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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惹他了,我的小姑奶奶唉!要你不要惹他要你不要支惹他,你偏要去惹他,他是个神经病麦!”做母亲的一路上还在不停地埋怨自己的小女儿。
“闭上你的臭嘴,姑娘都这样了,你还怪她,”老夏终于冲妻子大吼起来。这是很少见的,也是真的急了。
夏子夫的脑门上一共被弟弟凿了十一个洞。血流一阵以后就不再流了。干的地方已经开始结成痂。鼻子被夏子微踢了一脚流得一脸的血,夏孝忠走路一颠一颠的好象还有些晃动,鼻梁可能被踢断了。被弟弟袭击的那会儿,夏子夫就处在半昏迷状态。没感觉有石头是砸在自己的脑门上,只以为一群玩摇滚的疯子正在她旁边弹电贝司打爵士鼓。直到现在,走到去医院的途中,由于血液凝固带来的皮肤的紧绷感以及伤口被拉扯时而产生的痛疼,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于是便听到了母亲的埋怨,心里当然无比委屈,分辩道,“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叫他吃饭,他就打我!呜呜呜!他就打我!”没有比她更冤的孩子了。
到了医院。医生把伤口清洗过后,说问题不大。将来会长平的。只要以后不要吃酱油吃黑鱼牛肉之类的发物。就不会留下象和尚尼姑那样的疤痕。夏孝忠这才松了口气。医生又测了一下脑震荡。最终认为只有轻微的脑震荡而已。没关系,休息两天就行了。
只是鼻子稍微麻烦些。医生一看就说夏子夫的鼻子歪了。夏孝忠华守珍在旁边都看不出来哪里出了问题。直到在医生的调教下跑到女儿正面一瞅,这才发现,女儿下半个鼻梁显然已经窜门了,跑人家位置上了。好在只有那么一点点。不注意看还看不出来。也不影响美观。要是以后丢了往回找也方便。
夏子夫一听就吓坏了,下半辈子就靠这一张脸混饭吃呢,鼻子歪了,那整张脸还会漂亮到哪里去。下半辈子岂不就完蛋了。“这可怎么办啊!歪鼻子,让步我以后怎么见人啊!我不干!我不干!”急得直哭。
“不要哭啊不要哭啊!医生有办法的,”华守珍这样劝女儿。心里其实也没底。
医生说道,你还是不要讲话的好,一讲话就变成哈米蚩了。(哈米蚩是《岳飞传》中金国的军师被岳家军俘虏之后割去了鼻子放回。他的名字常用来形容一个人说话时,鼻子不通风。)我先拍一张片子看看吧!应该是小事一桩。于是就拍了一张X光片。片子显示鼻子的确有了裂痕。
医生处理起来其实也很简单。从医院的食堂里拿来一根普通的筷子,伸到鼻腔内,把鼻梁往原处拨了两下,鼻梁就回到原来位置上了。就算完事了。
把小女儿的伤治好了回到家。再看他们的小儿子夏子微躺在后院里竟然睡着了。华守珍看着儿子稚气未脱的脸,禁不住心痛。和丈夫商量,是不是把儿子身上的绳子解掉算了。
“不行!要是他再打人怎么办!我要去找他们老师去。他们是怎么教人家孩子的。都教成疯子了。教个屁啊,不是害人吗!”
“你不要叫好不好,孩子还这么点大。你这样大喊大叫的,全镇子的人都晓得了,孩子以后好了,让他还怎么做人。再说你去找人家老师,你能怪人家老师什么?你有证据吗?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家的孩子就被人家老师教坏的教成神经病的。你多少要讲出一些道貌岸然道来吧!要不然,人家以为你一家子都是孬子呢!我看你明天哪里也不要去。怪张三怪李四怎么着也怪不到人家老师身上啊!”
