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要进去!你敢拦我?”
古娘子一直是个蛮横的人,不过是当着安木的面温柔些罢了。老李头吃了她不少暗亏,往常不过就是瞪她几眼绝不会阻拦,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硬是伸着胳膊不许她进门。
古娘子气急败坏,指着老李头骂道:“老棺材瓢子,你算个甚东西,竟然就敢拦着我不让我进门了?你不就是想要几文打赏吗?奶奶我还就告诉你了,奶奶我就是有钱也不会给你这样的人打赏……安家肯让你看门那是抬举你。你连安家的亲戚都敢拦,你也不看看你算个甚东西?”
老李头任她骂,咧嘴笑笑,依旧伸着胳膊不让她进去。
几个在书屋里看书的书生听到门外的吵嚷声,跑出来一看。是老李头拦着不让古娘子进院,又听到古娘子侮骂老李头,便心生不悦。
“这位娘子,看你也是常来常往安家的,怎么就不知道这安家看门的老丈是个聋哑人,既听不见又不会说话,你和他吵个什么劲?”一个书生忍不住说道。
“是啊,纵是有什么争执,你也不能骂的如此难听?他好歹一大把年纪了。”听到这位书生的话,其他几个人连忙附和。
“说的极是,如此不尊敬老者,枉为人子……”
正在抄写书籍的董生,也紧跟着走了过来,说道:“原来是古娘子,你在这里闹甚?”
古娘子看到是一个认识的书生,张口说了句“这老东西”,刚说了这四个字,看到周围的书生们脸色都变了,急忙改口,“这位老丈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死活拦住我不许我进门。我是安大郎的表姨,这安家就跟我自己家里一样,几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一个看门的拦我做甚?他敢拦我,若是让大郎知道了,定会不饶他。我骂他,却是为他好,免得他不知道上下尊卑乱了规矩……”
董生皱了皱眉,道:“这个时辰,想必大郎正在读书的时候,李老丈拦着不让人进院,想必是怕打扰几个孩子读书吧?”
老李头依旧咧着嘴,似乎没有听到古娘子骂他的话,然而眼里却时不时的闪露出寒光。
芸娘看到母亲要出丑了,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古娘子这才醒悟,看到四周已经围上来不少人,恨恨的骂了几句便拉着女儿的走了。
“娘,你今日是怎么了?”芸娘回过头看到那一群书生正在指指点点的议论,埋怨道。
古娘子烦躁的甩了下袖子,低声道:“许是身上快来了,这几日烦躁的紧!看到那老李头就想说他两句……”芸娘没有听明白,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心情烦躁,便勾下头,暗地里和母亲拉开了距离。
董生看到古娘子母女走远,摇了摇头。
旁边有人道:“我咋听说这古娘子不顾安家的反对买了李户长五十亩地?也怪不得安家不让她进门。”
一个王姓书生不知道安家和李户长家的关系,便问道:“这买地是好事,安家怎么会反对?再说了,别人家买地关安家何事?”
有人嗤笑一声,“你怕是不知道,这古娘子买地的钱是安家出的。”
王姓书生更迷茫了,“安家出钱给亲戚买地,这是好事啊?”
“你是真傻还是装不知道?这安家和李户长家有深仇大恨。”旁边的人便把春天时,安举人刚刚去世,李户长看到安家只剩一对小儿女便想强占他们的房产和田产。最后官司打到了县衙,魏县尉禀公执法,将田和房判回了安家的事情给讲了一遍。
王姓书生瞪大了眼睛,“怪不得,怪不得,我在惜学书屋看了几天书,觉得安家好生怪异,原来他家竟是只剩下两个孩子?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安家的长辈出面呢?这个娘子……唉,人家是孩子,何苦如此欺负人家?”
