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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轻轻按在我的额头,可是却感觉身影离我好远,醉过,再醒来,恍若隔世。
“他们帮主是谁?”我好奇地问。
“春三十娘。”
“哦!怪不得,我们回来路上便被春三十娘设伏拦截,绿烟受伤了。”
白晶晶一惊,“绿烟怎样了?”
“还好,现在在化生寺养伤,不碍事了。”我答。
“我说嘛,近日春三十娘不在长安,只留副帮主李梅鹤指挥作战。”
“李梅鹤!”我一坐而起,再也不愿听到的名字。
白晶晶一怔,看我奇怪的表情,“怎么?你认识?”
“不,”我掩饰,紧咬下唇,“不认识。”
“这李梅鹤便是天庭重臣,太白金星,那次在边境要假猪八戒之手除掉我们的太白金星‘‘‘‘‘‘”
白晶晶还说了什么,我没听到,耳中早已嗡嗡作响,那个名字一入耳,便是尖锐的刺痛,心脏痉挛,四肢冰凉。
我闭上眼,打断她,“晶晶,我累了,想睡会。”
第十三章 一战定生死
至尊宝在天井舞剑,剑如秋水,纵横长天。
人也似出云之龙,精神抖擞——一瞬间什么都有了,事业、成就、爱情、尊重,一帮之主。
不复以前的落魄、疲惫。
这本就是他的世界,生于斯,长于斯,凡尘俗世人活在凡尘俗世中。
收式,剑指苍天,凝然不动而有龙呤声,好剑!
白晶晶用衣袖为他拭汗。
寻常动作,满怀深情,在他面前,白晶晶始终是个十足的女人,眼波流转、眉目生辉。
如梁间双燕交颈昵喃。
我呢?落花人独立!
“阿珠!昨夜宿醉,今天该多喝些香茶才好!”他不可谓不体贴,然而,“情”字分左右,咫尺天涯。
我笑笑,“好剑!”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说话的是刚刚进门的绿烟,“天下九件神兵,‘十年’居其一。”
“这把剑名唤‘十年’?”很奇怪的名字,我接过来,手指划过剑身,如秋水反射苍天的流云,似静似动,是流云在动?还是水在动?或者,是我们的心在动?
“这是父皇贴身护剑,相传为前朝名匠萧大师所铸,用料仿佛是女娲所遗补天神石,历经十年寒暑始铸成形。”白晶晶解释。
我抢道:“那再不用怕猪八戒的九齿钉靶了!”言一出便知语失,绿烟眸子寒光一烁,有泪珠滚动,就是不肯夺眶而出。
我一慌乱,手指按上剑锋,血迅速由剑身汇于剑尖,落地即碎,剑无血痕。
——十年磨成伤人兵器,十年可以让血泪划过不再留痕;十年,可不可以把往事也一并勾销?忘掉曾经的切肤之痛,那时欢颜,那些伤痕,一剑便可斩断?
有一件事我们都会明白,绿烟心里的痛比我手上的伤要更甚百倍。
难道,感情比神兵更容易伤人?伤得更重?
当多年后的某天,我手擎另件神兵——枯骨刀,面对感情与宿命的抉择,才明白,天下最锋利的神兵利器也割不断细若蛛网的爱恨情仇!
“阿珠,近来我常作一个梦,”白晶晶躺在床上,手指拂弄着床沿上的流苏,“梦里我拿着一柄魔刀,一直在杀人,好多,好多,血流成河!”
“嗯!”我惊异地看着她。
“那刀是红色的,象一弯残月,它牵引着我,我停不下来!”
“刀柄上绘着一个可怖的骷髅,它仿佛在笑。”
“那么多血,刀是红的,手是红的,天也是红的,就连我的眼睛都变成红色。”
“我为什么要作这样一个梦?平生都未见过那么多血,从来没见过那么邪气的一把刀,饮血之后,刀光会变得更加艳丽。”
“我的梦也被它砍碎了!”
我抱着她,她的背影微微地颤抖。
当我有一天见到白晶晶梦中的那把刀——枯骨刀,并把它提在手上时,我依然会想起白晶晶的这个梦境。
这把刀内含太多的仇恨,却深藏不露,只静静地蛰伏,如情人眼角的一点愁怨,如断肠人嘴角的一抹冷笑。
我眼睁睁看着这柄刀刺破我的肌肤,进入我的身体,看着纯净的血喷薄而出。
看着自己的魂魄四散飞扬。
我还是看见一滴眼泪落上刀身,可是我没有看到这滴泪会不会洗去鲜血,让这刀变得洁白。
如残月一样凄清的白!
用血洗不去的仇恨,用眼泪可不可以?
梦讲给空渡听,他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追问,“那立地成佛之后呢?”
“立地成佛之后,就是拿起屠刀!”空渡挥手重重劈下。
腊月十七,与天绝帮决战于城西,白沙滩。
一战定生死!
第十四章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腊月十六的夜,月圆,无风,晶晶早早睡去,我偷偷起床跨过她的身体,低头看了一下她熟睡的脸。
轻轻地推开门,外面静静的有雪花飘落。
至尊宝周围地上有一圈小小的干燥的地面,一定等了很久了。
“戴着我送的耳环,走到哪里耳边是不是都会有我的叮咛?”他笑,迎上来,脸上有成熟男人的从容。
我不答言,取下耳环还给他,扯得急了,有丝丝痛。
两滴眼泪躺在手心,雪花落上去也不肯融化。
冰冷着彼此的冰冷。
“怎么,不喜欢么?”他不肯接,仍含笑看着我的眼睛,洞穿我的灵魂!
我闭眼,手一翻转,水晶落在雪中。
三生恨,一世情,无处着落。
“我要走了!”我小声说,转身欲走,却被他搂在怀中。
冰凉冬夜里温暖的怀抱,可是,我不能要!
