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天宝胸有成竹地说,资金不是问题,我包了。至于污染方面也不可怕,县政府刚给我通了电话,让我分管环保和乡镇企业方面的工作。不要紧,在发展的问题上,就是先放水后修渠嘛。有了污染咱就治理。再说,有点欠缺,环保局也会担待的。
其实,熊天宝在这两方面委实是考虑成熟了才找袁红军说的,尤其是资金方面,熊天宝早运筹好了。他想到老家表弟马天柱与老家的县委书记耿金龙亲兄弟的那层关系,他想通过马天柱打通耿金龙亲兄弟的关系,马天柱毕竟是县委书记亲兄弟的副手,能沟通。再说耿金龙亲兄弟倒卖土地赚的那3000万元,兴许正发愁如何利用它挣大钱呢。当老板的通病,越有大钱越不安分,总想着鸡生蛋、蛋生鸡的事。让耿金龙的亲兄弟来辛庄乡投资建个大煤矿,让表弟来当矿上的代理人,煤矿实行股份制,辛庄乡算一股,土地和资源抵资金,分红按比例。熊天宝想好后,兴奋极了,在与袁红军说之前,他和表弟通了电话,说了合作意向,半个小时后,表弟回话说成了。
所以,袁红军问起资金问题时,熊天宝很轻松地作了回答,接着熊天宝又向袁红军说了资金来源与合作事宜。
袁红军对这种送上门的生意,当然喜出望外,立即就催熊天宝快办,并表示,熊天宝指到哪里,他打到哪里,决不含糊。
翌日上午,在乡党政会议室召开了乡村两级干部会,当熊天宝向大家说了发展思路和具体操作途径,立刻得到大家的赞同。主持会议的华挺秀,最后还送给熊天宝四句赞扬诗:
熊县长,思路宽,
定叫辛庄换新天。
黑白青红大手笔,
四路并进谋发展。
熊天宝没有笑,而是眉头紧蹙了一下,他知道下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当务之急是先把资金引过来,把乡煤矿建起来,才能叫人心服,自己现在千万不能飘飘然。
接着,熊天宝第二天上午便把表弟马天柱和他的老板耿玉龙请过来,说煤矿项目合同签订事宜。合同熊天宝事先起草好了。耿玉龙投资5000万元,乡里地皮资源折算2000万元。利益分红三七开。耿玉龙得大头,辛庄乡得小头。熊天宝和袁红军、华挺秀又议了议煤矿的前景。煤炭是市场价,可随意涨,电厂供电国家管着,不能乱涨价,电厂离不开煤矿,而目前煤炭资源又紧缺,煤矿自然会挣大钱,全国各地大小煤矿伤亡事故不断,但大小煤矿还照生产不误,肯定开煤矿是暴利,每年如果辛庄乡煤矿能净获利3000万元,乡里也净得900万元,何况获利还会在3000万元以上,有了如此多的钱,给群众办好事就有了实力。
袁红军和华挺秀异口同声说,只怕耿老板不同意这个合同。
熊天宝充满信心地说,到时候来了,就由不得他了。
袁红军说,好,一切听熊县长的吩咐。
6马天柱和耿玉龙是傍中饭驱车来的,熊天宝没向耿玉龙说合同之事。他向袁红军、华挺秀交代说,咱外圆内方,弄几瓶真茅台,酒场上给耿老板说合同。愁城欲破酒为军,世路难行钱做马嘛。
袁红军、华挺秀心领神会,一个匆忙去弄酒,一个去酒店安排菜。
乡村野味酒店汪老板听说是熊县长要招待贵宾,想想上次他求熊县长给他向乡政府讨债之事,便真的弄来好多野味特色菜:野生王八、野生小兔,刚从附近河里捞出的小河虾、捉的野鸭子,还有笨鸡儿带鸡蛋,河里亲手捉出来的小鲇鱼,应有尽有,好鲜好大的一桌子。
耿玉龙、马天柱一瞅,便喜笑颜开地说,叫你们破费了。熊天宝边给他俩让座边说,客气就是外气,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熊天宝见袁红军、华挺秀、耿玉龙、马天柱坐定后,便抓起茅台酒瓶往自己面前的小碗里倒了一满碗酒,二话没说,就端起一口灌到嘴里,然后,放下酒碗,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又放下。实际上,熊天宝是把酒吐到水杯里,初次见面的人,谁也不在意。这是熊天宝在老家刚当上乡长时学会的。水杯不断换水,既显得他量大,还喝不醉。不这样,他总醉,有时候怕别人怀疑,他就连水和酒一块儿喝了,但那酒也毕竟稀释了,劲小。今儿个他上来先饮一碗,一是向客人显示自己的诚意,二是也有意震震袁红军、华挺秀,他是海量。