“其实这安举人虽是过世。却是阴荫不断。安家小儿女先是用声律启蒙赚了一笔钱。然后又用安举人留下的新坑法子也赚了点钱。我现在听说陈木匠做官帽椅也发家了呢。”这句话,却是一个沙湾的村民说得。
书生们对商业不感兴趣,见到村民们聚集上来了,便三三两两的回到书屋继续看书。村民们倒是聚集在一起。说起了闲话。
“那你说陈木匠赚了有多少钱了?”一个村民小声的说道。
“怎么着也得有三五百贯了吧?”旁边的人回答。
“别说陈木匠了,就说何老三。一个小小的佃户,家无恒产,可是现在不也是抖起来了?家里要钱有钱有儿子有儿子。我听人说,有一天他喝多了,大喊着今年的徭役要是落到他家,他就花五贯钱请别人去。你们猜怎么着?”那人说话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引得旁边的人更加心痒了,催促他赶紧说。
那人得意洋洋的挺起胸。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他的身上,摇头晃脑的说道:“跟何老三一起喝酒的人,一听到他这样说,便问他是不是当真。何老三刚刚点头,那人便啪的一拍桌子。说了声,今年你家的徭役我家全包了!你们说,这涨脸不涨脸?”
“涨脸,确实涨脸!”旁边的人连声附和。
那人吃吃地笑,“好笑的事情还在后面呢。这人刚说了句你家的徭役我全包了,后面就被一巴掌拍晕了,另外一个跟何老三吃酒的便说这人吃醉了不当回事,他说话如同放屁。你还是把你家的徭役交到我家里去吧!”
“啥时我家也能如此硬气,拍到桌上五贯,吼一声,我出五贯谁包我家的徭役?”几个村民向往的说道。
过不了一会,安木便知道门外发生了什么事。当听到书生们纷纷指责古娘子时,会心一笑。
自己又不是包子,岂能随你乱咬乱啃?当初若不是因为张致和那一句话,早就将古娘子一家赶到沈丘县城里去了,哪里还容得她在自己家里撒泼?从此之后断了亲戚也好,免得天天看到她心烦。
古娘子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真以为只是老李头阻拦着她不许进安家。
几天后,她又因为要找佃户的事情再次去了安家,老李头依旧是将她拦在了门外。
她气愤了,明明是安家在这里唯一的亲戚,怎么可以如此待我?便托了和李进要好的李方前去说和。李方让浑家沈大娘子去传话,“你明知道安家和李户长家时有仇,为什么非要买李户长家里的地不可?你既然买了李户长家的地,那安家就不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沈大娘子说完之后,如同避瘟神一般再也不肯和她多说,快步离去。
古娘子这才明白,安家彻底的不再理自己了。
为什么?她死活闹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李户长虽然做了对不起安家的事情,可是他也受到了惩罚,被支去押纲了啊,怎么还不能忘记仇恨呢?
想不通!于是她就在村子里四处讲安家的坏话。没有想到,她越如此,村子里的人越是避之不及。
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安家如此待她,她是如何待安家的?如果自己家遇到这样是非不分的亲戚,只怕早已经将他打跑了吧?
