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馆的地上血流成河。
老板躲在里屋通过摄像机观看,出来后满脸畅快,当即掏出一大叠港币让他们去桑拿挥霍。
从此之后,鲁若愚这三个字在香港黑社会一炮打响,成为了最出风头的人物。
很快,鲁若愚人生的第五个转折点就降临了,他被黑龙团一个头目看中,直接从和胜和要了过去,把他带到了南京,一个更广袤的天地等着他去开辟,一个更宽阔的舞台等着他去闯荡,他自己也是信心满满,准备在这个华人世界中最强大的黑社会干出一番大事业,好衣锦还乡。可惜,他遇到了黑龙团与天师会之间的那一场世纪浩劫,很快就被黑龙团遣返回港,不过短暂的南京之行,也为他后来掌控和胜和积累了人脉。
经历过大起大落的鲁若愚给自己定下的原则就是绝不妥协,只要砍不死,就会穷追不舍。因为在这个圈子中,利益是零和的,每个人都想抢到最多的地盘,巩固地位,并打击那些也想摊分利益的人。凭借着这一个人生信条,在暴力维持的丛林中,鲁若愚始终屹立不倒,对手纷纷与他讲和、结盟,去对抗另外的入侵者,或是吞食下端的野心家,他最终爬上了食物链的顶端,成为了香港最大的黑社会社团和胜和的教父。
而这间仁仁麻将馆作为他起家的福地,也被他收入了囊中,作为自己奋斗史的一个纪念片段。
可就是这样一个从底层逐渐摸爬滚打起来的黑道枭雄,却要亲手摧毁这座大厦,太讽刺了。
“老爷,谭启荣到了。”韩福收到了谭启荣发来的短信。
“让他下来。”鲁若愚揉了一把脸,尝试着让自己从低落的情绪阴霾走出来。
韩福开门后,西装革履的谭启荣警惕地望了望,从上面走下来,但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
“不是叫你一个人来吗?!”鲁若愚站起来,满面盛怒地向谭启荣喷道,极少有的这种情绪。
“鲁教父,好大的火气啊。”跟在谭启荣身后的那个人语气轻松道,摘下了戴着的那顶草帽。
鲁若愚一怔,看清楚那个人的容貌之后张口结舌,讶异道:“简护法,你怎么来香港了?”
“香港这么热闹,我不来瞧瞧,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简易行微笑道。
“是黑爷让你来的吧?真是太好了!现在和胜和的处境非常困难,14K跟新义安已经联手了,我把主力都扔进了14K的地盘,现在抽不回来,这是我的失策,我赌错了,一是没想到黎枝叶会死,二是没想到新义安会插手。简护法,和胜和需要您帮助啊!”鲁若愚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激动。
“我很好奇,为什么非得要跟黎枝叶干仗?”简易行仍是平静地微笑着。
“现在说这个不合适吧?”鲁若愚面露难色道,现在水浸眼眉,应该赶紧抛出援兵啊。
“可我很想知道。”简易行执着道。
鲁若愚没辙,只好收起内心的着急,叹了一口气,让韩福给他点了一根烟,慢悠悠道:“成方,您应该还记得吧?曾经是在南京雨花台的头目,当年我就是被他看中,带到南京的。黎枝叶同样是成大哥的手下,而且他们又是老乡,只隔着一条村,所以很多时候成大哥会更关照黎枝叶,我心里非常嫉妒,也许跟他的矛盾就是那时候开始种下种子的吧。后来,天师会与咱火拼,成大哥出事了,没有人愿意为他报仇雪恨,黎枝叶来找过我,被我嘲讽了一番。后来我回到香港,开始掌控和胜和,他也来到了香港,掌控14K。也许因为记恨我,他竟然砸下500万买我的两条胳膊,一开始我并不知道是他在幕后指使,只是因为来杀我的那个人被我收了,才说出来的,这也是天意吧。所以,我发誓终有一天,要让黎枝叶跪在我面前道歉。我知道萧云来了香港之后,14K到处人心惶惶,我认为这是最好的机会了,就发动了这次的动乱。”
“原来如此。”简易行恍然大悟。
“简护法,你这次来,带了多少人?”鲁若愚焦急问道。
“连我在内,就仨人。”简易行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啊?!”鲁若愚一脸错愕。
“因为我这次来,不是来帮你的,而是来送你一程。”简易行淡然笑道。
鲁若愚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个绝世强者,良久,才开口道:“黑爷的意思?”
