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了她的手,“妹妹哪里人氏,怎么会孤身一人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北俱来玩?”
“姐姐,我本是东海龙王之女,父王不许我与凡人相恋,还把他变成一只鸟,他便日夜衔石填海,海枯石烂也要和我在一起,我来北俱便是寻他,他名字叫精卫,你们看见他了吗?”少女情怀总是诗!
我们摇头。
“我还要去寻他,都说他是在这里衔石的。”她要走,秀丽的容颜有无比坚定的表情。
真的爱情,当有移山填海的决心!
“阿珠姐姐,这个给你,以后可以到龙宫来看我们。”
一颗避水珠,龙宫至宝。
避邪、避祸,避一切的离乱忧忿。
小龙女满怀希望地走了,在雪地里留下两行足印。
我仿佛也看着自己的青春蹒跚而去。
把一切都带走,心便空了,韶华如此不堪一击!
第十九章 紫霞仙子
龙窟前却守着一个青面獠牙的翻天鬼,手握一柄钢*,满面骄横,“不许进,除非打败我。”
话音未落,我眼前仿佛灯花一闪!苍鹰盘旋许久的一次俯冲。
翻天鬼仰面摔倒。
耳边还有洞箫破风的唔咽声。
第一次见到沙悟净的出手。
不可阻挡的气势,雷霆一击!
长空中闪电的夺目光华之后许久,才听到震人心脾的滚滚雷声。
龙窟里潮湿阴森,洞壁长满积年的青苔。
洞分七层,冰凌草长在最下一层。
黑暗中仿佛有诡异无数的眼睛注视,我不自觉地拉着他的手。
他的手干燥、平实、温暖如同一个鸟巢。
而我的手是一只飞累的燕子。
一步步向下,四层。
必经的路上,挡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天一神将。
他身边蜷着一条金光闪闪的龙。
“呔!何方妖人到此,有何居心?!”那厮手握双锤,头大如斗,眼细若丝,虚张声势,口中七零八落牙齿。
“为采仙药,只求借过。”
“龙窟乃囚禁天庭要犯重地,外人不得擅入,速速退去!”
只得一战。天一神将,天生神力,盘古锤,一锤,又一锤,若千钧。如三山五岳一起当头罩下,气为之滞,神为之灭。
神龙却只见首不见尾,或立于肩头,或游于腋下。
配合无间。
沙悟净的洞箫舞成一团,数次飞身进袭都被挡回。
我掷出的毒皆被龙口喷出的水花冲散。
彼此僵持,我的额头见汗。
与沙悟净眼神一碰,只得行险。
我的星星索脱手而飞,只取龙目。长缨疾飞,只盼缚住苍龙。
沙悟净如箭羽出弦,人箫合一,笔直地穿过两锤之间的狭小空隙。
中了!
金属撞击声。
洞箫居然刺不进天一神将的甲胄,弯成弓形。
沙悟净弃箫后翻,堪堪避开两锤拦腰一击。
巨响。
两锤击空相撞,耳边荒荒而响,一阵阵回声,洞顶万年形成的钟乳石如雨下落。
龙卷雨击。神龙张口吐出巨浪,涛涛不绝。
如面对波涛汹涌的大海,浪高千尺,吞噬一切。
不可退,一退将是万丈深渊。
我闭了眼。
任这海浪一卷而去,化为无形无影的泡沫!
“咦?!”睁开眼。
看着水流自自己胸前一分为二,绕身而过,落入深不见底的所在。
避水珠!我省得了。
与此同时,场中巨变。
一声若有若无轻吟——拔剑出鞘。
一串细碎铃声——青影掠过。
一缕霞烟,一张绝美面孔,一脸落寂表情。
一切停顿。
我在很近的地方又看到她,那时,她脚踩龙鳞,手中紫青宝剑轻轻地搭在天一神将的脖子上。
如果我当时没有闭眼,我会看到:
一只绣了半开玉兰花的鞋轻轻踏上沙悟净的肩,他的左肩微微一沉,那鞋仿佛被风吹落的花瓣轻飘飘地向洞壁借力,又一次飞在空中。
扬眉剑出鞘!
蛾眉淡扫,若远山,若流云,若一腔欲吐难吐淡淡心事。
剑,出鞘,若痴情女子眼中含怨的一瞥,浅浅的梦,深深的恨,三分惆怅,三分唏嘘,三分哀切,一分的厌倦隐忍。
紫青宝剑出了鞘。
拔剑的声音响在空中。
剑,却如一弯残月,静静地倚在天一神将的脖子上,冰冷的光华。
我睁开眼,只见眼前一泓秋水,耳边还残存剑出鞘的声音,宛如寂寞时的一声咳嗽、呵欠、叹息、呻吟。
“紫霞姐姐!”我兴奋地喊,没想到在这里相见。
传说中的人,传说中的剑,会一身传说中的武功。
传说中她是在风中摇曳的烛火。
长明的灯光。
“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她含着笑轻声地问天一神将。
天一神将这才看清来人是谁,“紫霞仙子!”
他一开口说话,唇角慢慢流下一缕血,沙悟净这一击虽未将他击倒,却也让他遭受重创。
“紫霞仙子,我只不过是个牢头,玉帝五百年前派我守在这里,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闯进来。”天一神将丑陋的脸上竟也泛出点点温情。“可是,我多么希望你不会来,因为,里面关着的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他变了!”
她的剑慢慢地离开他的脖子。
她的心慢慢地离开她的身体。
五百年,谁又能接受尘世的变迁不为所动?
