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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倒不如送个顺水人情,讨安平公主欢心。
比如上个月,一位新进宫的宠妃仗着有安国王撑腰,非得要登塔楼欣赏鲁口全景,谁劝都拦不住,结果安平公主直接在塔楼上丢下一张纸,上面写了个“斩”字。
然后那宠妃就被咔嚓一刀斩成两段了,而安国王不但连个屁都没敢放,还特意下旨警告了自己的后宫嫔妃,有胆敢惊扰安平公主者力斩不饶!
所以说,要想在这宫里头活得久一点,安稳一点,只要伺候好安平公主就好了,这是侍卫们两个多月里总结出来的经验,并被他们奉为真理。
但是此时此刻,当他们看到前方夜色中出现了两道蜿蜒的灯火,而且这灯火还是只有安国王才可以使用的八角宫灯的时候,他们竟然出现了一阵恍惚感!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否则安国王的王驾怎么会出现在塔楼附近?
然后,就在侍卫们不约而同的揉着眼睛的时候,安国王的车撵已经到了塔楼跟前,内侍总管见侍卫们见王驾竟然不下跪,当即就大声斥责道:“大胆奴才,王驾在此为何不跪!”
侍卫们恍然惊醒,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喊“王上恕罪!”在这宁静的塔楼院内显得格外突兀,胆子小的宫女几乎是被吓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就在此时,安国王王午从车撵上走下来,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侍卫们一眼,就要径直登上塔楼,可是他的脚还没等迈上第一个台阶,就听到一个侍卫的声音。
“王上,安平公主有令,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登塔。”
“嗯,好,说的好。”王午慕然回首,看了看那名侍卫后,对内侍总管吩咐道:“将此人拉出去斩首示众,同时传本王口谕,从今日起,胆敢有此言行者一律问斩!”
那名侍卫闻言惊得合不上嘴,直到被其他侍卫拖出了塔楼院才恍然大悟,安平公主的权利说到底还是安国王赐予的,如今安国王要收回了。
“王上饶命!”
他声嘶力竭的大喊,声音传遍了整个安国王宫,但是没有人理会,更不会有人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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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让你们掌灯,你们都聋了是不是!”
王午第一次登上这漆黑一片的塔楼,根本看不清洛姬在什么位置,于是直接命人掌灯,可无论是伺候洛姬的宫女,还是跟随他来的内侍都站在原地没动,气得他又大喊一声。
其实那些内侍宫女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
他们都是经常伺候在安国王和安平公主身边的人,太了解以往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了,因此不免担心安国王现在只是突然抽疯逞一时之威,过后还要向安平公主服软,而到了那个时候,安国王为了讨好安平公主搞不好就会把今日得罪过她的人全部处死……
“掌灯。”
洛姬的声音突然响起,明明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可却偏偏又如夜莺歌唱那般婉转动听,让人心驰神往,根本就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
所以,几乎是在她的余音还没有消失之前,整个塔楼的十几盏烛台灯笼就都被人点亮了,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更是把之前大呼小叫却毫无作用的王午气得牙根直痒痒。
吕护说得果然没错,我要是再不动手,以后这个安国王就要改成安国女王了!
“洛儿,今日父王有关系到鲁口安危的要事与你商量,可你却为何连拒三次?你难倒不知道现在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吗?”
王午本就是揣着一肚子的气上来找茬,现在又看清了眼前的帐帘就差不多直接开始发飙了,怎么她走到哪里都有帐帘?
凭什么秦兴罗生那种蠢货就能直接和她面对面,而自己这个堂堂安国王却要隔着帐帘?
“鲁口安危乃是义父之责,我该说的话早就已经说完了,所以自然没有必要见你。”
“你身为安平公主理应帮父王分忧,替鲁口解难……”
“既然如此,那就请义父将我送与慕容恪吧。”
洛姬干脆利落的打断了王午的话,直接了当的揭穿了他今夜此行的目的,而且说话间,她已经从帐帘内飘然而出,不疾不徐的走向了王午。
王午万万没想有想到,自己刚刚在安平殿与吕护达成的想法,竟然在自己还没来得及张口的时候,就被洛姬当众戳穿,当下就乱了心神,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小半步,并且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时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是对面的洛姬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昂首一步步走到他身前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看着就要撞到他身上了,让王午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心中忌惮之余,不免又向后退了一大步,思量着她到底要干什么。
然后,就在他以为洛姬这次肯定会就此停下来的时候,她却出乎意料的也跟着上前了一步,再度逼近了他身前,令他在吃惊之余不免生出一股怒火。
20回 图谋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你摆布的王午,我现在是堂堂一国之主!
于是,他突然站定身子,稳了稳心神后,就瞪大了眼睛,用自认为是最犀利尖刻的目光看向了洛姬,他认为现在自己已经练到了可以用目光震慑人心的地步,也可以震慑住这个一直骑在自己头上的女人。
但是,他错了。
就在他的眼睛与洛姬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对视的瞬间,心跳骤然间停滞了一下,然后他的头顶就好像是突然被压上了一块千百斤重的大石头,直压得他缩起了脖子,躬起了身子,一双腿打着颤的往后退,根本就不受自己脑袋的支配!
然后,静悄悄的塔楼上便出现了一幕场景,让所有宫女内侍们在吃惊得合不拢嘴的同时,也都暗暗为自己之前的聪明举动而庆幸不已。
安国王终究不是安平公主的对手!
