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寻访的探子也终于没让他失望,在经过夏季的酷热和秋季的萧瑟后,于初冬时节递上了消息:在宣阳。祈枫捏着纸条的手有些发颤,难以相信似的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她果然没死,不枉费他苦心让人寻找了这么久……
随伺在侧的武光一见这种情形便知是什么事,“皇上,如今……”
祈枫一摆手,“如今局势已稳,有你坐镇几日,朕很放心。”
“可是……”
“不用可是,朕忙碌了这大半年,难道换这几日休憩都不行?”
“不是不行,不过臣听说萧逸寒不回雁京,也不回狼山,只在那一带寻找。到时万一遇上,大周的地界……”
“大周的地界又如何?朕不带一兵一卒,算不得寻衅滋事。”
武光一听他这口气,心中叫苦,人也立时跪了下来,“皇上万金之躯,如何能这样孤身前去?臣请跟随,或是遣几个得力侍卫随行。”祈枫摇首,凝视着宝鼎中袅袅升起的青烟,“多带一个人就是多出一份危险,这事万不能传出去,只要透出一分,朕的那些好兄弟怕又会心痒难耐,寻出些事来。”顿了顿,他移目看向武光,“起来罢,去召孙太医。”
四日后,风邪入体,在禁宫中卧床静养的北齐武帝已到了宣阳城。宣阳位于北齐与大周的交界之处,虽属大周,来往的北齐商人也是众多。祈枫混进了城,正想找个地方落脚好便于打听寻找时,一直盖顶的乌云压得更低,豆大的雨点夹着雪珠子,噼里啪啦的就打了下来。原来喧闹的人群立刻作鸟兽散,各自寻找避雨之处。祈枫才刚入城,一时也没地方躲,见前头不远有座破庙便直奔入内打算暂避一阵。
这庙宇不大,早已没了住持和尚,只空留了个泥胎菩萨坐镇大殿之中。大殿里破败不堪,除了几个也像是进来暂且避雨的商人,就是一群叫花子生着火,驱散从四面八方的破洞中侵入的寒气。祈枫拂了拂身上的雨点,原想过去一齐坐着取取暖,可那群人身上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于是便斜靠在门边,一停看着雨雪之势,一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里头人讲话。
那几个商人像是行路累了,并无多言。几个乞丐反倒是热闹,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没完。“我说老赵,这是你哪儿弄来的啊?”那个叫老赵的中年乞丐得意地拨开油纸,闻一闻香道:“今早遇见个贵人,给我几文钱买的。你看看,烟雨楼的肉包子,皮薄馅多,闻着就香。”另一人咂巴着嘴,咽一口馋水,“你可好了,今天是不愁这肚皮里的事了,可怜我们,赶上这下雨下雪的,还能遇上什么贵人?”
老赵一咧嘴,得意之余扫了眼一圈围火而坐的乞丐,看着他们盯着他一脸的馋相,这手中的包子瞬间又好吃了许多。他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一时又拿手肘捅了捅边上想以睡解饿的老乞丐,“那婆娘是谁?从哪里来的?”
老乞丐抬了抬眼皮,瞥了眼对面那个满脸污垢,围着块破毡子的女乞丐,“那是黄半瞎捡回来的。”
“捡回来的?”
“是啊。这老小子不是那一向总在裕城一带么?有一天去山里采草药的时候,正巧看见这婆娘挂在树上,据他说来是美得很哪。”
老赵望着那女乞,啧啧道:“哟,那老小子是飞来艳福啊。”
“啥艳福?呸!救醒了才知道是个傻子,问什么都说不知道,碰她一下就要打人,后来肚子还大出来了,这半瞎不是得什么艳福,是请来个祖宗。”
老赵听说,眼珠子又溜着转了一圈,“那老小子人呢?把祖宗扔在这儿就走了?”
“那倒没有,他听说这里人多生意好,就带着她来想重操旧业。这不,天刚亮就去茶馆里寻生意给人测字相面去了,不到天黑回不来。”
“这可真是湿面粉上手,甩也甩不掉了。要是能碰也就算了,不能碰……”老赵咬了口包子,对着那女乞细嚼慢咽起来,“他娘的有个屁用!”
