想到那小鬼因为基因变异而得的病可能卡妙也会得?难道就因为这个而使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次犯这么低极的错误?
要知道这个错误,是会害死包括卡妙和他在内的4个人的!
短短几秒内,列车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不容许他们跳车求生的地步!
而雅可夫则已经消失在铜门附近的另一个出口……
列车已进入隧道!
撒加一咬牙,转身奔回车头驾驶室,他不能这样放弃,他得找找驾驶室里有没有办法……很快,他看到了列车里已经损坏的紧急刹车开关。
……紧跟上来的纱织也看到了,她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如果不坏就能使他们活下来的东西。
可它偏偏坏了。
另一边,在车尾,魔铃盯着那离他们越来越远的闸门开关干着急!她后悔,在列车还没快到可以跳车的时候她应该跳下去的,那样至少不用4个人一起死!
可是跳车的瞬间,她想起了艾欧里亚……
人的思维是奇妙的,合成人的思维也一样,通常千分之一秒内,一闪而过的念头就可以导致他们作出一个决定他们一切乃至生死的判断。
魔铃觉得自己应该跳,她从艾欧里亚那里接到的命令就是:全力护送人类把名单送到他们的目的地,可是她却没有跳,因为艾欧里亚末了还加上了一句:千万保重。
机会已经错过,她就是后悔也没有用了。
就在这时,卡妙举起了枪。
他瞄准了那个决定他们生死的开关。
他没有用他惯用的“沙漠之鹰”,因为现在他与开关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沙漠之鹰”的射程,所以他用的是他的狙击手枪。
……可是,他没有立即开枪。
对他的狙击手枪来说,这段距离又太近了,要是开枪,只会毁掉那开关而无法打开闸门。
所以他只有等,等到和那个开关拉开足够远的距离。
一见卡妙举枪,魔铃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她追踪调查了这个一代前辈很久,深知他的枪法,她相信卡妙绝不会失手!
他也不能失手,一旦失手,他们就全完了!
即使在此时,卡妙也是冷静的,他是个极优秀的狙击手,一个狙击手所应具备的心理素质他绝不缺乏。
他已经瞄准了,只要等到距离拉开到够远的时候……
然而,渐渐改变的角度却似乎在以嘲讽的口气向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快要进入转弯处了。
隧道里灯火通明,光线并不是问题,可是一进入转弯处,他们的最后一个机会也将告终!
然而,卡妙还是没有开枪,因为距离还近了一点!
只有一点!只有一点!
“023前辈!”魔铃终于忍不住大声提醒,“快转弯了!”
卡妙额上已渗出冷汗,可依旧沉着。
同时,身后的车厢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是撒加和纱织,卡妙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想出其它的办法,可是他已经不能再等了!
对,他已经不能等了,在越来越偏的角度中,那决定他们生死的开关已经快要被隧道一侧的墙壁挡住!
千钧一发之际,卡妙伸开左手手掌,堵住狙击手枪的枪口——
其实,上述的一切仅仅只在短短的40几秒内发生,可这时间却像是过了很久。
撒加再也没有说他是否想到了能让大家活下来的办法,他极有可能想到了,因为他是一个极聪明的男人。
可是卡妙却已不能再等他,因为他是一阵风,只会一鼓作气往前而不能停!他做事自有他的一套方法。
卡妙的身体也是血肉之躯,他的手掌自然是挡不住威力强大的狙击手枪子弹的,可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弱子弹的威力。
所以,射出去的子弹刚好能对那个开关施以有效的冲击。
没人看见那开关是否成功地“按”下了,可这一切已经不重要……
“你一点都不痛?”
“……”
“痛为什么不叫出来?你这算是在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