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子愣了下,苦笑,咽了咽口水,又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
“很重要么?”女保镖依然没有看他,双眸美得那么纯粹,像清泉石上流。
“也不算太重要,但我在书上看过,陌生男女之间的交谈一般是从废话开始的。”他如实道。
女保镖终于斜眼看了他一下,想笑,但强忍住了,咬着嘴唇,轻声道:“李影踪。”
“真好听,我的名字就很普通,薛子,薛仁贵的薛,薛仁贵儿子的子。”他笑道,很灿烂。
李影踪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悄悄轻笑,干净而细腻,眼中流光溢彩,这个愣头青有点意思。
这片草原盆地太肥沃了,不单止是这些圈养动物们的领地,也是不少野生动物的天堂。
十几只白得耀眼的天鹅在河面上优雅滑行,享受着世外天国的宁静和安乐,仿若漂浮移动的朵朵白莲,它们的四周是成群结队的白鹭、野鸭和各种不知名的水鸟,寻觅着河中鱼虾。五六只大天鹅忽地飞起来,带起了一大片水鸟,在上空低低盘旋欢叫,好像隆重的迎新彩队乐团。
萧云醉了,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清净如竹。
“昨晚女儿又跟我吵架了。”银狐轻轻叹气,眉目间藏不住一个父亲的失落感。
“因为这桩婚事?”萧云收回视线。
“那只是借题发挥罢了,她真正针对的,是我,二十年了,她足足恨了我二十年。”他叹息道。
痛恨一个人二十年,远比喜欢一个人二十年厉害得多。
喜欢只是一种惯性,而痛恨却需要不断地鞭策自己才行,这是质的区别。
“原因?”萧云虽然知道他们父女俩的关系不好,但没想到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那得从头说起喽,当年啊,我还是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黑龙团在我面前也要装孙子,由于过于自负,行事张扬,得罪了不少仇家,在黑龙团成为一览众山小的地下王者之后,我的银狐堂便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了,许多仇家也趁机报复。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在一楼客厅看报纸,我爱人正在花园里浇花,女儿躲在二楼的阳台跟她传话玩,这时,一个枪手潜入我家,开枪将我的爱人杀死,然后顺利逃离现场,我疯了一样,将当时在花园站岗的所有保镖全杀光,然后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在全城搜捕这个侩子手,一无所获,派人明察暗访了二十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天作孽,女儿亲眼目睹了她母亲遇害的整个经过,尽管她当时只有四岁,但什么都懂,认定了是我害死她妈妈,从此之后,就恨上我了,至今没叫过我一声爸。我这一辈子,心狠手辣了几十年,没积过一寸阴德,这也算是报应吧。”银狐自嘲笑着,脸上的皱纹书写着他的落寞与内疚。
“黑龙团?”萧云紧皱着眉头,脑子里飞快地分析着事件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
“我之前也怀疑过,借此挑起我和其他势力的纷争,好从中渔利,但细细一琢磨,又不合逻辑,黑龙团本就树大招风了,再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嫁祸栽赃,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陶黑石没那么迂腐。哎,这事呀,越想越不清楚,越琢磨越琢磨不透啊,活了这么多年,我终于弄明白一个最重要的道理,很多时候,事情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一定要透过现象看本质。”银狐感慨万千。
