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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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雄赋- 第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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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老一招便将整盘死棋盘活,气得老爷子气急败坏地骂了小萧云一句:“你个小白眼狼!”便又掐灭烟卷,紧张得注意起局势来。
小萧云一脸无辜,抿着嘴唇低头看棋,燕老则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悠闲地哼起了奚啸伯的《白帝城》,刘备哭关张的那段。京剧老生的清唱和道白低低飘散而开,苍凉悠远,沉郁恍惚。
忽而,“叮咚”一声清响,飘渺的琴声从书房外淡淡而来,悠缓从容,却总又那么适时地撩拨一两下,在你心尖,琴弦里洒落一串串的心碎,颤巍巍,如一滴悬在眼睫的泪。
紧接着,一把极为动听的、如同旦角的女声歌喉悠悠缓缓地咿咿哦哦,一唱三叹,心如飞絮,气若游丝,如扶风弱柳,似带病婵娟,一字一句,优柔宛丽的歌声倾吐着千回百转的幽恨,似杜鹃啼血,无限凄怨。
“海天悠、问冰蟾何处涌?玉杵秋空,凭谁窍药把嫦娥奉?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须不是神挑鬼弄。在眉峰,心坎里别是一般疼痛。”
《集贤宾》的清音娓娓荡漾,那是母亲在拨弦幽唱。
小萧云皱了皱淡淡的眉毛,内心如同被万针刺般疼痛。虽然母亲从来不说,但她内心的幽思,内心的孤独,让小萧云无限痛心。
人的内心深处永远有一个角落是旁人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的,我们也并不奢望有人能触及,这就是一种无法拯救的孤独感,状态中的孤独,无人能够分享的孤独。
每当听到母亲的歌声,小萧云就好像被遗弃在荒野上,天就要黑了,朔风漠漠,荒烟衰草,四处不见人烟,绝望的孤独感如暮色般包围了他,渐渐地,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像一匹玄色的丝绸,一层一层,一层一层地将他包裹,慢慢地,他感到窒息,他开始躁动,挣扎,撕扯,但是,那丝绸是那样的冰冷滑腻,那样的柔韧结实,他就像一头狂暴的野兽,徒劳地挣扎着,无法挣脱。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两位老人都停止了下棋动作,静静聆听着。
老爷子忽然一声叹息,道:“人道相思苦,谁解其中味。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最害相思啊。”
燕老重新端起那杯清茶,抿了口,望着老爷子,道:“许老头,薇儿还不能放下他吗?”
老爷子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用眼神示意燕老旁边还有个孩子,燕老反应过来,哈笑一声,打了个马虎眼,道:“这么晚了,薇儿还在弹琴清唱,应该是为了罗妈吧?”
小萧云在细细回味着燕老刚才那句无心之失,点点头,道:“嗯,罗妈有时候头疼欲裂,难以入睡,妈妈就会为她弹琴宁神。”
忽而,琴声一转,一首新琴曲扬起,如清风入竹,愈加悠远淡静,暗中却隐隐有种恢弘气势,让人心境弥远时,忽觉天高云淡,海阔地空。
燕老没听过这般在平静中夹杂着大气的琴曲,情不自禁地随着琴声微微晃着身体,好奇问道:“孩子,你妈妈弹的这首是什么曲子?”
“这首琴曲是妈妈最喜欢的,叫《鹤鸣九皋》。顺着琴音,词句可为: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龋АK街梢晕怼!毙∠粼浦赡鄣耐粝缘檬掷铣桑镒判∠掳痛鸬溃罢獯食鲎杂凇妒罚且皇渍幸撬翟俚吹囊浚傥耷蟮娜耍蚕M玫秸嬲睦斫夂腿贤绾啄茏栽诘睾酌诰鸥蓿芄晃庞谝啊!�
燕老闻言,清寒双目闪烁着一丝泪花,不禁唏嘘不已,这幽幽琴音正是诉说着她内心的心事啊。琴曲已终,燕老还是痴痴的坐着,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叩着大腿,忽然纵声而歌:“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声音沙哑尖锐,闻者凛于耳,寒于心。
老爷子紧了紧握住拐杖老头的手,轻声道:“小七,去陪陪你妈妈吧。”
小萧云点头起身,向两位老人行了个礼,步出书房。
他回到房间里,房间很大,有里屋和外房。罗妈在里屋住,那里不透光,安静,而萧云和母亲住在外房。此刻,母亲正在外房的木桌旁轻轻地调琴,专注地拨弄着指边的琴弦,不时发出悦耳的琴声。
房内淡淡的香味弥漫,也不知是点了什么熏香,诱得人慵懒下来。
“妈妈,今晚的琴声比前些日子的要深沉,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手指略显僵硬啊?”