“可不是这么说嘛。”老乞丐翻了个身,哼哧哼哧打起了盹。
老赵捏着包子,走近那个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手中物的女子,“你想吃?”那女子咽了好几口口水,用手揉着鼻道:“嗯。”她这一伸手,原本裹着的毡子就松了开来,露出里面单薄绷紧的衣衫。老赵瞄了眼她高高隆起的肚腹,眼光就不怀好意地定在了她因涨奶而欲破衣而出的双峰,“你叫什么?”那女子大约是饿极了,眼里闪烁的幽光像极了一头饿狼,“糊糊,我叫糊糊。”
祈枫身躯一震,立时回过了头。老赵偏还不肯把包子给她,故意引逗似地咬了口肉馅,“糊糊,你真想吃?”
“嗯,想!”
“好,我可以给你吃,不过,你也得给我吃一样东西。”
翎瑚够着手就是拿不到那包子,哼哼唧唧地像是要哭,“你给我嘛,我没东西给你吃。”
“你有,怎么会没有?”老赵指了指她胸前丰盈,“你这里也不是有两馒头?你要是不肯给我吃,给我摸摸也成。”
翎瑚停下手来,咬着指甲偏首思索片刻,摇头摇得像是个拨浪鼓,“不行。”
“摸一下也不行?”老赵试探着伸出手。祈枫恨不能一脚踹死这个肚子还没饱就起色心的人,刚迈腿想要过去解围,翎瑚已一下围起破毡子,大叫大嚷道:“不许碰,不许碰!相公说过的,谁也不能碰!”老赵“嗤”地一笑,“你还有相公?”“当然,”翎瑚扬起脏兮兮的小脸,“我的相公可好看啦,他总是给我做好吃的,还带着我出去玩,还喜欢亲我。”
“呦呦呦……”老赵坏笑个不住,“还亲你?亲你哪里?”翎瑚抿了抿已经干涩起皮的嘴唇,“哪里都亲。”那些假寐的乞丐爆发出一阵哄笑。老赵笑得更坏,凑上脸去直盯着她的眼,“既然他这么喜欢你,怎么又不要你了?”“他没有不要我。”翎瑚嘴上不认,眼中光芒却明显黯淡了下来。老赵不依不饶道:“他要你还把你一个人丢在山里?要你还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饿肚子?你这个傻子,他一定是玩腻了你就把你给扔了。”
“胡说!”翎瑚气得一甩毡子,撑着腰站起身道:“他要我的。”
“还要你的?啧啧,他人呢?说呀,他人在哪里?在哪里,啊?”
翎瑚的的目光扫过那些看白戏的人,“他在的,在……在……啊,相公!”蓦然,她眼前一亮,踉踉跄跄地就往门口跑,“相公,你来啦?”
祈枫心头大跳,展开怀抱迎向她几步,“媚儿……”
翎瑚擦着他的手臂过去,一下扑在一个人的怀中,“相公!”
第70章 谁比谁傻
祈枫回头;就见一衣衫褴褛的男子低头拥住她;蓬乱的长发;暗哑的嗓音,“糊糊……”单只这一声;就已令破庙中所有人的心头为之一涩。祈枫木立许久;望着逸寒抬起那张已过分消瘦的脸庞;满目红丝,胡茬丛生。他已不再是那个傲立群狼、指挥若定的狼王,而只是一头离群索居的凄凄孤狼;历经千辛终于找到了他所失去的。
“糊糊,我们回家去。”逸寒反手将大氅扯下披在翎瑚的身上。翎瑚抱着他,回头望向那群乞丐;神气活现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的相公,好看不好看?”那老赵回过神来,酸溜溜道:“神气什么?看样子还不是个叫花子,和我们一样!”方才同他说话的老乞丐则点着头道:“好好,你相公好得很,回头我同黄半瞎说一声,你相公来接你走了,阿弥陀佛。”
逸寒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抛给那老乞丐道:“这个给他,多谢!”