“不怪老师怪哪个。不上他们历史课他会变成这样。我明天要去找那些笨蛋老师去。我还要把老三也叫回家来一趟听听他说该怎么办。我们老了,跟不上社会了。要听听孩子们的意见,”夏孝忠说。夫妻俩出现了分歧。
“要叫你叫,明天我和老大一起去看七仙姑。”老大说的是他们的大女儿夏子美。而夏孝忠提到的老三则是他们的三儿子夏子苦。夏子苦出生于一九五五年。在夏家是属于默默无闻的一类。到农村插过队。现如今上调了,分在一家国营水泥厂里做一名技术工人。
正说着夏子微醒来了。发现自己四马倒攒蹄绑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自己坐在后院的柿子树下面正生闷气儿,小姐姐端着饭碗扭着腰就过来了。接下来自己什么也记不得了。怎么自己会被人绑在这里呢?
对于父母姐姐的指控他感到吃惊。诅咒发誓刚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他一点也不知道。一定是见鬼了。
华守珍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是得!肯定是得。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肯定是摊鬼了!胡理糊叨的打了人也不晓得,不是摊了鬼又是什么!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真蠢呢!”嘴里叨嚷着自己蠢,然后就象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迈开两只小脚飞快地挠进厨房用一只蓝边碗端出一碗清水来,另一只手里握了双筷子。来到大家面前,把碗放到地上。
夏孝忠一副看够了的样子,“又来了又来了!”
华守珍也不理他,只管把那双筷子在碗里浸了浸,打湿,然后就作出一副极虔诚的模样,让筷子笔直地竖在水中央,左手扶稳,另一手往筷子上面浇水,同时嘴里面念念有辞,然后再慢慢地把松开,于是令人惊奇的一幕就出现了,筷子突然间就象生了根一样站在了水中,“真得是摊鬼了!真是摊鬼了!”华守珍那感觉是铁定无疑的说,“我看见鬼了,是在南边。你早上去过南边了?”华守珍头都不抬眼睛一直注视着碗里面。
夏子夫起先听嬷嬷说弟弟摊鬼了,觉得好笑,心说你们这些愚昧的老人,太可笑了。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鬼呀神的存在。分时都是在自欺欺人。可等到母亲让两根筷头一点也不规则的筷子站在了水中一动不动,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说,她已经在水里看到了鬼的样子。立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身上的暖气呼呼地往外跑。冷得她缩紧了身子。事实上天一点也不冷。被华守珍吓的。眼里的嬷嬷也不是嬷嬷了,俨然就一个一身鬼气的老妖婆。心里也是将信将疑,莫非这个世上真有什么鬼魂存在?
“啊!我是去过南边啊!我早上跑步去过。我每天早上都到南边去。”
“那就没错了!我这就去找汪奶奶,看汪奶奶能不能把这个鬼给降了,”说到这,华守珍劲头十足地就走了。找汪奶奶去。
“嗲嗲!世界上真的有鬼嘛?”夏子夫问自己的父亲。
“听你嬷嬷胡扯八道,哪里有什么鬼!”
“那筷子怎么就站起来了呢?”夏子夫与夏子微同时跑到了碗边开始学着嬷嬷嬷刚才的那个样子,让筷子竖起来。根本就让人想不到女孩子头上的那一个个小洞就是和她在一起玩的这个男孩赐予的。两个人轮番尝试了十几次,一次也没有成功,不免泄气。
“我们怎么就竖不起来,而嬷嬷怎么一下子就竖起来了呢?勿非嬷嬷懂法术?”