“傻孩子,声随心生,你心里想着深沉的东西,自然听得琴声就更加深沉了。”
“哦。那罗妈她还是无法入睡吗?”
“开始的时候头很痛,我弹了会儿琴,她就感觉好多了。也许是因为她今晚听到你被几个野狼差点夺去性命的事而担忧吧,这会儿刚睡着。”
“都怪我不好,今晚练得太晚了,不然就不会碰上野狼了。”
“这不能怪你,今天燕爷爷刚交你一套新拳,自然练的时间要长一些。那块‘上弦月’白玉呢?没跑丢吧?”
“没呢,妈妈你看,它在脖子这躺得好好的。妈妈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弄丢的。”
“这可不是妈妈送你的。”
“啊?不是您送的呀,那是谁送的?”
“你刚满月的时候,一个怪叔叔送你的。”
“怪叔叔?我认识吗?”
“不认识,连妈妈也不认识。”
“哦,那还真奇怪,这玉这么漂亮,为什么要送给我呀?”
“妈妈不知道,妈妈只知道呀,小七比这块玉还要漂亮。过来,让妈妈抱抱你。”
“好,嘻嘻。”
琴声忽止。
小萧云坐进母亲的怀抱,母亲浮起一个会心的微笑,充满浓浓爱意地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地在他白皙的脸颊吻了一下。
“妈妈,这块白玉为什么叫‘上弦月’啊?”
“因为它弯成上弦月的形状啊,你看,很漂亮吧。”
“嗯,我很喜欢的。妈妈,那是不是还有‘下弦月’白玉啊?”
“有。”
“那在哪里?”
“你长大以后就知道了。”
“哦。”
“小七,刚才野狼追上你的时候,怕不怕?”
“怕,也不怕。”
“嗯?怎么说?”
“我怕的是,要是野狼把我给吃掉了,我就再也见不着你和罗妈,还有老爷子和丫头了。不怕的是,如果我死了,丫头却安然无恙,那我就很欣慰了。我不在,她还能陪着你。”
母亲闻言,生气地敲了敲他的小脑袋。
“小七,如果你都不在了,妈妈留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呢?”
“妈妈……”
“别哭,男子汉大丈夫的,不许轻易流眼泪。还记得妈妈给你讲过,要做怎样的人吗?”
小萧云听话地把泪水擦干,深呼了几口气。
“记得,妈妈说过,要我做有骨气的人。”
“嗯,这才是我的好儿子,那还记得有骨气的人是什么吗?”
