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朱永兴也觉得有些失态,略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摆了摆手,说道:“没事儿了,你且退下吧!”
段琬儿躬身退出,轻轻关上房门,嘴角上翘,却是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张维翰的教导果然有用,若即若离,安心做事,果然引来了岷殿下的关注。而李锦霞自恃有才有貌,心急似火地上赶着向上贴,倒是落了下乘。看,岷殿下有觉察,有戒心,便要赶她们出去喽!
殿下怕是担心李锦霞会对梦珠和龙儿不利吧?段琬儿这样边猜想着边走,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便更应该低调,更应该不争不抢。殿下需要内府的好管家,却不需要有可能对梦珠和龙儿形成威胁的女人,哪怕你再美貌也不行。只招十一、二的小女孩,长大了便放出去,也是基于这样的考虑吧?
……………
一声巨响打破了黎明的静谧,梅州城的西侧城墙自内而外地猛然爆裂开来,砖石和里面的灰土腾空而起,好似怪兽从城墙中钻出似的。在巨响的同时。怪兽从地表窜上了半空,带起的烟尘把这段城墙遮蔽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了。
城墙被炸开一个大缺口,在火药的呛人烟尘和伤者的哀号声中。爆破点附近稀里哗啦地落下一阵碎石雨,大量的被炸得粉碎的砖末从空中落回地面,洒落出好远,破砖碎石散落遍地,现场一片狼藉。
“城破了,快去堵口子!”一阵慌乱之后,伴随着尖厉惊惶的嚎叫,回过神来的守城清军从四面八方赶往增援被轰塌的地段。
城外明军的阵地上士兵们不慌不忙地列队布阵,并没有趁机发动进攻,似乎很可惜地错过了这次破城良机。
蜂拥而来的清军在烟尘弥漫中围住了缺口。清军将领稍微松了口气。从其它地段调来的大队清兵已经用明晃晃的刀枪堵住了缺口,豁口两端也被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占领。
“太幸运了,真是菩萨保佑。”守将擦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虽然不知道明军是如何掀翻城墙,又为什么不趁虚进攻。但眼前的危机似乎度过了。
接下来便是用木料在豁口后方修建栅栏,等到明军再冲击这个豁口时,两侧头顶上有严阵以待的弓箭手,正面也会遇到依托栅栏防守的清军步兵的抵抗。一旦这个栅栏完成,熬过这个白天,守将还会组织百姓用装满石头的大型的木笼,在木笼填补缺口。使防守能够更加容易。
清将已经做好了下一步的谋划和安排,并深深地为明军的迟钝而感到庆幸。
但现实却是残酷无比,谋划还未付诸实施,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度响起,严阵以待的大批清军与数十米的城墙一起被飞扬而起的碎石和烟尘笼罩起来。不仅仅是伤亡惨重,刚刚有所恢复的战志和士气更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这一次。明军真的发动进攻了,而且攻势如火,冲锋如风。烟尘还未完全消散,明军士兵已经逼近缺口,在火枪密集的攒射声中。突击队迅猛地杀进了城内。
对于攻城,以及破城后的作战,明军的经验已经相当丰富。迅猛地突破,迅速地展开,各部士兵在军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推进,将战斗蔓延到城中的各个地方。
尽管解决城内清军尚需要时间,但大局已定,以多打少,以优势装备对落后武器,以士气如虹对军心颓丧,胜利已经毫无疑问。而且,由于清军过于倚赖城池,对坚持到援军到来也是太过乐观,导致的结果便是被全歼。
尖锐的哨声被唐季吹响,紧接着他的身旁爆发出一团团白烟,火枪完成了一次齐射,士兵们动作一顿,另一排士兵迈步而上,越过他们,再次举枪,在尖厉的哨声中又是一次齐射,横扫着前面的敌人。
公式化的打法,富有层次的火力覆盖。经过高州、新会、广州攻城战的明军,是越来越熟练,象一架机器,精确地执行着操作,滚滚向前,用铅弹和刺刀推出血染的胜利之路。
“降者不杀,弃械免死!”
