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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瞥了中年男人一眼,眼神复杂,扬手示意让伙计过来端走那只面碗,再加一张凳子。
而仙子还是一语不发,一副无欲无求大彻大悟的出世表情,等伙计搬来了凳子,就安静坐下。
“三个问题,第一……”萧云坐在中年男人的对面,不打算有太多的寒暄开场白,直捣黄龙。
“问题你可以随便问,但要想我回答,有一个小小的前提。”中年男人扬手打断了他的问话。
“你说。”萧云轻声道,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了主动权,一切只能惟命是从。
“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等我们再见面时就下一盘棋吧?”中年男人提醒道。
“记得。”萧云点点头。
中年男人指了指已经摆好在桌面上的龙门阵,微笑道:“赢我多少盘,回答多少个问题。”
“一言为定。”萧云不假思索道,不等中年男人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始动子了,相三进五。
中年男人笑笑,将注意力转到了棋盘上。他从小就酷爱象棋这门荟萃了中华文化精髓的国粹,浏览了很多这方面的书,甚至连《桔中秘》、《梅花谱》、《竹香斋象棋谱》等这些隐晦难懂的古书也啃过,也有很多专业棋手的朋友,其中不乏大师级的人物,平常会经常向他们取经,一些精华套路相当熟悉,棋路思维也算缜密,再加上整日棋不离手,工多手熟,棋艺甚为精湛,还曾经侥幸赢过几次顶级的专业棋手,虽然不是什么集大成者,但实力不容小觑。
他思考了一阵子,决定卒7进1。
而萧云几乎没有思考,很快对以马8进9,中年男人又着马8进7……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进入中局胶着状态。
由于在棋风上大相径庭,中年男人相较于萧云的大刀阔斧,显得有些保守,不敢在进攻上投入太多兵力,始终专注于防守,虽然可以做到环环相扣,但百密终有一疏,很快败下阵来。接下来几盘,没有出现悬念丛生的境况,萧云缺乏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大将风度,每一盘都不留遗力,以期让对方望尘却步,所以在输了第七盘之后,中年男人很明智地选择了中止对弈。
“没想到你的棋艺有这么深的造诣。”中年男人感慨道,他这个业余棋手中的翘楚心悦诚服。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而已。”萧云微笑道,跟老王头多次的实战对弈,早已提升了他的等次。
“我输了7盘,你可以问7个问题。”中年男人也不矫情,马上兑现自己刚才的诺言。
“不用那么多,三个就够,第一,你是谁?”萧云不急不缓地收拾着桌面凌乱的棋子。
“混黑的,在杭州还算有点影响力,说得上几句话。”中年男人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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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就是纳兰锦玉管的那个社团是吧?”中年男人听到公子党这个词,没有半点局促不安。
“你不怕?”萧云讶异道。
“有啥好怕的?纳兰锦玉见到我,还得喊我一声三叔呢。”中年男人吐刚茹柔道。
“什么意思?”萧云紧皱着眉。
“没啥意思,我叫纳兰禾,就这么简单。”中年男人摊摊手道。
萧云错愕得说不出话来,敢情这个中年男人的背景这么深,沉默半晌,又问:“为什么找我?”