“不是,团长的意思。”简易行轻声道。
“团长要放弃香港?!”鲁若愚大惊失色道,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您现在明白了?”简易行笑得有点画蛇添足的味道。
“不可能啊!团长为啥要放弃香港?!不可能,绝不可能!”鲁若愚魔怔了一般重复着。
简易行没说话,管一旁已经吓得满脸惨白的韩福也要了一根烟,点着,慢慢地抽了起来。
鲁若愚神神叨叨的,像个神棍,灵魂出窍一样地在那里喃喃自语,却突然之间猛地惊醒过来!
简易行并没有瞧他,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烟,几乎没有间歇,烟雾缭绕。
鲁若愚像个帕金森病人一样,浑身颤抖了起来,直盯着简易行:“团长……不信任黑爷了?!”
简易行笑而不语,抽完最后一口,烟头望空中一弹,身影一纵,两条人命没了,烟头才落地。
“接下来,香港警方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要求一点,别招惹萧云。”简易行背着手道。
谭启荣低头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鲁若愚,心乱如麻,却极力稳住心神,低头答道:“明白。”
二零一一年七月十四日夜,一代枭雄鲁若愚惨死在自己起家的仁仁麻将馆地下室,享年63岁。
第四十一章 日出
夜坠寅时,这是一天之中最黑的时候。
笼罩香港的这场乳白大雾还没散去,如同孤魂野鬼,飘飘荡荡在每一个角落。
在浅水湾的一座别墅里,杨梓棋竟没有入睡,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上,盯着tvb新闻报道。
虽然电视里拍到的动乱画面都是从空中俯瞰拍摄到的,没有哪位记者敢舍生取义到实地采访,而且吊诡的大雾也阻挡了不少真相,但还是可以依稀看到其中的惨绝人寰,将近10万黑社会的大动干戈啊,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恐怕也是近十几年世界少有的了吧,除了那一年发生在宁州的那一场旷世混战,再往前就是特殊时期时横跨大江南北的文攻武斗了。
刀光剑影下,人命如薄纸,吹弹可破。
杨梓棋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拿着手机,看着如此的乱象,她平静的外表下早已是心乱如麻。
由于明天还要赶通告,本来较早之前从地下拳场回来,杨梓棋就准备洗洗睡的了,只是睡前习惯性地温了一杯牛奶,坐在客厅里边喝边无聊地看着晚间新闻,却突然见到电视画面切入了即时片段,报道称和胜和与14K两大社团发生大规模火拼,伤亡惨重,让她的睡意就像一尾沉下水的鲫鱼,骤然消失无踪了,一直守到现在。
是对这场动乱本身的猎奇,还是因为担心那个年轻人?估计只有杨梓棋自己才清楚了。
就在她聚精会神地听取主持人讲解动乱的每一个细节时,紧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
她吃了一惊,下意识低头看去,是那个她拨了几十遍都没人接听的号码!她连忙接听:“喂!”
“还没睡吧?”萧云那把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没!”杨梓棋激动道,她几乎是从突发新闻一切入,就开始拨打萧云的手机了。
“不好意思,一直没接你的电话。”萧云柔声道。
“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就好!”杨梓棋终于露出了笑颜,她紧绷着脸已经好几个小时了。
“既然你还没睡,不如我们一起看日出吧。”萧云忽然提议道。
“好啊!不过,你能走得开吗?”杨梓棋神情由亮变暗,这么惨烈的动乱,够他忙得了吧?
