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半年长安
雷电交加,霁柯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处悬崖边,她看着悬崖前方的黑暗半晌,低头将袖口卷起。一口血喷出,霁柯拔出柳络刺在她胸口的毒匕,在手臂上一刀刀鲜血淋漓地刺下:莫爱。两个字
扔掉匕首,她仰头无声地将最后一滴泪流干,冰冷的雨水打湿在她的面庞上,唇角微微地翘起,霹傲且淡然。
一跃,纵身,她如白鸟般,迅疾地朝着这无底的黑暗,末落。
长安城郊外,当沈寅与范小青寻着血迹来到她坠身的这块悬崖,两人在雨中静静地,久久不语。
*
半年辗转的光景,长安,依旧熙熙攘攘,繁华矜喧。几寸日光辗转坚固的老城门间,静谧恬淡。
一处装饰高档,写着‘云仙居’的酒楼,沈大少依靠着栏杆,摇着扇子,听着那卖艺女子一首叫‘浮生’的琵琶曲,一副意兴阑珊又无所事事的模样。
旁边的周裕与美人喝酒调情,抵不住看他一眼:“我说你成日这么过不觉得很没劲吗?就算等死,也没必要如此罢。”
美人一笑:“周大人说什么死不死的,沈公子还如此年轻。”
周裕给她灌了杯酒,擦拭红唇:“佛曰,不可说。”
美人一阵娇笑捶打,喝下这位风流俊贵公子手中薄酒。
范小青擦着他那把爱剑道:“哎阿寅,那陈玉再婚了又要你知不知道?”
沈寅:“怎么不知,礼物我都准备好了,定让他的再婚宴热闹非常。”
范小青大笑:“哈哈……那好到时我定去看好戏!哎,你要不要同我去武夷山,这两天那有个武林盟主争霸擂台,会来好些江湖好汉,打赢的人就是下一届武林盟主……”看向沈寅,范小青挑了挑英气的眉头:“我呢对武林盟主是没什么兴趣的,就是最近胳膊疼的厉害,我们一起去那找几个肉身活动活动筋骨如何?”
沈寅:“不去。”
范小青:“不去?那我把你绑去。”
沈寅:“那好,你就把我打包了一同带过去,反正,我是懒得动。”
范小青站起来:“哎!你这样不行啊,霁柯她……”‘死’,范小青的话还未说完,只见沈寅眉梢一挑,眼光淡淡而具有杀伤力地瞥过来。自从半年前那晚,霁柯便成了他的禁忌。
范小青连忙禁口过去赔笑:“这么严肃干什么,不去就不去呗!”说完看向周裕:“那阿裕你陪我去!”
“有美人否?”
“江湖遍地是美人。”
“呵呵……好,那我去。”
“公子人家也想去……”美人。
“乖,江湖遍地采花贼哪。”
“……”
沈寅起身,“你们玩吧,我先走了。”说着他起身走到那卖艺的琵琶女面前,扔了几锭纯金子。
琵琶女忙谢,范小青身后咂嘴道:“以他这么散金法子,他沈家就是有金山银山,若到他30归天估计也得散尽。”
周裕笑:“钱财货物不过是物而已,如今物是,而人非,他散尽的也只不过一腔无法排解的空虚与寂寞罢了。”
范小青:“说人话。”
周裕:“……”
*
街头,沈寅晃荡着,他气愤、他伤心、他失落、他绝望……全因那个女人死了,带走了他所有生的希望。眼看着自己家族那夺命的生死劫就快到时间,什么建功立业,什么金山银山,什么声色犬马,原来都抵不过一条命来得重要。
他可不信什么来生,什么转世,这辈子,生下来就被定成短命……这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成日等死的感觉,难以形容的郁闷。
他恨他怎么早早不把霁柯那个女人抢过来做老婆或关在自家后院,管她什么陈候夫人,拐到深山老林里,他就不信她不能与双修长生了!