“举个例子?”萧云故意问道,这些道理他懂得比谁都多,只是不忍心打断老人长聊的雅兴。
“知道那边那个大象饲养员为什么在嚎啕大哭么?”银狐指了指不远处的大象圈养地。
一头大象倒在了草地上,早没气息,它的主人站在旁边一声没吭,反倒是饲养员痛哭流涕。
“饲养员整日与它朝夕相处,感情太深?”萧云摸了摸鼻子。
“非也。”银狐摇摇头,“这里有个规矩,谁饲养的动物死了,谁就得负责挖掘墓穴。”
“……”萧云无语。
银狐笑笑,睿智而深沉,重拾一下心情,绕圈向那幢木屋走去,三名手下立刻亦步亦趋跟在其后。
萧云想掏出烟来抽一根,但抬起眼眸,一瞧这里纤尘不染的环境,就忍住了,缓步跟上。
“听说你开始玩房地产了?”银狐问道,走得很慢,他前半辈子走得太快了,是该缓缓了。
“略有涉猎,未知这行业的深浅,不敢贸贸然淌水下河。”萧云轻声道。
“打算长期投资?”银狐拔开紫砂壶的木塞,闻了闻里面的酒香味,又将其封住。
“也许吧。”萧云凝视着天空盘旋的飞鸟,眼神深不可测。
“开发商通常声名狼藉,想清楚了?”银狐微笑地望着这个年轻人,似乎在畅想着未来的他。
“从天堂到人间,是一步之遥,从人间到地狱,也是一步之遥,何苦要纠结于这虚名功利上面呢?房地产这个板块绝不可忽视,在华国社会的经济生活中,担当着必不可少的角色,你看它带动了多少上游和下游的相关行业?尽管目前房价、公租房、拆迁等问题严重困扰着普罗大众,任何关于房地产的声音都会被传播和放大,这也难免让房地产行业成为众矢之的,但这样一个关乎到国计民生的行业是不应该被误读、被妖魔化的。从06年的‘国六条’,到08年的‘国十条’,再到今年出台的‘新国十条’,中央对房地产市场的宏观调控,主要目的一直是遏制房价过快上涨,而不是打击房地产投资,抑制房地产开发,我承认,华国的房地产市场正在‘生病’,但只要不讳疾忌医,就能扭转乾坤,给经济发展带去源源不断的动力。”萧云平静道。
“深刻。”银狐眯起眼睛,那抹狐狸微笑愈发璀璨。
“胡口乱诌而已。”萧云耸耸肩,脚底下的碧草嫩得他下不起狠脚踩下去。
“这座城市的房地产商,能叫得上名堂的,有五六家,但能称得起独占鳌头的,只有三家,古道,伯乐,还有锦湖,其他的不足为道,只是一些跟在三巨头屁股后头拣些肉碎吃的小配角,难成气候。古道隶属于昊天集团,伯乐是神骏集团的子公司,掌权的都是高干子弟,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这样深的背景,没有几家能够望其项背,唯独锦湖这家企业有点意思,没有靠山,没有后台,却愣生生在夹缝中成长为参天大树,它的老总凭借着极为灵敏的土地开发嗅觉,也成了草根一族的偶像,你要想打破三足鼎立的态势,很难啊。”银狐语重心长道。
萧云抬眸望天,嘴角微翘,轻轻一句:“要成功,需要朋友,要取得巨大的成功,需要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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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徒们,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周末,奉上近七千字大章节)
第三十七章 女人,是一座桥梁
“银狐是神奇的。
遇见它,不要惹它,也不要,说出去
它是荒漠的主宰。”
流传在科尔沁草原的一句古语
当银狐让饲养员打开那幢木屋的大门时,里头黑洞洞的,没有光线,有些耍婧螅街皇薇愦雍诎抵邢稚恚⌒慕魃鞯靥匠瞿源艚幼庞炙趿嘶厝ィ绱苏獍闶蕴搅思复危啡厦挥形O蘸螅街皇薏欧判牡仵庾挪阶呦虏莸兀硎苎艄獾你逶。翘懒耍樘灏酌尤缫袷腔是坠笞灏愀吖螅凰劬Ρ搪掏ㄍ福倘缦馇对谘┥缴系牧娇怕瘫κ叩街醒耄夯荷煺寡恚甙浩鹜罚蜃疟涞睦渡炜眨趴饧獾淖彀停ず恳簧骸拔亍�
惊诧!