“当然记得,骨气就是孟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忠贞不渝;骨气就是李白‘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傲岸不羁;骨气就是于谦‘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青白在人间’的刚强不屈;骨气就是叶挺‘人的身躯怎能从狗的洞子爬出’的凛然不惧。”
“呵呵,好儿子,让妈妈亲一口。”
“嗯,那妈妈亲完,我也要亲妈妈一口。”
温馨盈满小屋,爱意让寒意望而却步。
书房内,茶香飘溢,书剑沧桑。
燕老望着窗外清冷的夜色,摇摇头道:“薇儿苦呀。”
“是啊,薇儿的苦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她是如此深爱着他,可是……唉,多说无益,多说无益啊。”老爷子顿了顿拐杖,有些气恼道。
燕老一饮而尽杯中茶,淡淡道:“不过孩子还是让我很欣慰,他的造诣着实令我惊喜万分,琴棋书画信手拈来,薇儿真是居功至伟啊。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们那个时代了,谁还有悠闲的心情在闷人的风雨中煮酒烹茶,与琴歌为侣呢?或者是温习着一些细腻的情致,重读着那些曾经被迷醉过被感动过的小诗,或者低徊冥思那些天涯的故人,流着一点温柔的泪呢?变喽,都变喽。”
老爷子浮起一丝欣慰微笑,道:“小七确实是天纵奇才,天之幸,地之福啊。”
“风聚浮萍,不着痕迹。这样的才华显露才是真正让人为之叹服的地方,而且不会让人生起妒忌之心,好事,好事。”燕老如久旱逢甘露般喜悦,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叩着大腿,忽然看向老爷子,玩味道,“死老头,那几个‘客人’在冰天雪地中待了这么久,我们是不是该出去迎迎客,好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老爷子微笑点头,犀利的目光仿佛穿透庐墙,耐人寻味道:“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好可以让小七练练手。”
屋内一片幽静,只有那柴火在熊熊燃烧着,驱走寒冷,带来温暖。

第九章 雪山枪声怒

夜愈深,风愈寒。
冷雪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草庐前积雪盈寸,洁白一片。石棋桌东侧的两树腊梅含苞吐艳,清香浮动,点点娇黄衬着后面的绿竹,点缀上晶莹雪花,越来越有画意,在雪中开得越加精神。最美的还是竹叶上的雪,像极了古画。
绿竹旁的芭蕉上积雪甚少,真是“易挂疏枝柳,难堆破叶蕉”了。
而腊梅旁边那个不大的水池覆盖着厚厚白雪,像一块剔透的白玉豆腐,池中积雪掩映的断梗枯荷也特别有幽寂残颓的意境,残叶上承着的皑皑白雪,与天上银色月光相互掩映,格外悦目。
两位老人站在了庐前,欣赏着月下一幅绝美的山中雪图,怡然自得。他们身旁聚着五名警卫,右手轻握腰部别的手枪,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着,十分警惕。
如此良辰美景,燕老却幽幽合上了双眼,忽然开口打破此刻的寂静,声音在黑夜中稍显尖锐,吟起一首很不合情调的诉雪元曲:“漫天坠,扑地飞。白占了许多田地。冻杀吴民都是你!难道是国家祥瑞?”
老爷子微微一笑,看向一块巨石,轻声道:“既然来了,就出来聊几句吧。”
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倏然,从巨石后面窜出三条人影,如鬼魅般,大大方方地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从容不迫,丝毫没有因被发现而徒生紧张抑或不安。
五名警卫瞬间持枪合拢,将两位老人紧紧围在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对着来历不明却杀气腾腾的三人,伊始平和的气氛陡然间微妙起来。
借着溶溶月光,两位老人终于看清了三人的样貌,长相十分普通,年龄估计已是四十不惑,头发都是板寸头,显得干净整洁,只是他们的目光却很恶毒而锐利,就像是响尾蛇那双没有温度的突眼,冰冷恕J掷锔髂米乓恢Ш谏智梗渖厝萌嗣倾と弧4幽们棺耸瓶矗圆皇切率郑际峭媲雇媪硕暌陨系男屑摇�
老爷子扬扬手,示意五名警卫散开,两道白色剑眉一竖,锐利的目光穿透寒气,淡然道:“你们是谁派来的?”
“有意义吗?”半晌,为首的胡须男子浮起一个不屑微笑,耸耸肩道。
老爷子紧紧了握住拐杖龙头的手,笑道:“确实没有意义,只是想听听你们能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常言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果在你们死前能听到有趣的答案,那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胡须男子脸色微变,仰天一笑,道:“我还是低估了你们的实力,隐匿的这么好,却仍然轻易被你们发现。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奢望全身而退,但至少能拉两个垫背的,这样我们哥仨在下面也不会过于寂寞。至于答案,还是下到下面我再告诉你们吧。”
老爷子叹息一声,平静道:“世上愚蠢的人,永远比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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