见大家处在惊奇状态中,熊天宝哈哈一笑说,今儿个咱一醉方休,不准找人替,六瓶酒封顶。说罢,又连着喝了两小碗。喝第三碗时没喝水,实际上三小碗熊天宝只喝了一小碗。然后说,谁要是提出来不喝,谁喝六小碗。在座的人都清楚,一小碗酒有一两,六小碗就是六两酒,一下子灌进肚里,谁吃得消。耿玉龙站起来说,熊县长真实在,今儿个我就不走了,不喝躺不罢休。话刚落音,也拿起一瓶酒倒了一小碗,“咕咚”喝了,接着又“咕咚咕咚”喝了两小碗酒,和熊天宝喝平。然后坐下来说,我说一句话,现在只喝酒,任何人不能喝水。熊天宝心想,可能是耿玉龙看出来前两小碗自己吐到水杯里酒的猫腻儿,就自己跟自己打圆场说,把我的水杯端到一边,我要以身作则。但心里说,自己喝酒不是耿玉龙的对手,今儿个非喝多不可。但想想和平年代党的干部不是让你堵枪眼举炸药包的,为了公众的利益喝垮了身体也不失为英雄壮举,就又喝了一小碗酒说,大家都得喝三小碗,别叫耿老板吃亏。
袁红军、华挺秀不敢怠慢,连着喝了三小碗,剩下的马天柱更慷慨,喝了四小碗,还说,我跟我哥一样。
熊天宝用筷子夹起王八盖子放到耿玉龙面前,笑微微地说,耿老板,独占鳖头,盖世无敌;你喝一小碗酒吧。耿玉龙眯缝着眼睛说,我喝一碗也可,就是谁也不要给谁敬酒了,谁要非敬不可,自己先喝多少,给对方敬多少。熊天宝说中,其他人也都跟着说中。
五个人轮流互敬了一圈,三瓶子酒就光了。开第四瓶酒时,熊天宝就有点撑不住的感觉,头发蒙,脸发烧,胃里翻江倒海般搅动,他感觉如果再喝二两,耿老板没躺倒,他便会躺倒。这个时候,耿玉龙酒劲正在兴头,他仿佛也看出来熊天宝酒量不行了,便大手一挥说,只要熊县长能再喝两碗酒,联办煤矿的合同由熊县长定。袁红军红着脸说,我喝四碗,别让熊县长喝。华挺秀瞪着眼珠子说,我喝六碗,行吗?马天柱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替谁说话都不妥,便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耿玉龙寸步不让,双手抱在胸前说,袁书记、华乡长,你们就是每个人喝一瓶也不行,就是天柱替也不行。我今儿个是冲着熊县长一片诚意来的。
这等于把熊天宝挤到了一条道上。未喝酒之前,熊天宝就想趁着耿玉龙多半醉的状态签合同,现在看来只有拼上自己的胃才能实现自己的预定目标。熊天宝咬了咬牙,腾地站起来说,天大地大,比不上耿老板的一句话大,好,我三碗。
耿玉龙哈哈大笑说,你喝三碗,酒桌上咱现在就签合同。
熊天宝想,正合我意,指着面前的酒碗说,袁书记,倒酒。
耿玉龙也站起来,说,不,我来亲自给熊县长服务。
马天柱替熊天宝捏一把汗。他清楚他表哥知识分子出身,不胜酒力,但也只能抿抿嘴而已。
熊天宝想,长痛不如短痛,捧住酒碗,张大口仰起脸,一下子倾进口里。第一碗、第二碗很顺利,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到第三碗,酒碗还没挨住嘴唇,胃里就有东西“咕噜咕噜”往外顶,他停顿了一下,定了定神,咽了一口唾沫。耿玉龙不知是小瞧他还是关心他,说,可以让熊县长喝点水,熊天宝一只手端着酒碗,一只手摆着说,不用。便闭上眼睛,心里说,茅台酒,好酒,真酒,喝不吐喝不吐。“咕咚”一声第三碗酒灌进肚里。接着他打了一个嗝,“扑腾”一声坐到椅子上,双手捂住嘴,不敢放松。
耿玉龙一旁说,吐不了吧?