萧云完全没有想到他未来岳父的圈养地里饲养着的动物竟然是狐狸,而且是,银狐。
“这是我在科尔沁草原诱捕的银狐,一公一母,今年准备下崽了。”银狐轻轻笑道。
“怎样诱捕?”萧云问道,双目直勾勾盯着那两只白家伙,这么通灵性的东西竟也马失前蹄。
“说简单,不简单,说困难,也不难,主要是一步步牵着它们的鼻子走,不能操之过急。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是人性的弱点所决定的,同理,动物也有弱点,难过美食关。我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它们洞穴的周围安放了无数熟肉,起初没有任何陷阱,它们吃得也很尽兴,随着时间推移,它们警惕性不可避免地减弱,我便相应地在某些食物点放置捕夹器,它们都能顺利逃脱,心存侥幸,依旧照吃不误,我就将所有的点都装了陷阱,如此一来,即便它们再聪明,也会有疏忽大意的一天。”银狐笑着道,看着眼前自己的得意之作,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沾沾自喜的感觉了。
“要想抓住狐狸,必须比狐狸更狡猾。”萧云微微眯起了双眼。
银狐大笑,春风得意,笑声也惊动了那两只警惕的雪白家伙,一扭头见到他,马上瑟瑟发抖了起来,毕竟自己是这位老人的手下败将,银狐慢悠悠地抚摸着紫砂壶,盯着两只兽,眼神冰冷,轻声道:“银狐皮是狐皮中的珍品,毛绒细柔丰厚,色泽艳丽,皮板轻薄,御寒性强,是传统的高级裘皮,在我国古代即有‘一品玄狐,二品貂,三品穿狐貉’之说,在现今的国际裘皮市场上,更有‘软黄金’之称。好女婿,等你跟我女儿结婚那天,我送你一张极品银狐皮。”
“你要杀它们?”萧云有些惊讶。
“只杀公的。”银狐轻声道。
“为什么?”萧云更为不解。
“公狐狸有着极强的嫉妒心,会将受到母狐狸溺爱的幼崽杀死。”银狐轻声道。
“会么?”萧云凝视着那只威风凛凛的公狐狸,它的目光永远眺望远方,似乎在渴望着自由。
“不信?”银狐挑了挑两道白色眉毛。
“有点。”萧云点点头,虎毒不食子,他难以想象这头野兽会向自己的亲生子女下手。
“等你信的时候,就太晚了。”银狐轻轻叹气。
萧云紧皱着眉头,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头莫名地一阵疼痛,像被针刺刀割一样。
公狐狸似乎读懂了银狐眼里的杀气,露出一瞥哀怨神情,再次引吭长嚎,穿透了整个盆地。
母狐狸则卧在地上,静静看着身前它丈夫那高大而落寞的背影,没有任何的表情流露。
此时无声胜有声。
银狐做了个手势,饲养员便拿出两只死鸡丢过去,动物,确实难过美食关,它俩吃得很滋润。
“五天后,在鼎湖会馆举行的那场夜宴,你会去吧?”银狐又拔开木塞,闻了一下茶壶里的酒。
“嗯。”萧云定睛瞅着两只狐狸吃鸡,很有趣,不像狼吞虎咽的土气,反倒多了点绅士风范。
“我女儿会出席,你们俩好好沟通一下。”银狐轻声道,也将视线投到了草坪中央。
“你不去?”萧云侧头望了他一眼。
“人老了,喜欢独处,喜欢安静。”他笑道,而他确实老了,眼角的皱纹是最好的岁月见证。
“不见得,乌山这里就很热闹,你还不是耐不住,三头两天就往这跑?”萧云打趣道。
银狐笑笑,眺望着远方的一朵白云,轻轻说了一句:“这里,早晚是你的。”
萧云愣住。
不远的薛子笑容满面,早忘了刚才与保安发生的不快,李影踪的出现,让他感觉到阳光明媚。
其实,今天的阳光的确很明媚。
这对男女的话题很广泛,各个领域都涉及到,亏得薛子经常向萧云请教,不然就有口难言了。
临走前,银狐将薛子叫到跟前,神秘地嘱咐了几句,也不知说了什么,他愈发神采飞扬。
李影踪见这情景,有些疑惑,眨巴着那双美眸,见他忽然向自己单了下眼,脸倏地荡起红晕。
那名保安仍然拿着对讲机,在停车场来回巡视着,仿佛这些价值不菲的名车全是他的一样,飞扬跋扈的神情,刚想回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