因为,安国王退一步,安平公主就进一步。
他再退,她再进。
他一直退,她一直进。。。。。。。。。。。。
“砰!”
直到王午的后腰撞到了冰凉冰凉的露台围栏,洛姬才停止了紧逼,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站定,用自己那双倒影着皓白圆月的淡紫色眸子静静的凝视着他。
而他此时上半截身子已经探出了塔楼之外,一阵大风吹来,耳旁突然响起的可怕呼啸声,竟然让他禁不住打了寒颤,双手下意识的扶住了自己的王帽,好像生怕这大风会将它吹跑似的。
他没有觉察出自己动作的滑稽之处,他是在很认真的做这件事情,因为王帽就是他地位的象征,失去了王帽他就不再是安国王了。
可令他震惊的是,对面的洛姬却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洛姬的笑容,他不但没有出现之前想象过无数次的血脉喷张,反而越发认真的按住了自己的王帽,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惧怕洛姬。
或者说,洛姬有多么可怕。
洛姬笑起来非常美,美得让他发疯,美得让他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是谁,如果此时她让自己跳下塔楼,自己恐怕也不会拒绝。
正因为如此,他灵台上仅有的一丝清明正在不断的提醒着他——快点远离这个女人!
因为现在的他,在洛姬面前就是一个瓷人,她只要稍稍动动手就可以把自己砸得支离破碎,万劫不复!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明早把我送给慕容恪,我保证他中午就会攻下鲁口。第二,马上离开这里,你至少还能做十天的安国王。”
王午闻听此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就侧着身子绕开了洛姬,逃命似的冲出了塔楼,只留下一连串轻重不一的急匆匆的脚步声,仿佛洛姬在后面追他似的。
与此同时,跟随王午上来的内侍们也赶紧对着安平公主的背影磕头行礼,然后就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塔楼,塔楼顶层上的宫女们也在训练有素的熄灭了所有灯火后,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高高的塔楼上再度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露台能被月亮的光华照到,也只有那里还有人影。
突然,一直静静伫立的洛姬晃了一下。
然后,她双手扶着露台的围栏缓缓跪倒在露台上,紧接着,她从头到脚的每一寸肌肤都渐渐变得透明,就连乌黑的长发也蒙上了一层银白色,仿佛只要一阵清风就能将她吹散。
幸好刚才来挑衅的是王午,而不是功力深厚的吕护。
洛姬一动不动的跪坐在露台上,心中为自己的侥幸苦笑不已,如今,她身体里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剩了,因为刚才那一招摄魂术已经耗费了她仅剩的能力。
所以,即使下一次登上塔楼的依旧是不懂武艺的王午,她也无力招架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恐怕也和王午一样,只有两个选择,第一跳下塔楼,第二任人鱼肉。虽然这看上去是两条路,但对于她来说,其实就只有一条。
因为她不能选择第二条路。
她从五岁起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她是为了一个人而生的,她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他指引方向,所以在没有见到他之前,她不可以死,也不没权利选择死。
所以,即使将要遭受再多的困苦和欺凌,她也必须要活下去,等着他找到自己。
“我知道你已经来了,而且就在附近,可是现在我已经无法去找你了,我能做的就只有守在鲁口等你,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
洛姬呢喃着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去抓那月亮,仿佛抓到了就能见到自己苦苦守候了十年的人。
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是天下间自己唯一回答不出的问题,她每每绞尽脑汁为此伤神,可是时至今日却还想不出答案,她先是稍稍有些气恼的皱起了眉毛,而后两颊竟是前所未有的浮上了两朵红云,就连唇角也随之微微弯起。
她笑了。
笑得像山野间羞涩俏皮的小杜鹃,而不是安国王宫里高贵冰冷的牡丹。
她笑着笑着,便蜷缩着身体侧躺在露台上,双眸遥望着北城门外,月亮的光华笼罩着她,让她变得越发晶莹剔透,仿佛一块水晶。
洛姬的塔楼共有十二层,那盘旋而上的楼梯绕的王午头旋目眩,让他产生了一种恐怕的错觉,好像每一层楼梯上都站着一个洛姬,她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更是铺天盖地一般像自己席卷而来,无论是墙壁、地面,还是台阶上都长满了那双眼睛,吓得他几乎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恨不得能从窗户上直接跳下去!
可是塔楼偏偏没有窗户!
所以,他越跑越快,越快越累,呼吸更是有上口没下口,跑到后来已经是浑身打颤,双脚发软,头晕眼花,一脚蹬空,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啊!救命啊!”
他惊声大叫,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画面,他的王印,他的王宫,他的美人。。。。。。。。。。。。。。。。他还没有活够,他还不想死,所以他拼命的扑腾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但是身边偏偏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就一直滚,一直滚……
“王上,王上!”
看着王上像个垂死的蟑螂一样躺在塔楼一层的门口扑腾,众人想笑又不敢笑,直憋得肚子疼,只有内侍总管掐着自己的大腿扑上前,一声一声的将王午唤醒。
王午应声睁开眼睛后,死死抓住内侍总管的胳膊不撒手,力气之大疼得内侍总管直咧嘴,又让周围的宫女内侍笑得肚子抽筋……闹闹哄哄直到坐上车撵,王午才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一拳砸在车壁上,整张脸已经扭曲得没有了人样。
洛姬!既然你不仁在先,就不要怪我不义在后!
“来人啊!给我把塔楼封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