紫霞表情中也有一种深深的哀怨,“谢谢你,无论如何,我想见他一面,我知道我很傻,象飞蛾一样傻——”
我们走过天一神将的身边,听到他说,“保重。”听到他由肺腑中传出的一声洪荒幽远的叹息。
以后无数次,当我面对情感的失落、抉择时,耳边总有一声深深的深深的叹息,如同一道深重粗糙的划痕,亘古地刻在那里,不肯磨灭。
五六层再无阻隔。
“紫霞姐姐,走时也不通知我,这些年你去哪了?我在黄河渡口边曾经见过你。”我拉着她的手一再追问。
她笑笑,“阿珠,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去找一个人。”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在哪?”
“七层。”
“啊!你要找的人原来是孙悟空!”
她却转脸向一直沉默沙悟净“你要找的人找到了吗?”
沙悟净没有回答,只幽然发问:“爱一个人一瞬那的幸福,难道一定要以无穷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为代价吗?”
我看着他,心中莫名地失落,“你还在想着前世那个飞袖善舞的仙子吗?”
突然之间,我们发现,我们都在问对方问题,关于那个答案,谁都不愿说出口。
或许是我一时的冲动,或许是他眼中无法承载的悲痛,我竟然将手轻轻放到他的手心。
那一刻,当我的手暖暖地躺在一双大手之中,我真真切切地感觉幸福,就象那方寸山的那团白云停驻掌心,我不在乎他是否还在爱着那个仙子,但是,今生今世,此时此刻,我用最美的华年,最初的笑颜,所有的真情,告诉他,我爱他。
我想告诉他,我爱他,因为,是他让我明白,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洁白的云,纤尘不染。
第二十章 孙悟空
下得七层,含一株冰凌草在口中,手心幽蓝隐没,淡去。
我突然看到黑暗的洞窟中有两只一动不动的萤火虫儿,好奇怪,刚要对他们说,却听到紫霞颤抖的声音,“真的是你‘‘‘‘‘‘”
原来那不是什么萤火虫儿,却是一双燃烧的眸子,火眼金睛。
我们面前原来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他。背着光站得笔直,轮廓分明,仿佛永远不会倒下来。
他用一种恍如隔世的眼神看着我们。
目光如锋利灼热的剑锋!我有如被洞穿的疼痛,透胸而过是火舌漫卷的深深恨意。
“紫霞仙子,卷帘大将,阿珠!”他一字一顿喊出我们的名字。
“阿珠怎会拖了支狐尾?”奇怪,他怎会念出我的名字,我们见过吗?
他关在这里五百年,五百年前我们见过?可那时我是谁?
前尘往事我已不能记取,只知这一世我是狐妖!
早不知身陷几重轮回,浑不似他这般万劫不复……………他是金刚不坏身,勾魂册上没有名字。
漫长无尽的一生,欢乐、痛苦皆不能忘怀。
适应黑暗之后,我看着他头戴紫金七星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步定乾坤履。
天地无极,六合八荒,唯我独尊!
只是面孔让我惊愕至无声。
险险地喊出他的名字,“至尊宝?”,太象了!
只是我明知道不是。
至尊宝,他没有舍我其谁的王者霸气,没有历经五百年仍不肯熄灭的深深恨意!他只有很短的一生,来不及爱,来不及恨,甚至来不及碰到前生的那个人。
一模一样的面孔………………怎么他和至尊宝那么相像?
紫霞仙子泪眼迷蒙,“你还记得我?可五百年前你却要撒手而去,留我一个人浪迹天涯!”
声音哽咽。
握剑的手去抹柔情的泪!
擦不干的泪眼,挥不去的记忆。
“紫霞,五百年了,为什么你还不肯放弃?”
“是呀,五百年了,孙悟空,你为什么当初不告而别?你可知这五百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上穷碧落下黄泉到处找你,我不知自己哪点做错,为什么你会离开我。”
“紫霞,对不起!”
“哈哈哈,五百年的相思只换来这三个字,哈哈哈——”紫霞仰天长笑,眼泪却终于夺眶而出,“孙悟空,天一神将说你变了,哈哈哈,变得会说对不起了。”
紫霞拔剑而出,洞窟瞬间一亮,“你以为一句对不起一切便会结束?”
她的长剑一寸寸递出,光芒一炽照亮孙悟空胸口的金甲细鳞,“孙悟空,当初你说爱我的时候,是不是真心?”
孙悟空闭上眼,“没用的,紫霞,当初我不该爱你的。”
话音未落,长剑透胸而过,我失声惊呼。
紫霞面色惨白,“为什么你不躲?”
“紫霞,没人能杀死我,我只是个元神。”
紫霞收剑,果然,孙悟空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他只是一个影子、一个魂魄,一动不动。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紫霞不可思异地看着他。
“紫霞,这五百年来,我一直都是这样,哪里也去不了,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地怀想当年天宫的每一件事。”孙悟空笑笑。
“紫霞,你第一次见到我时,其实,那时我已经失去记忆了。”
“现在,我的记忆无比清晰,那天,我从蟠桃园中醒来,鸿蒙老祖只告诉我说我叫‘孙悟空’然后便碰到了你。”
“我还记得那天你穿着浅绿的纱裙,在园中追一只蝴蝶,不小心被躺在花丛中睡觉的我绊个跟头。”
“本来我在做梦,一睁眼便看到你扑到我怀里,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妖魔鬼怪,心里还想:好美的妖精。”
孙悟空幽幽地诉说当年的那些绮旎旧梦,紫霞娇羞含笑,眼中却有泪不断涌出,而我感觉沙悟净的手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隐隐有些疼痛了。
我看他一眼,却见他眼光迷惘,不知思绪飘向了哪里。
“紫霞,还记得你说过吗?‘谁能拔出你的紫青宝剑,上天注定谁就能作你的如意郎君。’呵呵,那天你告诉我紫青宝剑的机关,教我怎样才能拔出宝剑,我还傻傻地问你,原来你愿意让谁拔出谁就可以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