晶晶——
那天,相书上说:腊月十七、晴、天利西方、宜出行。
在白沙滩边看到空渡垂钓的背影。
“漫江洒下钩和线,无端钓出是非来!”他又在叹气。
摆开阵势,天绝帮迟到。
没有太白金星,我最关注的是他,当你恨一个人,爱一个人,总会在千万人中一眼找出他来。
不是他夺目,是自己太过专注。
我猜到了这场决战的开始,却猜不中结局。
春三十娘的剑快得象风,满地的雪都随着她的剑光舞动,但她碰上得偏偏是白晶晶的剑网,“十年”织成的网。
双方混战。
渐占上风,蓝孔雀的蝎尾鞭舞成的圈子越来越小,我的星星索几度撕破她的衣襟。
春三十娘肩头见血,鬓发散乱。手中只剩半截断剑。
空渡加入战团。
“小心!”我放出七种暗器击向空渡。
全场所有人中只有我注意到了他的眼睛——使月光破碎的眼睛。太熟悉。
他又是太白金星——李梅鹤变化的。
宽袍大袖。
一掌按上白晶晶的背!
仿佛很轻,更象一个爱抚,不带一丝风。
白晶晶并未向前扑倒,反而向后掠,“十年”在背后瞬间挽了九朵剑花。
剑花已乱。
李梅鹤全力躲开我的暗器和“十年”带起的剑风,始终没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白晶晶身经百战的经验救了自己一命。
甫一遭袭并未向前抢寻出路,而用背后剑逼得偷袭的人不能补上致命一击。
春三十娘在她一遭掌击便用断剑取她要害,但白晶晶退得实在比她进得更快。
可脑后无眼,李梅鹤早已退出好远,“十年”仍在背后挥动不止。
只是,招已不成招。
我扑过去,白晶晶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血落在雪上,红白分明。
——不分明的人世!
我扑过去,蓝孔雀手里的蝎尾鞭象毒蛇一样卷向我的后背,而我后背空门大开。
空中吐信的毒蛇被天蚕丝带缠中七寸,顿时萎倒。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胜负已分。
“至尊宝,放信号!”白晶晶抚胸。
对了,还有三千弓箭手。白晶晶调动了宫中三千弓箭手埋伏左近,期望将他们一战歼灭。
至尊宝却在此时面如金纸翻倒尘埃,嘴角一抹黑血。
何时中的毒?
白晶晶急痛攻心,晕倒在我怀里。
小六终于放出信号,那焰火带着狂野的嘶吼冲天而起,每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它。
它是反败为胜的希望,却象个淘气的孩子,肆意在天空高窜,又如玩累了一般迅速滑落。
三千弓箭手,箭已在弦上,弓似满月,箭似流星。
流星坠落,似情人的泪落上情人的肩。
一箭洞穿我们一名帮众的肩膀。
这箭雨是冲我们来的。
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避无可避,只有挡。
小六大喝一声站出来,瞬间气吞山河,高大数倍,“你们走,我挡着!”
小六的棍挥舞成一堵墙,他的身体是另一面墙。
顷刻间,成箭墙。
太多的箭杆支地,他是立着死的!
剩下的人慌不择路地奔逃,不时有人惨呼倒地,天色渐暗。
在江洲路上的破庙里,一堆柴火,映着十七张脸,去了两百人,只剩下十七个。
白晶晶伤重,至尊宝人事不省,绿烟失踪,小五腿中箭伤。
我在翻看至尊宝的眼皮,“鹤顶红粉”心里一惊,孙婆婆说过:无药可医!
“阿珠,昨晚你去哪了?至尊宝怎么会中毒?”白晶晶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冰凉。
一个炸雷在耳边震响!
晶晶——
怎会怀疑我?
眼泪是一点点一点点从心里流出来的。
白晶晶的身影一点点一点点沉入水底。
在脸上纵横的,全是泪,我没有回头,不愿让她看到我扭曲的脸。
昨晚我去哪了?我回答不出。
只有泪!
站起身往庙外走去,天好黑,可我想找一个不流泪的天空。
“不许走!”
我听到“十年”出鞘的清吟声,如沧桑男子的一声叹息,如闺中女子的一声哀怨。
我没有动,用衣袖狠狠擦去脸上的泪。
为了这个男人,她让“十年”出了鞘。我长吸一口气,感觉“十年”冰凉的七尺剑芒在背后游走,好冷!
无论这剑刺不刺出,我与晶晶,所有的情,俱断了。
为了这个男人,你对我拔剑相向,晶晶,谁重谁轻,我知道了!
我走了,外面朔风怒嚎,但还是比庙内温暖。
“阿珠姐姐——”只听得小五的声音,唉,留不住。
跌跌撞撞地走,没有方向,没有重量,只如自己是被朔风吹着的落叶。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我象一个游魂,四处飘荡。
慢慢的,竟然看见长安城墙坚硬的影子。也听到对答的人声,猛醒觉,现时还在危险中,我这般漫无目地的走,险些落入圈套。
“天太黑了,守住长安要道,明早再行搜索。”春三十娘的声音。
“他们受伤人多,料也不会飞出太远。”又是这个状如枭啼的声音,永世不忘。
春三十娘走得远了,“大王说过不让毒杀至尊宝的嘛,怎么公主擅自下手了?”
李梅鹤解释,“公主也没见过至尊宝,昨晚潜入驿站,只向最大的房间茶里下了毒,谁知却是至尊宝的寝室。”
我静静伏着,待他们走远才起身,一步步退后,心中一阵气苦,放不下众人,折回去,无论如何,不可以在此时离去。
进得庙门,不去看任何人的表情,只找个干净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