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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本就是奔着这个主题来的,一场交通事故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人生无常,一切皆是过眼云烟,谁能保证自己过了今天就有明天,有了明天还有来年,有了来年未来又在何方。终究是一死。为何今天还要装腔作势装模作样地做人,为什么不做回自己活得自自在在活得简简单单。只要是心之所向心之所愿,做又何妨?
起先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的。现在不了。加上此前听到一件事,更是让他看透了一切。他所最为敬重的周总理去逝了。他刚刚从广播上得到的消息。播音员阴阳怪气的声调让他如蝇在喉,前所未有的对于政治前途产生了某种绝望。他能走到周总理那样的位置吗?不可能。而就算是走到了那一步又如何,即便是睿智如周总理那样的,却也免不了死后被人指指戳戳。想来想去,就不免为老一辈的人感到不值,何苦出生入死,何苦抛头颅撒热血。一切的好心热肠还不是被人给糟蹋了废了。
自认为已经是死过一回了,还有什么放不开与理不顺的心结呢?他打算向家人敞开心扉打开心结。
华守珍挡眼看到面若死灰的夏子龙出现在家门口,右手立刻捂住了胸口,骇异的眼神呆呆地望着他一瘸一拐地进来,侧身让过,也不晓得上前搀一下,任那个瘸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边坐下。才猛然醒过闷来,扑上去带着哭腔道,“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一面摸摸脸摸摸头发扯扯胳膊扯扯腿。看是不是还能动弹,看DIY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少了某些东西坏了某些部件。“啊哟!这是怎么搞的,和人打架了?哪个狗日的,下手这么很啊,啊约!一定是打坏了!看这脸肿的!啊哟!怎么还淌了这么多血!啧!啧!”
夏子龙,心底里升腾起一股又一股的热浪,感觉无比的温暖,视线在一刹那间变得模糊起来,就觉得眼泪就要滑出来了。夏子龙的内心现出一丝丝的紧张,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分明又有些懊丧,突然将母亲摸他的手强硬地往外一弹,拨到一旁,做出一副铁骨铮铮的样子拧着着眉责怪道,“啊约!搞什么东西搞!烦不烦!没事的,就擦破点皮。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在他的记忆里,除了小时候,自己与母亲还是第一次如此亲近。母亲的抚慰让他感动,不过也让他感觉到不自在。尤其是不争气的眼泪正悄悄地吞噬着他的眼眶,让一个没出息的男人模样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的内心是抗拒的。他可不想被人看作是一个懦夫软蛋,就算是在母亲面前也不能够。刚才在回家的途中他还信誓旦旦地要作一个表里如一的人,转眼间,他就忘记了。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回归。做一个绷得紧紧的百毒不侵的强人相。
打内心里他并不是真的讨厌母亲的抚慰,甚至是渴求母亲的抚摸。他只是讨厌自己在母亲的抚慰下的失态。恐惧自己在感情失控的情况下会痛哭失声。他可不想让人知道其实他也会哭,而且,不比任何人声小,嘴咧开来也不会比任何人漂亮。
“哪是打架呀!是我自己骑摩托车摔的!”他抹过脸去,不想让母亲看到他红红的眼眶。换了一种口气轻声解释道,似乎是为了向刚才的粗鲁行为向母亲道歉。
做为母亲,华守珍又岂能见儿子的气。只是歇了会儿,忍不住又说,“我早就对你说了那东西不能骑早晚要出事的,你就是不听,现在出事了吧!”看看夏子龙脸色实在是难看,“我去给你喊撒医生,”自作主张道。
“不要?我不是说了吗?你放心吧!我死不了!命大着呢?”夏子龙想耐着性子不与母亲高声,说着说着忍不住还是高声叫了起来。他发现有这样的一个规律,如果与母亲和风细雨的说话,要想阻止她干什么几乎是不可能的,而只要他声音一高,母亲立马就不动了。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华守珍现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夏子龙心痛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是前所未有,以前冲了就冲了,就仿佛是应当的,父母就是让儿女冲得直翻跟头那才算是母亲,从来就没有顾及母亲他们的感受。现在不一样了。他发现了母亲的脸上的不自在局促不安的神情,以前他是注意水到的。他想对母亲说对不起,可是张张嘴说不出口。家人对家人说对不起怎么就那么难呢,对外人是脱口而出的东西,而一旦面对的是家人,那就好象要收昂贵的特别税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让母亲尽快地明白自己的儿子并没有真的与她着急上火,于是就这样迫不及待地说道:“嬷嬷!我今天家来是想告诉你们,我想结婚了!”
华守珍一听喜上眉梢,“好事啊!你早就应该这么想了。是哪家?是上回李部长爱人给你提的那家?姓什么来着,噢,我想起来了,姓孙,不是吗?”
“不是。”夏子龙摇摇头,现出一副耐心的样子。现如今的状态让他很享受。肢体上所受的那点打击,一点不觉得了。脸色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黑灰中透出亮色,那是生机勃发的现象。
“不是,那又有谁给你提亲了。我儿子就是吃香!不过也该同意了,不能挑花了眼,一山望着那山高。”做父母的一旦说到儿女找对像那种亢奋的状态,比当初他们自己找对象还要热衷的多。
“不是县里的。”夏子龙在母亲的火热的头脑上浇了点冷水。
“不是县里的,那是哪里的?”华守珍稍稍有点失望,随着儿子的节节高升,一般姑娘她已经看不上了。“不会是我们公社里的吧?”华守珍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当然希望答案是否定的。
“是镇上的,”夏子龙有些害羞似的笑了起来,点点头。
“哪家的?不会是我不认识的吧?”在她看来认识的姑娘中,没有一个是配得上自己做首长的二儿子的。
“你当然认识。不过,人家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说到这微微皱了皱眉。眼前出现那个女人的脸来。笑笑。好象和那个女人打了招呼。
“我们这样的小地方还有这样了不起的人?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说,没看出来。”华守珍做出一副鄙夷的表情,似乎对那位不知名的女士所持有眼光的严重怀疑。“你都不嫁?嫁哪个,嫁皇帝做太后?”
