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双木林,干嘛呢?”我身后突然传来了纯正的平谷口音。
“没干嘛啊,我就是训练累了,随便走走。”我假装打了一个哈欠,随手把眼泪抹去。
“你干嘛呢?一个人鬼鬼祟祟的?”我回过头反问胡铮。
“哈哈,我呀……”胡铮憨憨地走到我身边。“你小子运气真好,我刚从传达室取来了我妈寄来的辣鸡翅就碰到你了,来,咱们见面一半。”胡铮说着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油乎乎的塑料包装袋。“我妈就知道咱们这吃不好,看,多香。”
虽然吃过了晚饭,但我们那时基本是时刻处于饥饿状态的,一提到吃,我的唾液分泌系统立即开始工作了。
“咱拿回去吃还是……”我问。
“拿回去吃?别逗了,一共就这十几个,拿回去还不让他们都给分了?”胡铮边说边往前走。“上操场去,那现在没人。”
于是我们就这样不顾操场的风尘,鬼鬼祟祟地蹲在操场一个角落里龌龊地消灭掉十多个辣鸡翅,为了消灭痕迹、隐匿证据,我们在回宿舍前还认真地把手上的鸡翅渣子舔了个干净,试想如果我们当时再能戴上两顶棉帽子,那样子一定特像旧社会苦难的劳工兄弟。而恶补的结果往往都不是很好,在第二天晨跑的时候,96级1队出现了两个肿着嘴唇、满脸火泡的警校学员。不用多说,那就是我和胡铮。
之后几天的军训倒也雷同,无非就是直立时间再长一些,行走动作再齐一点,毕竟猿是要一点一点进化成人,直立行走也得慢慢来不是?在我们开始适应这每天长达七小时的训练生活时,要劲的正步走科目开始了,而黎勇的外号也随之呼之欲出。
“手指靠拢,微微弯曲,拇指靠在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前摆……后摆……摆动时拇指内侧要紧擦裤线……”小朱认真逐一纠正我们的动作。我们每个班站成一排,每人间隔1米原地作摆手动作。
“手臂不要弯曲,用手腕带动手臂……一、二、一……”我们随着小朱的口号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动作不难,但做齐了确实不容易,烈日下一排排笔直的身影在律动着阳光的节奏,一滴滴滚烫的汗水在敲击着青春的脉搏。经过无数次的纠正和训练,我们终于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正步走了。正步走不同与齐步走,难度、要求都高出许多,正步走既要求同一排面的整齐,又要求动作的整齐划一,起脚不能“弹腿”,落脚不能脚跟着地,为了方便训练和分出优劣,小朱让我们以班为单位分别前进。
“五班,正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随着口号我们踏步向前。
“停!”还没走几步,小朱突然叫停。“你们班怎么走的?怎么一边走一边跳啊?”小朱走到我们面前说:“记住正步走的要领……五班,正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停!怎么还跳啊?”小朱跑过来说。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怎么解决。还是小朱经验丰富,为了找到五班正步跳着走的原因,他把我们班化整为零,从大排头开始逐一演练,当我还在为即将轮到自己担心的时候,前面的黎勇就冒头了。
黎勇的正步走确实是跳着进行的,他个子虽然高,但身体协调性不强,小朱让他反复走了三遍,他都是边跳边完成的,按小朱的话说,他才是我们五班集体“跳”正步的罪魁祸首。因为黎勇站在队伍中间,在正步走时他的跳动分别传染了我和他前面的秦天,随后由我们再向下传染,于是整个队伍那富有韵律感的起伏便不可避免了。为了纪念黎勇那“跳”正步的姿态和那双迷人的小眼睛,我们宿舍经集体表决全体通过了对他的昵称:麻雀。当然,麻雀同志并不是唯一走不好正步的人,在练习正步的过程中也涌现了其他一批敢于袒露个性、与众不同的能人志士,他们分别被群众冠以了以下的外号,那就是:机械战警、铁拐李、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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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入警营的乌合之众 校园风景和失败英雄
寂寞还是寂寞,枯燥仍旧枯燥,军训三点一线的生活让我们这群半大的孩子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但是在那个年纪,即使生活多么乏味无聊,乐趣也总是会有的,因为那时我们拥有最直白的快乐和痛苦,一切是那么的真实没有修饰,我们可以因为一个问题而争论不休,也会为了一个段子在半夜里开怀大笑,而这些原本简单的东西到如今却已显得很难很难。不久前一位仁兄问我多长时间没发自肺腑地大笑过了?我想了半天也没回答上来。是啊,我多久没开怀大笑过了?我多久没诚实地抒发的感情了?多久了呢?