劝降声与喊杀声交错响起,围城之时,广东的降兵降将便对城内的清军开始了政治诱降,此时伴着强大的攻势,以及不可扭转的失败,效果更是明显。
冷兵器时代,要扩大军队,俘虏是最佳来源。楚汉相争,刘邦与项羽对峙,前线损失的兵员,大部分便是靠韩信俘虏的齐国人补充。朱永兴尽管有些不甘心,但却依然采取了较为灵活的俘虏政策,只除首恶,协从宽赦,不断绝清朝官兵投降响应的可能性。
难道非逼得清朝官员宁愿战败自杀也不投降?难道非要让许多可以避免的战斗演变成惨烈的血战?答案是否定的。清廷无道,不少官兵并不愿意为其卖命,是完全可以争取过来的。把严厉惩罚,以儆效尤的范围尽量划小一些,这不仅是胸襟的展示,也是最大限度的分化清朝内部的汉族势力,不重蹈太平天国愚蠢举动的一着好棋。
城中的战斗在继续,城内军队繁杂的弱点终于爆发了。增援广东的闽省清军,这其中有耿藩的人马,有总督李率泰的人马,有拼凑起来的其他部队,城内又有原来的守军,在败势已定的情况下,这些临时聚合起来的军队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分裂,作战不同心,败退则争先恐后。
首先投降并反戈一击的是梅州原来的守军,毕竟这几天城外劝降的都是广东的清兵清将,对同是广东部队的梅州守军影响最大。而内部的混乱使清军的防御出现空当,被明军逐渐分割,溃败骤然加速。
东城门突然打开,一股清兵不肯在城中坐而待毙,在耿藩下属参领白显忠、徐万耀的率领下想突围而出。在这股清兵面前,是一道道壕沟,特别是城门处呈半月形的防御工事,成了他们难以逾越的障碍。
火枪,突围的清军对这武器并不陌生,让他们感到陌生的是明军燧发枪远超火绳枪的射速和威力。枪声响个不停,一排一排,持续不断,只不过是五百火枪兵,依靠着胸墙壕沟,便将数千的清军牢牢堵住。在血花飞溅、惨叫连连的杀戮中,清军拼死冲进了壕沟,但迎头飞来的成群的手榴弹又使他们面临更惨重的伤亡。
明军攻城拔寨,势如破竹,却掩盖了他们更擅于阵地防守的优势。在滇省,明军在腾冲、在元江等转折性战役中,可是都以防守反击为主。对于依靠壕沟、胸墙工事,再结合火枪、手榴弹、曲射炮等武器,进行坚韧的防御作战有着相当多的成功经验。
而在滇省随朱永兴奋战扭转形势的明军,很多人都升任了中下级军官,分散到各处军队当中,并将成功的经验传播下去。再加上讲武堂的输送,教导团的集训,成功有效的战术打法,很快便会被学习掌握。从军校的成立、军官的养成、严明的纪律来看,明军已经有了一些近代化军队的特征。
突围成了自取灭亡,清军也意识到城门外是明军的防御重点,他们撞到了铁板上。白显忠、徐万耀见势不妙,带着少量士兵分头沿着城墙向南北两个方向逃窜。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整个围城的防线有重点,肯定也有薄弱之处,而面对城墙的可能性显然是最大的。
此时,他们深悔选择城门进行突围,如果突然从远离城门处缒城而下,明军肯定会措手不及。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无题
一个争霸天下的政权,必须在占领区恢复生产、发展生产、招徕民众,再从占领区获取源源不断的赋税和士兵。要有效控制占领区,自然需要各级的行政官员。历史上,除蒙元外,鲜有不与读书人合作而取得政权的例子。
但什么样的读书人才是朱永兴要信赖,要任用的呢?是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对贤书的;还是背负着家族的期望,要以士人的身份获取各种特权的?
古代的赋税制度与现在有很大的区别,现在是商品经济的社会,商品流通活跃,政府只需在商品的生产、流通这些环节征收赋税即可,而这些税收最终会转嫁到消费者即普通人民的身上。小到在超市买一支笔,在饭店吃一顿饭,买个车票,大到买房买车,所花的钱里都包括了很多种的税收!
但是古代不一样,商品流通不活跃,没有什么规模的工厂,主要还是自给自足的农耕经济所制约,老百姓需要花钱买的东西很少,这些税当然便收不起来。要收税,只好由官府到老百姓家里去收!另外老百姓还要当差,即服兵役和徭役!
而士绅是属于特权阶级,他们是不当差不交税的!明朝实行“国家养士”的政策,只要你这个学生参加院试以后,得到了廪生也就是秀才身份以后,就是国家开始月供粮食,就可以免去劳役等等这类的差使,专心于考取功名,同时有钱的乡绅也可以免除劳役之苦不用交纳公粮。
特权还不只于此,士人在商税的征收上也是一大阻碍。明朝的钞关有三不收:领导的船不收,太监的船不收,进士和举人的船不收。所以。请进士或举人做护身符便百试百灵,进士和举人也堪称一专多能,他们不但推动了文化教育产业的繁荣发展,而且在民营航运领域大显身手,充当着护航免税的角色。
这样的读书人,这样的行政官员。朱永兴相当的厌恶和痛恨,可要根除这些弊端,却是相当困难的事情。尽管以战争为名,他在现实中已经剥夺了士绅的大部分特权,但却没有以明确的法律彻底将士绅与普通百姓归为同一社会地位,尽同样的义务和责任。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当差”,朱永兴可是知道历史上这两个利国之策推出时所掀起的轩然大波。所以,他可以这样去做,却不以明法规定。为的便是让士绅们产生幻想,认为目前的举措不过是战争时的临时之举。纵然心中反对,也不敢轻言抗拒,不识大体、私心负国、贪财忘义……这样的罪名可不是随便能够承受的。
“嗯,报名表要更加细致,要填写为何入书院就读,将来有何志向,是为国谋利。还是为民造福,或是光宗耀祖等等。”朱永兴斜倚在椅子里。有些慵懒地做着指示,“虽然尽可以夸夸其谈,慷慨陈辞,但日后若有差错,未必不可以作为打击羞辱口是心非者的证据。”
易成有些心不在焉地作着记录,几次张嘴却没有抓到空隙。
“读书人本应觉悟高。知礼识义,但太多的败类难免令人心寒。”朱永兴慨叹着,“广东人才多于滇、桂,不开书院恐怕不妥,但要求却须严于滇省。”
滇省书院建立的早。在形势并不象现在这样好的时候,敢于入院就读,不管学识如何,难免给朱永兴一种患难相随的感觉。而后光复的广东,士绅数量很大,但疏离之感却难以消除。
“湄公、河仙两省也有呈文,请开书院。”易成把心中的问题暂且压下,先进行着公事的办理。
“安南的呈文已经批了,湄河两省也照此办理吧!”朱永兴很简短地作了口头批复。
孔子谈夷夏之辩,有段精辟论述:“夷狄自入华夏,守华夏礼仪,则华夏之。若华夏入夷狄,守夷狄之礼,则夷狄之。”民族的分别并不在血统上,而在于文化认同,比如在美国,并没有一个所谓纯正的美国血统,人们依然可以从对美国的普世价值的认同上划分美利坚民族。
安南占领区和湄公、河仙两省肯定有很多异族人,是把他们排除在外,还是纳入中华文化体系,对朱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