哎……沈寅郁闷地停住脚步,呢喃着:“沈寅啊沈寅,总结下来你就是不够狠,才错失长生,错失那个傻女人。”
‘咕咕咕……’车轮滚滚的声音。
“大哥哥让一让,让一让!”
一股刺鼻的鱼腥味伴随着一个孩童的高声叫唤,刺入鼻息。
沈寅抬头,四目相对,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对面那个推着板车的女人……一身布衣,身形修长,眉眼如画似含诉,清清冷冷的一张脸,还有那毫无表情又复杂的面瘫容颜……她,霁柯!
“大哥哥你快让一让啊!”一个八岁左右的孩童跳叫着。
随着她越来越近,沈寅这几年那已平静如潭水的心,一时激起千层浪!直到……一条鱼从板车上蹦到他脸上,他才恢复意识!
对面推着板车的女子停下车,虽不发一言地看着他,可是能感觉她嫌他挡路。
“大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孩童叫小桃子,长得粉面桃腮,和个水蜜桃似的。小桃子是城外百里山下打渔人家的孩子,父亲死得早,母亲在富贵人家打零工,从小就看惯富贵人家的脸色,不敢得罪高门。此时小桃子见沈寅衣着不菲,又气貌不凡,想定是哪家富贵公子哥,连忙上前把鱼给扔到板车上,并用自己的布衣给沈擦拭那被鱼弄脏的地方,口中不停着急说着:“大老爷对不起对不起!”
沈寅伸手抓开他,小桃子以为他要打自己,伸手就有手护住头。
他蹲下身子叫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围观的人群一拥而上。
沈寅看他莫名一句:“谁要打你?”没时间与这孩子多啰嗦,沈寅几步走向那重新又燃起他澎湃生命的女人。
“霁……”
可那女人,伸脚,踩住那一车的鱼板车的圆木把手,那鱼板车向上一撬,一板车的鱼儿朝沈大少瞪着两只白目,活蹦乱跳地招呼过去。
沈寅睁大眼睛,哗啦啦,他被一车鱼儿当街各种强吻起来。
小桃子见要拉去市场的鱼都翻了,杀鱼的大叔非把他当鱼宰了不成!当下抬头张嘴:“呜哇,我的鱼……”地大声哭了起来。
人群乱了,街道巡逻的官衙闻声朝这边赶来。
那布衣女人趁乱拉起小桃子,带他离开人群。
当沈寅双额跳筋,预掐死一条夺走他纯洁初吻的死鱼时,他惊觉,她,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一位同事离开,虽然只有五个月,但还是挺不舍,请她吃饭唱歌所以回来晚更的有些晚,总有些人来了走了来,没有办法和言语去挽留,只能在的时候好好珍惜,走的时候给一个微笑,一个拥抱,一句‘走好,遇见你很好。’
☆、辰婚赌霸
“姐姐,姐姐……!”小桃子惊讶霁柯为什么突然抱走他,“大哥家的鱼,鱼……唔唔……”
霁柯:“嘘”声,待见官兵与那看她眼神透着熟悉的男人走过,才慢慢放开小桃子。
小桃子大口喘息,搓着手,双目惊悚又发窘地问霁柯:“姐姐,我们的鱼怎么办啊……王大哥要是知道我把他交代的事搞砸了,铁定会把我当鱼杀了!”