☆、第91章 磨坊
一切的事情有因就必然有果,古娘子这样四处在村子里讲安家的坏话,不仅没有到作用,反而让村子里的人更加讨厌她了。
安木没有时间去管她家的事情,因为秋收到了。
秋季收获的主要农作物就是大豆,大豆既可以做粮食储存也可以磨成食用油,可以做成腐竹、豆皮和豆豉。一到收获的季节,每家每户都会在家里支上石磨,将晒干的大豆磨成粉,然后再进行加工,又或者直接利用豆子做成各种酱豆。
手巧的主妇大多都会做豆豉,豆豉是冬天必备的食物之一,也是日常生活中必不可缺少的配菜。先将豆子浸泡然后沥干,再隔水蒸煮,再制曲,拌盐,发酵,晾干便成了美味的豆豉。豆豉要求的工艺比较高,许多主妇都做不好。
更多的主妇则是将豆子先干炒再裹上面粉,等到长了绿色的曲莓,再将西瓜瓤挖出来拌上盐和发莓的豆子一起拌好放进一个瓦盆中,上面盖上纱布,端到房顶上日日接受阳光的照射。一个月后,就成了喷香的酱豆子。
趁着酱豆刚刚晒好,挖出一碗来,放上切好的葱叶,用着刚刚榨好的豆油在锅里轻轻的翻炒。
一会,一碗散发着香气的炒酱豆便出现在饭桌之上。
秋天里,炒大豆和酱豆是孩子们最爱的食物。拿着刚刚蒸好的饼,饼里夹着酱豆。咬一口饼,吃一口炒得嘎崩响的大豆。孩子们咧着嘴笑,大人们也看着开心。
在中国的历史中,有很长的一段时期,中国人最爱的食物不是小麦和大米,而是大豆。因为大豆可做菜,可当主食,耐储存,生长环境又要求不高,更重要的是。农民们早就发现了大豆的根可以肥地,种植过大豆再种小麦,产量会比一直种小麦的田地要高。很长一段时间,大豆的地位一直高于小麦和大米,直到南宋,中国的农业重心开始往南方倾斜,大米的地位才慢慢的提高。
而收税时,官府也将允许农民将大豆当做粮食往上交农税。
大豆收获之后,十月时再种植一次冬麦,便会进入漫长的农闲时节。
这个季节。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开始悠闲起来。孩子们在田梗间撒欢似的跑,大人们则是玩玩马吊或者双陆又或者赌点小钱,也有整日猫在家里和邻居们谈天说地的。整个世界,似乎放缓了脚步。慢慢的在迎接着冬天的来到。
一些有手艺的人家已经开始编竹篓编席子,妇人则是开始绣花,累积到一定的数量便去拿到县里绣坊里出售。每到晚上乘坐着同村的牛车回家时,不论男人还是女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光芒。这是一种劳动力得到肯定,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个人人都想躺在阳光下偷懒的季节,安木想办两个作坊,一个榨油作坊,一个腐竹作坊。
陈木匠又来了几次。每次都带来一小笔钱,虽然不多,可是几次积攒下来,也有将近六十贯了。安木是个手里放不住钱的主,只要有钱就要想着点子花出去。因为花钱是最好的挣钱办法。如果将钱埋在地里,那么它除了生锈不会再有第二个作用。
沙湾挨着大河,正好可以利用河流的冲力带动石磨,如果建了作坊,农闲时它可以榨油,到了农忙时可以磨面,一举数得。而腐竹作坊就更是简单了,在磨坊里就可以完成整个操作过程。无非就是将磨坊盖的大一些,院子里可以挂腐竹,再盖几间房子用来烧灶。
腐竹这东西看似复杂,可是手巧的农妇们基本都会做,只需要组织起来既可。安木虽然不懂商业,可是她的图书馆里几本书籍明确的告诉了她,家庭手工业在社会的缓慢发展中将会被作坊工业所取代,而作坊工业在未来也将会被工场手工业所取代。劳动进行分工,生产效率将会大幅度的提高。
所以,作坊取代家族手工是必然的趋势,虽然这个趋势在宋初并不明显,但是在很多地方已经开始了小型的作坊。
许多东西安木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她不准备拿出来,然而家里在收获大豆后,吕氏喜孜孜的在厨房里开始做腐竹时,突然给了她灵感。既然腐竹这个东西在宋代如此受欢迎,为什么我家不把它变成一个作坊,用这个作坊来占领整个沈丘的腐竹市场呢?
安木一说要在河边买几亩地建个磨坊和作坊,吕氏立刻举双手赞成。家里现在吃的白面都是她白天没事的时候去粮仓那里磨的,为了磨面又买了一头驴子。然而驴子到底能力有限,不能无休无止的工作,它也是需要休息。所以一头驴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