在军训时我们身边不断会闪现师姐们的英姿飒爽,师姐们一身绿色的戎装,每个有她们身影出现的地方都会成为校园勿庸置疑的亮丽风景。这时我们常常会感觉到眼睛不够用,特别是麻雀同志,他每天都会抽出一大段时间去评论警校校花的各种类型,我粗略地算了一下,他总结的校花大约分以下几类:
第一类是局长秘书型,此类校花大都长得身材苗条优雅,模样清秀,说话细声细气,以94级的庞敏姐姐为原型,此类校花今后的工作去向应该是机关科室的警察白领,切记不能当巡警毁了皮肤;
第二类是机关内勤型,主要特点是长相姣好、气质不俗,但受警校生活影响颇深,热情好多管事,以95级的马小芳为原型,工作去向应该是户籍部门,切记不能当领导秘书言多必失而毁了前程;
第三类是麻雀钟爱的迈考型,也就是神探亨特那个最佳女拍档,特点是巾帼不让须眉,英姿飒爽,毫无女孩子扭捏之气,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干练之美,以我们队的小蔓为原型,此类工作去向很特别,由麻雀同志准备自行组织收编。
还有其他许多分类,比如不嫩装嫩型、工业酒精(假纯)型、真假恐龙型等等,其中有意思的要数真假恐龙型,真恐龙自不用说,假恐龙是指那些拥有美好背影,但实际硬件不容乐观的警察美眉,特点是容易让人深刻认识到幻想与实际的强烈反差,按麻雀的话说是:走在后面想犯罪,走在侧面想后退,走到前面想下跪……
当然,说笑归说笑,我还是要在此诚挚祝福那些只占警校学员总数十分之一的警花美眉们,正因为有了你们点缀校园校园的风景,才让我们这些当年这些懵懵懂懂的龌龊少年有了对美和爱的憧憬和向往,也正是有了你们,才能鼓励我们在操场和篮球场如此拼命地争夺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没有你们我们就无法编织出那些酸涩的往事和回忆,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完整的充满汗水和激情的警校生活。
小蔓就是这时候走进我视线的,但那种感觉似乎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心中荡起一丝涟漪,既不敢培养也不敢声张。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下午,阴云浓墨重彩地从北方逐渐浸透原本晴朗的天空,我们在操场上刚训练了一个多小时,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空气中顿时凝聚起阴郁的潮气,似乎是傍晚的提前到来,四周的世界一下变暗了,大雨即将来临。而操场上400人的方阵并没有乱,这些天的训练已经让我们具备了服从命令的意识,在教官没有发话之前,我们是绝不会擅自行动的。
雨点从几千米的高空落下来,砸在我们的身上、脸上,而我的大脑袋胡铮同学却在则这种恶劣的氛围下露出了微笑。
“双木林,这下我们可以提前休息了。”胡铮同我说话却仍目视前方。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回答:“那可不一定,你看,小朱小楚都让他们的排长叫去训话了,谁知他们会出什么鬼点子。”
“是啊……我也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大侠也目视前方地插话。
经过军训,我们不但具备了基本的军事素质,而且也同时学会了这种目不斜视的交流方式,如果按那大侠所说《天龙八部》里段延庆的腹语是腹语功夫顶极的话,那我们这种嘴型不动的发言方法起码也应该能评上腹语二级了,那大侠就曾经戏言,腹语其实也和英语一样,有二级、四级甚至八级。我用余光看了看远处的小朱,他似乎已经得到命令了。
“大脑袋,咱俩打一赌吧,我说一会儿肯定还得训练。”我说。
胡铮:“算了吧,这个赌我可不打,看他跑步那架式就不像要收操。”是啊,看远处小朱那坚定的表情就足以把大家的侥幸心理冲得无影无踪了。
当小朱跑到我们队前的时候,已是大雨滂沱了,往日尘土飞扬的操场开始泥泞不堪,所有人的迷彩服都已被雨水打透,雨水落到地面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小朱做了一个标准的立正姿势说:“96级1队2分队,所有女生列队回宿舍,男生就地待命,准备练习匍伏前进科目。”
“匍伏?没搞错吧……”胡铮用最小的声音惊呼。是啊,眼看着操场的地面已被雨水冲刷的不成样子,别说是在上面匍伏,就是在上面站立不动也会被溅得一身泥。但小朱坚定的眼神再次告诉我们,意见归意见,执行是必须的。随着武警排长的一声长哨,所有96级的女生都迅速地撤回了宿舍,而男生方阵却依然在雨中屹立着,雨水借着风势像鞭子一样地抽打着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他们像一个个恶魔的傀儡,发狂地冲向我们灵魂中的懦弱,而他们错了,此时的我们已再不是那些懒散稚嫩的孩子,我们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最终到底谁会战胜谁。
“下一个训练科目,匍伏前进,训练方式,以班为单位进行接力比赛,最后一名全体学员罚做50个俯卧撑。”小朱的声音洪亮而有力。
“我靠……”黎勇刚想发牢骚就喝了一口雨水。“这回可好,一会儿咱们都得变成泥人。”
“可是,我可没有换洗的衣服了……”一向话不多的小艾也感到了为难。
此时我身旁的那大侠却一言不发,静静地闭着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
“稍息,立正!现在各班分别带开,做赛前练习。”小朱发令了。
我们五班由班长秦天带领着跑到了操场的一侧。秦天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的说: “不管怎么样,只要是比赛咱们就不能输,不是为了那50个俯卧撑,而是为了我们五班的荣誉……大家记住了匍伏前进的动作要点,只要豁出去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明白了!”大家回答的声音甚至盖过滂沱大雨。雨水肆无忌惮地包围着我们,刺骨的寒冷侵蚀着每一寸肌肤,但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鼓热情,这热情足可以把满天的阴云蒸发,可以把咆哮的恶魔战胜。
“五班,全体匍伏!”随着秦天的一声令下,我们没有一丝犹豫地扑向了满地的泥泞。“用肘部带动腰力,注意腿部动作!”秦天一边匍伏前进一边大声地喊着。那大侠、大脑袋胡铮、小艾、麻雀、我,这群乳臭未干的毛孩子用身体在泥泞中谱写着坚强的印迹,大家的身上、手上、脸上都沾满了无数泥泞,一张张稚嫩的脸上显露着与他们年龄不相符的坚毅,没有人在乎地面的湿滑与坚硬,更没有人在乎自己肘部、膝部的麻木与疼痛。那些曾经白嫩的肤色已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