霁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一地被那男人给摧残了的不少死鱼,有些抱歉地看了小桃子一眼。
小桃子忍不住抓着她袖子抹着把把心酸泪。
心道:“姐姐什么都好,就是不懂人情世故,以后要是没有他,可怎么办……”
“我们走。”片刻,待人群恢复喧闹熙攘,霁柯牵着小桃子往深巷的拐角走去。
繁华富矜的皇城中心,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一处上书‘辰婚’的店门口。马车四周围着站立着两名侍婢,四名侍卫。虽是轻从,但看那侍婢与侍卫的衣着外貌,皆是上品,可见主人也非同寻常。
那长安城贵人圈里口碑最好的‘辰婚店’,两层小楼高,虽在四周装饰高调的酒楼卖铺扎眼地朴素低调,可裁缝的活计可是长安最顶级的。几乎整个大胤王朝有钱人家的婚衣,都是在这里订做的。
掌柜是个男的,叫段良辰,倒是年轻,身材瘦削,面容干净清秀。
原本这婚衣店是他爹的,只几年前他爹好似出去做生意去了,就交由他打理。他虽是年纪轻轻,又是个男丁,但心细如发,那手艺倒比他爹做得还绝。不久前,他为那开国将军蒋万女儿嫁给太子时做的婚衣,其华美绝伦简直惊艳全场目光,整个大婚主角倒成了那套婚衣,夺目地璀璨。他为人也低调,办事靠谱,便逐渐建立在长安官商富贵门里的信誉,生意好的是不得了。
只是也因为生意太好不缺钱,段良辰每个月只接一单生意,业务贵精不贵多。平日,他这店门都是紧紧关着的,也不见他人,倒也被称为‘长安一怪’。
这个月,他接的这单生意,倒是让他有些诧异了。但此时他低头量衣,只是静默地,丝毫不询问地只体现他在做衣服上绝对的专业度。
“玉哥,我会是长安最美的新娘吗?”
铜镜里那个粉纱女子,轮廓优美,玉颈微伸;长的倾国倾城,仪态翩若惊鸿,正是柳络。
见问话的人不回,柳络回头,便见那窗台边上,陈玉手端着一盏茶,侧颜美得让人倾绝。他眺望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柳络又叫了声:“玉哥……”
段良辰抬眼看了眼,暂停手上的动作。他见那传闻中的第一美人,拖曳着裙摆款款朝他走去,与记忆中那位洒脱的女子,倒是完全不同类型。当走到他身旁的时,两人倒像是一对玉人,只是总觉得他们之间,少了点什么。
三年前,他还记得,那一对红妆,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硬生生被扯在一起,连试穿婚衣时那女人的头发都能刮到他的腰带上,解不开来的窘迫与慌乱。虽然那场景有些不大吉利……但他看着倒有些意思。
不若此刻……如此地,无趣。
她,又去哪了?
“玉哥……”柳络倒也不恼他走神,大方得体,微笑恬美地看着陈玉轻唤。
陈玉初醒,看向她,一瞬的眼神静止,他缓缓地起身,握住她的手。
“我在呢。”
柳络:“怎叫你都不理我的?”
陈玉:“方才在想点事。”
柳络笑笑,也不深问下去,拉着陈玉就去镜前,头轻轻靠在他肩膀,小鸟依人的温柔动人模样:“来你也快让段老板量量身段,好不容易把你这个大忙人拉过来,你可不能像块石头一样坐在那,若这样,我还不如带二娘来。”
陈玉笑笑:“我以前有量过,段老板都知道的。”陈玉说完,顿了下,看向柳络,只见柳络眼中一闪而逝什么。他有些歉疚地握住她的手:“听你的,那就再量一次。”
柳络笑得灿烂,缓缓点头:“好。”
段良辰转身对身边小厮说:“既然公子是老顾客,不可怠慢,去把店里最好的西红锦缎拿出来。”
小厮:“是老板。”
*
大街上,小桃子一路走,一路哭他的死鱼们。
霁柯看不出情绪地不时看他两眼,手紧紧牵着他,不时绕过急速得马车。
“呜哇,姐姐我们回去怎么办啊……本来今天送好送完鱼我们可以去市场买二两肉吃的。”
“呜哇,我还准备给我爹买双鞋呢。”
“呜哇……还有给村里的小西瓜妹妹买条绑头发的红绳。”
“呜哇……还有买个檀弓和胖子比赛,让他每次都笑我自己做的东西没他好!”
霁柯:“我记得杀鱼的只说给你两钱,只够你给小西瓜买条红绳。”
小桃子抬头凄苦:“那也是条红绳啊,绑住小西瓜,她家不是卖猪肉吗,还怕没肉吃……等我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