“鬼!她会什么法术。”
“那嬷嬷怎么就能让筷子竖起来的呢?这筷头又不是平的。圆不圆方不方,”
“这我哪晓得!等一下你们问你嬷嬷就是了。我也竖过也竖不起来,只有她能竖起来。她说,竖起来了就能看到鬼”
“那我还是不竖了吧!万一看到鬼,我还不吓死!”经过华守珍的几分钟的表演,夏子夫几乎已经放弃了八年多来她在学校里所学到的无神论思想,完全相信,今天打她的不是人是鬼,她的小弟弟和她一样同样是受害者,充当了一个不知名的鬼的傀儡。
没过多久,就传来共共的脚步声。汪奶奶被华守珍请来了。汪奶奶是西洋有名的接生婆。说西洋有一半人是经过她的手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是夸张了,反正上千是有了。夏家的前几个夏子美夏子龄夏子中(当然指的是原产的)都是经过她的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其余的虽然没有经过她的亲自把关,可是华守珍要不是从她那里剽学得手艺也不会一口气生下其他九个一点也不带磕绊得。
要说汪奶奶的本事,其实远不止接生这一项。说起那两项副业,更是顶顶有名。一是降妖除魔二就是看病。尤其是那些奄奄一息的小孩子,医院里束手无策了,送到她这里来死马当活马医,有时是香灰一把,有时是草药一副,孩子就奇迹般地活过来了。此外,她还精通刮痧和放血疗法。可以说以西洋为中心方圆百里的老百姓,稍通世务的胆明白些道理的,无不知道有汪奶奶这号人物。比之医院里的大医生还享有崇高的威望。以其半仙之体,享受着人们对她的爱戴。
华守珍早就在路上给汪奶奶作了介绍了。汪奶奶一头银发,显得仙风道骨。她先是端详了一下夏子微的面相,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然后,戴上老花眼镜,胸有成竹地问,“纸,笔呢?”华守珍赶紧让夏子夫把纸笔拿来。
夏子夫一脸的神圣地忙去屋里拿纸和笔,一会儿出来了,问,“铅笔行不行?”诚惶诚恐。
“行!”汪奶奶说话很节约,透着一股仙气。夏子夫毕恭毕敬地把纸和笔交到汪奶奶手里。汪奶奶开始写字。夏子夫在一旁啧啧赞叹,“奶奶的字写得真好!”“这算什么!要是毛笔,写得更好呢!”华守珍在一旁不失时机地拍着能上马屁。
三下五除二,汪奶奶用繁体字开出一张方子来递给华守珍,要她即刻就办。方子包括:弓箭一副,梯子一张,黄裱纸两刀,冥币四沓。
华守珍即刻去办。家里要夏孝忠负责伺候着。沏茶献烟。汪奶奶过去是吸鸦片的,现在新社会了,跟着时代进步改抽香烟了。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后,汪奶奶才打开了话匣子。这也是过去吸鸦片留下的习惯。没有过瘾就没有兴趣说话。“送过土箭,一个月内保管没事。今个是癸亥年八月二十八,也就是说从今个儿到下个月的二十七之间保管孩子没事。”
“多亏你了多亏你了!汪奶奶!再来一根,”实在没有什么好感谢的又给汪奶奶奉上一香烟。汪奶奶手上的烟还剩半截呢!
“有点事你们俩个要小心,那就是二十七的那天,巳时,中上(中午)十点到十二,你们家里人要小心些。看他到底怎么样。保不准那段时间,他的毛病又会犯。那是我给鬼安归定的最后期限。搞得不好那天中上的时候毛毛还搞今天一样五心烦躁的,你们不要怕,赶紧去叫我来。这回,你家儿子碰到的可不是一个鬼,是一堆鬼,原来都是在这块打仗的四川兵,原来全都是可苦命人,打鬼子时死掉了,四川老家太远,回不去,在我们这里就做了孤魂野鬼。生是苦命人死是可怜鬼。今天碰到你家儿子作弄一下也是没有法子的事。等过了老历二十七中午,一点事情也没有,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就好了。那就是讲那些可怜的鬼一个不剩都离开你家小儿子身上了。”
夏孝忠看着汪奶奶不住地点头。一副信服的样子。而夏子夫则入了迷,同时又惊又怕。按汪奶奶的说法,弟弟现在已是被好几个鬼缠住了。她很担心那些鬼会跑到她身上来。所以马上问那些鬼有没有可能跑到她身上来。汪奶奶打保票说,不会。鬼一般都有是怕人的。鬼在上到一个人的身上一般也不容易。也差不多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并不是想上就能上的。所以她也不必害怕。经汪奶奶这么一说。夏子夫松了一口气。
正说着华守珍把东西都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