熊天宝摇摇头,过了两分钟,撤下手,长出了一口气说,没事,没事。其实刚才就是怕嘴里吐出来酒,他才不敢松手。他要一低头,酒就会倒出来,心里仿佛有刀子割似的。此时他彻底明白,再好的酒喝多了也难受,还会吐。不过,他没吐了酒,他就占了主动地位,随即让华挺秀掏出合同给耿玉龙看,并把自己的钢笔掏出来递到耿玉龙手上,耿玉龙嘴里说着5000万元,三七开,小糖一块,四六开吧,别让乡里吃亏。就刷刷刷地在合同上法人代表处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熊天宝暗自高兴,这耿玉龙准喝多了,还外迷。六瓶酒还剩半瓶,人均一斤以上,大家都脸红脖子粗,说话舌根子僵硬,才准备说一句分分喝干算了的话,酒店汪老板进来了。耿玉龙趁机说,野味酒店名不虚传,今后一定常来。汪老板把那半瓶子酒喝了吧。
汪老板是开饭店的,平时也不舍得买瓶茅台酒喝,便也不客气,连着喝了几碗,把半瓶酒喝干了,趁着半醉子酒劲,就瞪着袁红军的脸说,欠我的啥时还?熊县长知道咋回事,有意帮汪老板,就故意说,欠你啥钱?乡党委乡政府还能亏了你?
汪老板也机警过人,就大声说,这两年乡党委、乡政府招待客人欠下的饭钱,15万元呢。
熊县长也仗着喝了酒,半下命令半是商量的口气对袁红军、华挺秀说,最近先给人家点钱吧,开酒店也不容易。
袁红军、华挺秀只是点了点头,就是不搭腔。他俩知道,乡财政账上没钱,今儿个买茅台酒的钱,还是借个人的。
耿玉龙财大气粗,一摆手说,不就是15万元,我的5000万元到辛庄乡账上先拨15万元给了人家。不过我得提点意见。你这里菜好、酒好,就是缺一个好女服务员,今儿个喝酒都是我们自酌自饮,要是有个年轻漂亮的女服务员,才是好上加好呀。
熊天宝逢场作戏,也帮衬着耿玉龙的话说,我也觉得差个女招待,不浪漫。女人作陪,喝酒不醉。
汪老板有了话题,即刻凑到耿玉龙面前说,有呀,我这里原来有个绝色美人,酒量也大,她刚回老家,半个月之后就回来。她可是人见不走,鸟见不飞,连打架的见了也都会停止,不打别人打自己。
耿玉龙说,那半个月后我来和她比比酒量。熊县长说,一言为定,到时候,我给您当裁判。
这个时候,华挺秀的脸突然变黄,还出了一身冷汗,手中的筷子也抓不紧掉了一根。这个细节,汪老板看得最真切。
这场中饭整整战斗了三个小时,幸亏时间长,加上喝的是真茅台,所以没有一个醉倒在酒场上,也没有一个东倒西歪丑态百出的。除了华挺秀脸黄点儿,其余都红扑扑的,特别有精神。出了酒店门也没进乡政府大院,耿玉龙就作了安排,马天柱留下来,全权做他的代理人,和乡长一块儿经营煤矿,款项一星期拨来。熊天宝和袁红军、华挺秀望着耿玉龙的小轿车走远了,才和马天柱一块儿回乡政府大院。
熊天宝说,别给乡里添麻烦了,就让天柱和我一块儿住吧。
袁红军、华挺秀过意不去,齐说,不行,给你重安排两间,你那一间让给马老板暂住。熊天宝点了点头也没再说什么。妻子黄鹂昨天刚给他通了电话,说他星期天再不回县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