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个男人,声音有些苍老,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是哪个。最后还是请他自报姓名。
“你个鸟人,竟然听不出我的声音?你他妈的薄情寡义到家了,我这辈子怎么碰到你个孙子我!”他咳嗽了一声,“我是‘小雷’!”
厦门的同学小雷,这一忙起来,还真有段时间没有给他打电话了,以前为了逃避“小米”把手机啥的全换了,昨天闲着没事上5460留了个手机,他今天就打过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妈的骗了‘夏米’,就没脸见人是吗,狗屎玩意,还他妈的玩起了失踪,作孽会有报应的,会早死的,你知道不?”他带着鼻音的一阵臭骂,把我搞的一头雾水,他的话过了点吧,就算我没有经常给他联系,不至于要骂的如此尖刻吧,再说他以前从来不这样啊,对我还算挺好的吗,我心里难受的紧。他骂我骗了“小米”,不会是因为她吧?
“怎么了兄弟?让人给削了,拿我出气是不是?”我还是笑着问。
“出你妈的头,听人说你现在混抖了是不是?是不是全靠你坑蒙拐骗搞来的,你还有没有一点点道德?妈个臭逼!”骂到这,这孙子还把手机给挂了。听着“嘟”“嘟”的回音,我拿着手机楞在那里。我将脑袋翻了几个遍,也想不起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孙子,即使我那里冒犯了他,他凭什么这么恶毒的问候我长辈!
大利笑着开玩笑说:“咋的啦兄弟,让人给煮了?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我的确感觉到脸在发烧,我到现在不能给父母任何经济上的补偿,却在外面净给他们惹骂,我这人做的真失败啊。不行,我得问问这逼到底为的啥,这么咒骂人。
我指着大利的鼻子,“你他妈少问我的事!”我觉得我的眼睛肯定是红的,相信再睁大点,肯定能喷出火来,还有炽热的眼泪。
大利气愤地重重甩了甩脖子,“你牛逼!我走,我哪有资格问你的事情!”他的话语有些发颤,他转头的瞬间,我发现他的眼泪都汪在了眼里。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骂他,可是我确实太伤心了,小雷是我在大学的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当中,最讲究、最义气的一个,他这么骂我肯定有他的理由,可是我确实有些接受不了。
看着大利气乎乎地走出酒店,拦了辆摩的,头也不回的离去,我伤心地瘫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点上烟,深深地吸了几口,看着烟纸被红烟弧飞快的吞噬着,我的身体有股愤怨之气在上下冲撞起来。汗水在额头渗出来,热的很,我将衬衫胸上的几个口子全解开,两边拉了一下,漏出胸膛。
我又拨通了“小雷”的手机,通了,我将电话紧紧握住,紧靠在耳边。他不接,很快传来了对方没有接听的语音提示。我不停地拨,他既然没有关机,肯定是在等我的电话。
“你妈的有完没完?老拨个屁啊你?”他终于接了,火气还是很大。
我强压住怒火,笑着说:“还生气呢?呵呵!我他妈被你骂的快死了,你能告诉我原因吗?我知道你这样做肯定有你的理由的,说出来吧,我求你了!”
“想知道?”这孙子还是嗡声着说,“你自己干的事,还要问我吗?”
“我没干啥事啊,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我有点委屈了,“你肯定误会我了!但不管是什么事,请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你光这样使劲地骂我也没有用处,是吧?”
“你,大好人!”小雷轻蔑的说,“我哪里敢误会您老人家呀!对了,在您的记忆中还有没有‘小米’这个人?”
他一再提起“小米”,难道是她促使小雷这样骂我吗?我的脑子飞快转着,除了我没有答应娶她,况且这事我已经给她说清楚了,也没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吧。
“当然记得!”我说,“难道是我和她的事情,才促使您老人家这么生气?”我反问道。
“她要死了!”他说,“而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知道吗?”电话那头的他已经咆哮起来,听的我也是吃惊不已。
怎么可能?那个温文尔雅、纯情如大S的女孩会因为我没有娶她,真的会选择死?都啥年代了,这么痴情的女人早绝种了吧。当初我之所以没有选择在厦门的鼓浪屿和她厮守一生,是因为觉得我还有很多的抱负没有实现,那样太委屈她,也更委屈我自己。流浪是那时的我最能引以为豪的事情,尝尽天下美色是我的最高追求,怎么可能那么早就在一棵树上栓死。不过那时即使碰上现在的嫣然,我依然会选择跟她玩失踪的呀。
“哈哈,老大,你不会开玩笑吧?”我大笑起来,“我和她早就分手了,她现在不可能因为我去自杀的,你肯定误会我了!”