那群乞丐眼见一道金光划过,立刻一窝蜂地涌上想抢着试看真假。逸寒一笑,将翎瑚打横抱起,“糊糊,我们走。”
翎瑚伸手熟惯地勾住他的脖颈,“相公,我等你好久啦。”
“嗯,是我不好。”
“不好就要罚。”
“罚什么?”
“我肚子饿啦,我要吃,我要吃好多好多东西,我还要吃馒头。”
逸寒禁不住一笑,拨开她干涩无光的乱发,望着她依旧明媚如星的眼眸,“好,我待会儿就做给你吃。”
“不许骗人。”
“不骗你。”逸寒紧了紧手臂,低头吻上他失而复得的珍宝,“骗人是小狗。”
“小狗,小狗,我喜欢小狗。”翎瑚笑灿若花,“相公,我还要只小狗儿。”
“好,小狗,很快就有了。”逸寒为她掖好大氅,迎着渐大的风雪向外走去。
祈枫跟上一步,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媚儿忘记了很多事,疯疯傻傻的却还记得“糊糊”这个名字;记得她的夫君;记得他对她的好;记得他们私下的密语。之前她对他说的都是真的,她只记得一个人,心里也只有一个人,再容不下多余了。对着那形同一人的背影,祈枫怅望的眸色愈加黯淡。
一直窝在逸寒怀中的翎瑚此时恰好回了回头,她在笑,笑得仿佛是个孩子,仿佛仍是那个站在宫门口朝他张望的小仙女,“哎,你怎么不出来?”
“我不能出来,皇上不准。”
“为什么不准?我去同父皇说说。”
“你是谁?皇上怎么会听你的话?”
她高高扬起下颔,露出一个永刻于他心头的笑容,“我是锦平,你不认识么?”
逸寒就近找了家客栈。店门口的伙计本以为雨雪天不会再有生意上门,这会见来了主顾,即刻抖擞精神迎了上去。只是在看清两人破旧的衣衫后,脸上笑容顷刻变为此时天气,“去去去,这里客满了。”逸寒没理他,径直走向柜台后的掌柜,“上房一间,还要多多的热水,过会儿再借你的灶房一用。”
掌柜盯着嘻嘻傻笑的翎瑚张大了嘴,他想出言驱赶,可看逸寒的周身气度,又兀自呐呐道:“上房有是有,不过……”逸寒轻轻放下翎瑚,一手搂住她,一手又掏出锭金子,“够了么?”掌柜的一把接过,放在唇边咬了咬,两眼放光道:“够了够了,热水马上送到,灶房您也随时能用。”说着他又瞪一眼木头木脑的伙计,“还不带两位贵客上楼?”
进了房,掩上门,逸寒一边找纸笔写书信,一边向翎瑚道:“糊糊,多等一会儿,我写完了就替你做饭去。”翎瑚贴着他,扯着他的衣袖,像个离不开人的孩子,“相公,我饿!饿!”“好,这就好了,”逸寒匆匆几笔写完,揣着信要出门时却发现她仍是拉着他,“饿,饿!”逸寒牵过她的手,轻柔道:“我去做饭,你乖乖在这儿等一会儿,好不好?”
翎瑚摇头,就是不肯放手,“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不然你会不要我的。”
逸寒不知分离后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只知此时的她令他更疼更爱,“我不会不要你的。”
“会的,那些人都说你不要我了。”翎瑚委屈着小脸,低头看着自己的大肚,“是不是我变难看了,你才不要我的?”
“谁说的?你是我最好看的小媳妇儿,我怎么能不要你?”逸寒微笑着捧起她的脸,“我还怕你不要我呢。”
翎瑚扁着嘴闷闷不乐,“我不信。要是我好看,你怎么不亲我?”
哦,怪不得这么别扭,原来是想到了这个。逸寒含笑在她唇上轻轻一触,“这样好么?”翎瑚摇头。逸寒的唇覆在她的唇上,探入舌尖寻找她的丁香,吮吻良久后才稍稍松开,看着眼前娇喘不已的小媳妇儿,“这样呢?”翎瑚舔一舔唇似在回味,逸寒禁不住又吻上去,一点一点地品尝,一点一点地夺取,直到怀中人儿挥舞着小手想要推开他,“够啦,够啦,要憋死我啦。”
逸寒朗声大笑,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