“也不能这么说吧!不嫁你儿子就想嫁皇帝。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哪里晓得,人家肚子里怎么想的,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呢?”
“原来说半天在说一个大屁噢!跟没说一个样么!”华守珍两手一摊,嘴里嘟嚷着,“老娘我以为马上能抱上孙子了呢!原来八字还没有一撇,连人家是什么态度都还不晓得,搞个大屁啊!”
经过华守珍这么一说,原先还真得有心信心的夏子龙腰一松还真的有些有些沮丧了。现出隐隐的担忧来。这可不是华守珍想看到的,赶紧又给儿子打气,“怕什么!我本想让你在县里找呢!小地方的丫头土里土气的,连我都看不上。你能看上她是她前世修来的福。不要不识好歹。要知道,我儿子讨人,要是随手的抓,”华守珍做出打麻将胡牌的动作。把夏子龙也逗乐了。“不过,你能事先跟老娘透露点吗?到底是哪家的姑娘?”华守珍涎着老脸道。越来越有状态,主动逗儿子。
“你认识的。”夏子龙节省着说。好象有意调他母亲的味口。
“我知道。前面你已经说过了,往下说啊!”
“经常到我们家里来。”夏子龙又只说了一句。又停住了。
“经常到我家来?那又有哪个是配得上你的呢?俞家小四子!不会是她吧!”见夏子龙摇头,接着猜,“腊妹?不会的。那傻丫头太差了配不上你。我猜不出来了,”华守珍两手一摊嘴一瘪做出无可耐何的表情。但听其祥。
“是盛月儿。”夏子龙平静地说。
华守珍笑着正想些什么,一下子就呛着了,一个劲地咳嗽,脸胀通红。象是要咳死过去一样。好不容易好了些。一手捂住胸口一边绝望地盯着二儿子恨恨地说,“你怎么不带把刀家来?带把刀家来一刀杀了我那多自在!”
她的小儿子夏子微这时刚好从外面玩得满头大汗地回来喝水,看到母亲骇人的表情,水也不喝了,转身逃走了。
“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她吗?”夏子龙执拗地说道。原来的那个为所欲为的夏子龙这时又回来了。
这也是华守珍早就预料到了。这个二儿子太有主见了。他决定的事是没有更改的,就象他当初当兵一样,决定了才回来打声招呼。打声招呼,这还算客气的。不客气会象他十五岁所干的那样,干造反派把她和夏子中抓去拷问。所以她说要他干脆把自己杀了算了。她真的受不了,不住地摇头。懒得再说一句话。
“我就想跟你们说一声。”夏子龙这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经过比约半个小时的休息,突然起来,就觉得身上寸寸节节的痛。每一颗毛孔都在痛得直张嘴。一瘸一拐地就往门外走。华守珍坐着,坐在儿子刚才坐过的地方的另一面。看着一步步往外挪。就在儿子走到门口,再跨一步就要走出家门的时候,华守珍突然间就象发了疯一样,大叫一声“不要走!”猛地站起来朝儿子冲去,挡在了夏子龙的面前,早已经泪流满面,“不要走!”华守珍泣不成声。夏子龙心里也不是滋味。用力想把母亲拨开来。华守珍拼命用两只胳膊抵住了两边的门框子。“我不让你走!”华守珍发着狠道,样子颇象一位输急了眼的小姑娘,眼见着人家不要和她玩了要走,死缠着不放。真的有点死皮赖脸的味道。
夏子龙苦笑道,“你把我留在家里又有什么用?”
“我不管,我就是不让你走,”华守珍这时的想法非常地简单,只要控制儿子,事情就不会再往坏的方向发展。她就还会有机会。
“把我留在家里有什么用呢?我想走的时候还得走。你总不能把我捆起来吧?”夏子龙与母亲调侃道。
“你以为我不敢啊?你老早不也捆过老娘?世上哪里有你这样的儿子。毛毛哎!天打五雷轰噢!还笑,”华守珍的哭泣停了下来,抹了抹脸,又赶忙把手撑回去。
夏子龙扭过头又往桌边回,坐到原来的位子上。华守珍好象并不确信自己的成功。哪怕只是暂时的胜利。又在门框间坚持了一会儿才明白以目前的夏子龙来说,他不可能搞出什么突然袭击来,趁她松懈的时候逃掉。这才放心地走回来。“你倒底是什么变得呢?怎么一点也不能让人家放心,依你的条件,讨什么样的人讨不到。非要讨一个小寡妇。而且还带着一个拖油瓶的。要晓得你还是个童男子唉!你可晓得。你还是个国家干部。她算什么?说点不好听的,二手货。没人要的。你为什么哪根筋搭错了,成千上万的姑娘任你挑,你不挑,专门挑这些除芝麻乱谷子。我看你是猪油蒙心了你!
“小寡妇有什么不好?我喜欢!”
“你喜欢,什么都是你喜欢,毛毛,你不要只想着你喜欢!你这么做不只是我和你嗲嗲丢人,就是你难道脸上会有光。没光啊!好端端的,人家还以为你有神经病呢!这个世上,哪个男的不是冲好的娶,好的还望着好的娶。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你怎么就不开窍呢!今天你要是娶了她,明天你就会后悔的。”
“你放心,我保证以后不会后悔。而且,我弄不懂了,你以前总是讲她这好那好,现在我一说要娶她做老婆,你就一百二十四个挡。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