“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他平静的问,“听到这个消息,你还能笑的出来,你还是不是个人?撑开你的狗耳朵好好听着,你如果这件事情处理不好,我发誓一定让你在同学朋友们中间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接下来听完“小雷”平静又情绪激愤的叙述,我陷入了一个黑暗无底的深渊,跟着滑落的还有我惜之如金的眼泪。如果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觉得我没了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勇气,更没有了气力从那个深渊中爬出来。
夏米,这个一直让我引以为豪的、轻松泡到的清醇靓丽女孩,真的要死了,真的是因为我。“老鼠老鼠爱吃米,我是小米任你吃,我的硕鼠哥哥”,每次情到深处她都会跟我说这句话,也让我每每激动不已,吻着她意乱情迷。这种情景,我想我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一年前,在她失去了我的所有消息后,还是坚持每天都到我们经常去的那个看海的沙湾去看海,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深爱着的那个“我”就是不能和她相守一生、恩爱一世;难道一个“热爱流浪”的理由就能抹杀她所有的爱、所有的情?她不相信她的硕鼠哥是个薄情的人,她想只要等,一直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他定回来,定会娶她的。
半年前,父母在四川旅游时,不幸遇到车祸,双双去世。痛苦过后,孤苦的她仍然坚信只有那个曾经说过爱她一生一世的任鑫一定会来厦门找她的,等,继续等。
一个月前,几个流氓看到这个漂亮的妹妹,天天一个人在海边要坐很久,生了歹意。他们就抓“小米”,她拼命挣脱后,惊恐地跑上沿海大道。一个傻帽开着一辆破车驶来,刹车不及,还是撞上了她。都逃了,她被送往医院,身上只是一些擦伤,但却在她后脑深处留了一团淤血,技术原因,医生们用尽了办法,却总是抽不完那团血。他们怀疑那里本来就有一颗未长成的“血瘤”,只是原先没有发现而已,现在的技术还不能完全将它切除。“小米”出院了,住回了在鼓浪屿的老房子。她好的时候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那“血瘤”出的血多了压迫到脑神经,就会昏迷过去,把血抽了就又好了,但最近以来的情况不容乐观,“小米”昏迷的周期越来越短。
一个星期前,“小米”在厦门的一张报纸上登寻人启示,找的是“任鑫的朋友小雷”。小雷循着电话打过去,知道了发生的这一切,知道了“小米”最想见到人是我,最想知道我的流浪是否还有结束的可能。
说的时间太长,手机已经发热的厉害,自动关机。我混混沌沌中将车开回工厂,给“小雷”打了个电话,说是将工厂事情安排一下,马上就过去厦门,再晚都要等我。
让小王把大利和慕华都叫到我的办公室,大利一脸的不情愿,显然还在生我的气,但看我的脸色很难看,还是恭恭敬敬地和慕华坐了在我的办公桌前。
我强打起精神说:“我要离开深圳几天,少了三五天、多了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工厂的事情,大利你说了算,加紧将老叔他们那边的款给收回来。动用资金方面,你们两个商量着来,帐户密码我只能给你们每人一半,两个人在一起取款什么的,绝对不能出了什么差错!”说着我将密码写下,分别给了两人。
见我像说遗嘱似的,慕华一脸关切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要去这么久?”
“一个朋友得了病,是个女孩子,快不行了,我一定要去看看的。我没有给嫣然说这事,大利你负责给她解释一下,不要让她觉察到什么,就说我去厦门谈生意去了。”
“你放心吧,”大利说,“手机开着点,有什么急事好联系!”
我点点头,用手示意两个可以出去了,看他们把门关好了,我忍不住滴落了泪水。为谁?是我可怜“小米”吗?为我自己,我后悔我不应该为了一时的欢娱,而将这么一个如此美丽善良的姑娘推到了死亡的边缘。
思量许久,还是不敢给嫣然打电话,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给她说这件事情,如果可能还是让我这次的厦门之行永远都成为她心中的空白吧,我最后想。
一路疯驰,到厦门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小雷”的宿舍是我最熟悉不过的了,当时这里是我的一个据点,看门的老头还认得我,但见我这次开着“宝马”过来,还是吃惊不小,殷勤地指引着我将车停好。“小雷”的宿舍果然亮着灯,也许是听到了车声,还没有敲门,“小雷”就穿着个大裤头开门了。
看着他,我无话可说,就这么站着。他猛地朝我胸脯打了一拳,“狗日的任鑫,算你还有点人味!轮渡现在不开了,先在我这将就一晚,明早我陪你一起去看她。”
折腾这么晚,实在没有心情搞什么名堂了,我们紧紧相拥着,很快便睡着了。
三十一
下着小雨,我和小雷共打着一把小伞,走在鼓浪屿的青石板路上。两边还是那些破旧的欧式洋房,红的砖,尖的顶,还有生锈的露台上爬满寂寞的青藤,一切都显得那么破落,一如我现在悲伤的心情。
这条幽长的小巷,我不知曾经陪着“小米”走过多少次,只记得那些方正的青石板从巷口铺到她家正好是第一千零一块。每次走进小巷她都要求我讲一个笑话,有多少次她抱着肚子,蹲在石板上,笑的站不起身来;黔驴计穷后,我再也搜刮不出正经笑话,她便耍赖,提溜在我的身上不愿下来,非要我的笑话总数最后凑够一千零一个才会放过我,没有办法只好拿些黄段子充数,和着隐约飘来的钢琴声,她不好意思地嬉笑着、轻捶我的背,我们追着、笑着,让欢乐尽情飘洒在这幽幽深巷中。
“小米”对雨有一种特殊的理解,她喜欢暴雨的那种畅快淋漓,可以洗刷尽人间的一切污垢的气势;她不喜欢小雨,尤其是蒙蒙细雨,太绵软、太细腻,就像温柔的刀,不知不觉中将人慢慢一刀刀割死,太阴毒。也许我在厦门的日子多数都是风和日丽,从来没有和她一起淋过大雨,也没有共同尝试那种畅快淋漓,感觉上有点遗憾。
只有一次,我们在海滩看海时,下起了中雨,“小米”抓住机会似的硬是逃出我撑的伞,瞬间便成了落汤鸡,看我还是站在伞下,她停止了欢快的蹦跳与欢笑,失望地看着我,终于我扔了伞,冲进雨中,和她一起雀跃起来。那天回到她家时,我感冒了,不停的咳嗽,裹了两张毯子加上她的拥抱,我还是觉得很冷。她出去很快买药回来,还熬了姜汤,第二天我便恢复了健康。从此,哪怕是毛毛细雨,她都会尽量将伞偏向我一边,她说我淋不得半点雨的,几次都感动的我快想放弃流浪。
一夜失眠,我的头脑现在竟然清醒的很。和小雷挤在一张床上,谈了一夜。谈人生、谈价值,却没有谈我们一贯的扣女话题,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