“应该可以吧,不过你现在身上的睡衣太单薄了,去披多一件衣服。”萧云温柔笑道。
“啊?你在哪里?”杨梓棋神情又开始由暗变亮,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发现了那个年轻人。
萧云正站在她屋后的一盏路灯下,向她微笑挥着手,那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哪像刚历战火?
“等我两分钟。”杨梓棋在电话里说道,然后匆匆跑上楼,披了一件外衣,又蹬蹬跑了出去。
“别着急,离日出还早着,太阳会等你的。”萧云看着她毛手毛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没事吧?”杨梓棋有千言万语想跟他说,到了嘴边,就转化成了这四个最平常的字。
“挺好的,不缺胳膊不少腿,这身衣服还是来之前刚换的,没有一点血腥味。”萧云玩笑道。
“没个正行。”杨梓棋剐了他一眼,抻了抻外衣,略带羞涩道,“你是特意赶过来找我的吗?”
“不为别的,就为了你这十七个未接电话,我怎么着也得来一趟不是?我这个人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还是有点担当的,总不能让一个为我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的美女独守空房到天明吧?”萧云灿烂一笑,那份澹然如青烟的气度,与刚才在雍福会里那种无情杀戮的不可一世已是天壤之别。
他来之前,新义安已经基本上占领了和胜和大部分地盘,动乱接近尾声。
在黄金海岸与赵晓曼的插曲,也是他无心偶得,他本来是在等赵阿南的,结果没想到五处的狩猎者会这么干脆利落地就解决了这个心腹大患。对于赵晓曼这个风骚女人,他当然没有动半点坏心思,那句悄悄话也纯粹是回敬她的嚣张而已,很没品地丢给纳兰锦玉处理善后事宜,转身就赶到了这里。
“哼,打这么久电话都不接,还说有担当?我呸。”杨梓棋鄙夷道。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请稍后再拨。”萧云模仿起了运营商的自动回复。
“不是说去海边看日出的吗?”杨梓棋强忍着笑,瞪着他。
“走了您呢。”萧云像个西餐厅的侍应生一样,身子倾斜一定角度,恭敬地领着杨梓棋前行。
“嗯,这服务态度不错,不过先说好了,我可没小费给。”杨梓棋背起小手,故意板着脸道。
“能为杨小姐带路,是我莫大的荣幸,小费不敢奢望,只是能不能给签个字?”萧云低声道。
“这个倒可以。”杨梓棋有模有样地点着头,俨然已经入戏了,tvb的当家花旦还是有料的。
萧云两手在口袋里找着什么,忽然一拍脑袋,懊恼道:“哎呀,我把离婚协议书落家里了。”
“去死!”又被调戏成功的杨梓棋愤愤道。
萧云笑得奸邪。
此时,潮也退了。
在飘渺的浓雾笼罩下,海水就像缎子般温柔和光滑。
大海也和人的生命样,有时波涛汹涌,有时平淡安静,这样才充满魅力。
两人谁也没说话,都不约而同地脱去了鞋子,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慢慢前行。
杨梓棋一身绸缎睡衣,另披一件外套,不似家喻户晓的明星,反倒像个邻家女孩,清纯可人。
等差不多到了海边,海浪逐沙滩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俩人才停住脚步,海风带着腥味吹来。
就在杨梓棋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就这样坐到沙子上时,那个连走路都显得懒散过人的年轻人却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两块布料,这让刀子嘴豆腐心从小到大没有干一件大坏事的杨梓棋有些怔怔出神,她是一个习惯丢三落四的女人,偶尔坐过几次出租车,不是丢手机就是丢钱包,平时在戏场,要不是助理在后面亡羊补牢,她不知道要损失多少财物。
身边的人不停告诉她,细节决定成败,但她不以为然,一直以来也不觉得那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对待细节,她根本谈不上苛刻,因为她总认为抓大放小才是王道,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