纳兰禾摆摆手,拿起“将”这个棋子晃了晃,神秘一笑道:“不是我找你,是我老板找你。”
这下,萧云第三个问题还没有问出来,就已经六神无主了。
青藤茶馆。
这家茶馆盘踞杭州八年,已成为杭州茶馆的旗舰,举手投足都能在业内引起不小的震动。
二楼的一个小隔间,装修古朴大气,一张桌子、四张椅子,窗外是一片绿油油的树木,养眼。
当萧云和仙子跟着纳兰禾来到这里时,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萧云从没见过的人。
而吸引萧云目光的,不是那个人身上说不出牌子的西装,也不是泡茶的手法,而是那张轮椅。
“请坐。”那个人做了一个绅士的动作,示意三个人进来,脸上的笑容泰然自若,有着一股久居高位掌握权力的自信。尽管岁数已经接近年过花甲了,可保持得不错,没有显示出实际年龄的老迈,单从外貌上看,无疑是气宇轩昂的,尤其是嘴角上扬时,很容易令人联想起鸡鸣寺的钟声,从而被深深陶醉。可惜的是,他坐在了一张冰冷的轮椅上,少了顶天立地的气概,眼睛也稍显无神,像有很多事情积压在肩膀上,释放不出压力。
得到了允许之后,纳兰禾就让萧云跟仙子在对面坐下,他自己则坐到了那个人的身边。
“你就是萧云?”那个人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似乎在寻找他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嗯。”萧云同样在打量着这个中年人,忽然发现他长得跟一个人很像,心里暗暗吃惊。
“你好,我叫苏子夜,很高兴认识你。”苏子夜亲自为萧云沏上了一杯上等的西湖龙井。
“让整个杭州城的大小酒店全都将我拒之门外,苏先生真令我大开眼界啊。”萧云含沙射影。
“很抱歉用这种无礼的方式请你来,我也是迫不得已,希望你能谅解。”苏子夜真诚道。
“闲话就少说了,苏先生费尽周折请我来,不会只是想请我喝杯茶吧?”萧云嗅了嗅茶香。
“好,痛快,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实话跟你说,我是江南四大家族之一苏家的二儿子,青藤集团的现任董事长。我母亲一共生了七个小孩,三个女儿,四个儿子,我排行老四,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下面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那哥哥死得早,在特殊时期的时候当红卫兵跟人家武斗出了意外,两个姐姐也不在了,七个孩子现在只剩下我、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而其中一个弟弟很早就离家出走了,二十几年来没踏入过家门一步,家里只有我、另外一个弟弟苏孤飞和妹妹苏妙然。青藤集团是苏家的支柱产业,清末搞洋务运动的时候就开始建立,经过几代的努力,已经初具规模,到80年代初由我爸接手,他用了毕生心血将其打造成为世界500强之一,他去世之后,我母亲掌管了公司,她因为年纪大,没精力去打理,就让我接替她掌权,弟弟和妹妹只挂了一个公司董事的闲职。就是这个决定,直接导致了我要一辈子坐上这个轮椅。我的这条右腿,现在废了,你知道是谁下的手吗?”苏子夜神情沮丧道,使劲拍了拍没有任何知觉的右腿。
“苏孤飞?”萧云听得很入神,也想得很透彻。
苏子夜苦苦一笑,然后颓然点头,显然,骨肉相残,比他断一条腿更要心如刀绞。
“然后呢?”萧云轻声问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再浅浅抿了一口无以伦比的龙井。
“我觉得孤飞已经走火入魔了,为了抢班夺权可以不顾亲情,可以不择手段,他派人打断我的腿之后,又使人去暗杀小妹的一家,虽然最后没有得逞,但我小妹已经是杯弓蛇影了,整天窝在家里,不敢出门口半步。自从我另外一个弟弟离家出走之后,母亲就对孤飞很宠溺,几乎是百依百顺,也造就了他有恃无恐的性格。我母亲80岁高龄了,所以尽管全家上下都知道孤飞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可就是不敢告诉母亲。在此之前,我已经让纳兰去警告过他几次,安安分分别惹是非,原以为他会收敛,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了,最近他不知从哪请来了一个道士,说会瞬间移动的法术,经常使用些旁门左道,给我母亲从遥远的东北采来一株人参,或者从新疆弄来一朵雪莲。我清楚孤飞的为人,他从来都不懂得孝顺为何物,就算假仁假义去关心母亲一下他都不会,我担心他请那个道士回来是另有阴谋,我不能让他去伤害母亲,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清理门户,除去这个忤逆子。”苏子夜骤然眯起眼睛,凝重得令人毛骨悚然。
“对不起,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兄弟间的矛盾我帮不了。”萧云想都不想,直接就拒绝了。
豪门恩怨并不是一件新鲜事,香港的肥皂剧就经常拿这个话题做文章,现实中也是屡见不鲜。嫉妒是一把刀,最后不是插在别人身上,就是插进自己的心里。而兄弟间由于朝夕相处,就更容易出现眼红的状况,就像北京德云社的社歌《大实话》唱得那样:说弟兄亲,弟兄可不算亲,弟兄本是同姓之人呐,兄如豺狼弟似猛虎,弟兄翻脸狠上加三分……
“我知道你刚才看到我为什么会吃惊,因为我很像一个人,对吧?”苏子夜忽而换了个话题。
“嗯,你很像我一个朋友,而他也恰恰姓苏。”萧云轻声道,放下茶杯。
“你没猜错,墨砚就是我离家出走了二十几年的弟弟,也是他推荐我找你的。”苏子夜笑道。
“@!¥%*~!%……”
萧云在心里狠狠咀咒了几句现人在辽宁的苏墨砚,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他太抬举我了。”
“我相信墨砚的眼光。”苏子夜撑着下巴微笑道。
“禾哥那么有能耐,就连公子党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你让他去就好了。”萧云耸耸肩道。
“纳兰手里的这个社团是苏家出钱养的,我不想让他参与进来苏家的内斗。”苏子夜轻声道。
“巧了,我也不想我参与进来,谢谢你这杯茶。”萧云拒绝道,站起身来,就要和仙子离开。
苏子夜压下旁边怒形于色的纳兰禾,忽然说了一句:“你难道不想知道月婆婆的下落吗?”
已经走出小隔间门口的萧云骤然停住了脚步。
第三十六章 苏宅
杭州郊区。
一片占地100亩的豪华庄园住宅,一前一后两栋三层洋楼,临山而建,一衣带水,风水宝地。
苏宅。
庄园里有一片很宽阔的草坪,绿趣盎然,由于有专门的园丁进行定期修剪,草坪相当平整,没有一根绝处逢生的野草。但不知是园丁疏忽大意,还是有意为之,几簇黄色野花成为了漏网之鱼,散落分布,点缀得草坪更加唯美。纳兰禾推着苏子夜慢慢走在其上,萧云和仙子跟在后头,一面感受着小草的柔软,一面欣赏着有钱人家的低调奢华,仙子还不知在哪捡到了一根已然泛黄的竹枝,爱不惜手,一路把玩着。
作为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苏家,在苏杭一带的影响力,那可谓是一骑绝尘,无人能望其项背,仅仅是从能够让整个酒店业拒绝萧云这一点来看,就可以管中窥豹了。在外人看来,绿城集团、阿里巴巴这样的企业那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了,可那毕竟只是一家企业,只不过底子厚了点,谈不上呼风唤雨撒豆成兵。而苏家不同,它可以说是一个巨型猛兽般的财团,直系亲戚、旁系亲戚开枝散叶,几代同堂,人数多达上百号人,各行各业星罗棋布,而能够成为家主,那真的是人中龙凤,也难怪乎苏孤飞会这样觊觎苏子夜的那个位子了。
“我记得小时候,我们几姐妹经常在这块草坪玩耍的,现在物是人非喽。”苏子夜感慨道。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锋利,还沾着血,让你痛过之后,还看得着痕迹。”萧云随口附和道。
“你这话很有意思。”苏子夜大笑道,有点容光焕发的味道,最近的家庭变故差点压垮了他。
“如果你告诉我月婆婆的下落,我还可以讲点更有意思的话给你听。”萧云摸了摸鼻子。
“交易总是相对的,你做到了你该做的事,我自然会做到我该做的事。”苏子夜微笑道。
萧云撇撇嘴,跟这些精明老练的资本家打交道很没新意,满口都是交易,满脑子都是利益。
“客房我已经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