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女儿就不会这么蠢,既然你觉得她出去会开心,那好,我成全你。”她右手轻切而下,万年寒锁松散落下,我觉得全身剧痛,眼前一黑,耳边父王还在唤我的名。
醒来时,两人分别坐在两边,谁都不看谁,是什么让他们中间的鸿沟越来越深。我半抬起身:“母后,父王说的可是真的,我并不是你的女儿。”
“你是他和那个女人生的。”她恨得咬牙,看我的目光却有温暖之意。
我勉力探身过去,吃力地握住她的手:“这些年,你对我是极好极好的,想必那是因为你深爱父王的原因。”
她禁不住颤抖了一下,恍惚地抬头看他,正逢他也在望她。
王母缓缓道:“如果云珂只是好奇偷拿我的簪子,我最多只有训斥她几声,可她将簪子送到下界,帮助一只九千岁的狐妖逃过天堑,名册中这只狐妖该是受天雷而死,现在却脱身妖体,升入仙班。”她站起身,高声道:“将那两人带进来。”
我不明所以然地看着门口,直到狱歌出现,我吃惊地睁大眼睛,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的手紧紧握着另一个人的,两人昂着头,神态倨傲,眼中满是缠绵眷恋,狱歌那双柔如春水的眼睛,帶著薄雾似的光华,黑色的眼珠宛如一池平静而深邃的湖水,在一刹那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散开,这表情我曾经见过一次,那时我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现在我知道了,那是爱,象潮水一样汹涌的情意,淹没至顶。
“你让我偷千斤簪是为了她吧。”我觉得心口很痛,细碎的火焰从胸口一直蔓延至全身,一寸肌肤嘶喊著疼痛,却知道是谁的痛。王母说的对,我宁愿在雷霆关,在那里我还开心一些,因为什么都不知道。
狱歌看到我满身伤口,失声道:“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浅笑道:“因为我傻。” 全身失力地躺下,月光透过层层的飞檐画角映在身上,影影叠叠,亦真亦幻如梦境一样。“请母后放他们下界吧,留在这里又能如何呢?该受的惩罚我都替他们受了,这本该是我命中的劫。”
“小云儿。”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晴朗好听,却不是属于我的。
“我们不会再去看彩虹了。”说完我拉过锦被,盖过双眼,不闻不问,眼泪却汩汩地流淌出来。
蟠桃(完结)
寂静的日子过得飞快,父王又一次离开了我和母后,徒留我免受重责,怅然间,懵懂中,一恍便已千年。
嫦娥姐姐来看我,她面容憔悴,却还在为我担忧:“公主难道还在想那个人?”
我淡淡地笑,笑意微微荡漾在唇角,眉眼冰冷,将手中紧握之物递到她面前,幽蓝荧荧。
“这是什么?”
情泪,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拾到一直收着的。前几日,我去了月老那里,他酒醉后告诉我,如果神仙吞下情泪,可以此生无情。
嫦娥紧张地拉住我:“云珂,云珂你想怎样?”
“母后不开心,姐姐你也一生寡欢,凡人都说神仙好,却不知神仙最是无奈。”我挥挥衣袖,扬长而去。
来到银河边,点点烁烁,几百万年只有它这边风景最好,怀里那颗珠子再次烫痛了我的心,掏它出来迎着光,那珠竟仿似透明了,我将它凑近唇边,一口吞了下去,一条冰冷的线,穿过五脏六肺直抵心口,心中竟是明净一片。
长长的广袖在眼前翻舞,披散的发在风中游弋,斜曳裾时祥云欲生,天地间唯留下我独舞。
开到荼蘼花事了(一)
暖春,纷纷一场杏花雨,灼如繁雪初放的花朵,犹如相约般热烈,压枝的炽热仿佛要点燃天际倾覆一切,可惜花期却如此脆弱,在漫飞的花瓣的簇拥下,细小的粉色花瓣,细腻的甜美味道,繁花掉落的沙沙声响,溅得一身清淡香气。
慕容谂骑马而来,青衣被风吹得煞煞作响,携着惊心气势,挥鞭笞马,英气逼人。春光晒着他的脸,浓长的睫毛上似镀了一层闪闪的金,刹是好看,跨下的白马低声呜咽,他伏下身安慰:“踏雪,杏子坞就在眼前,这一路兼程辛苦你了。”白马仰脖长啸,撒踢跑得更快。
隔着水岸,他向岛中人作揖:“在下慕容谂,拜见水格前辈。”他眼力甚好,能看见一黑衣女子端坐在竹栏前,一头银丝印着灿烂的阳光特别显目,她注目着手中一方小小的石头,那石在日光下折射出绚丽的色彩。
“你过来吧。”她漫不经心地答道。
他下马,掠衣,轻飘飘地踏水而过。
她依旧低头看那方石头,目不转睛,半晌方开口:“不要看到别人头发白了,就巴巴着叫前辈,以后看清楚再叫。”她仰起脸来,蔷薇色的脸颊,眸中闪烁一点揶揄。
慕容谂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水姑娘,是否收到我的信函。”
她努了努嘴,脚边有一只漆黑的木箱子,箱边一道朱红:“帮我拿好了。” 站起身,迎风理了理云鬓,将石块拢进衣袖,发丝吹散在风中仿若云朵。
“舍弟的病,不知,不知……”慕容谂觉得自己一向不错的口才在这位江湖上成为传奇的女子面前变得一败涂地。
“不看到病人怎么知道生什么病,堂堂江南第一公子怎么连如此浅白的道理都不懂,叫你拿个药箱还磨蹭。”她不知从何处划出一支小舟,竹篙轻点,撑向对岸。
伸手摸了摸踏雪的鬃毛,踏雪温驯地蹭着她的玄衣,水格满意地跨上马去,回过头嫣然一笑:“你的马让我骑了,你自己跟上来吧。”
连夜兼程赶路,到了第三天,铁打的身子也微微颤颤,慕容谂山庄现在眼前的时候,慕容谂眼前一黑,双腿打飘,几乎一头载倒。水格鬼魅似地落马,靠近他,将一颗漆黑的药丸塞进他口中,药丸入口即化,甜津津的。
她边向大门走去,边抽动鼻翼:“是谁在煎药,荭草的味道好生浓烈。”
“临出门时,临安城最好的大夫守在臻儿身边,说是能拖一时是一时。”慕容谂看她脸色大变,惊问道,“是不是药不对,出了岔子。”
“荭草大热,恐怕这贴药下去,立时见血。”
慕容谂带路,两人冲到臻儿房前,一推门,慕容臻趴在床边,血箭自口中飞出,溅了水格一身,他虚弱地仰起头,挤出个笑容:“哥哥回来了。”
慕容谂只觉得鼻子一酸,有东西要从眼角流出,赶紧抬起头,回他一个笑容:“臻儿莫怕,哥哥去为你找了最好的大夫来。”
水格自他手中抢过药箱,打开箱盖,取出半尺多长的一把金针,取了两根,自臻儿脖子后面插了进去,房内三人同时大叫,臻儿更是惨叫后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慕容谂扶起他软软的身体怒道:“你是要救他还是害他。”
那立在一旁默然的大夫指着水格,整个人抖得象打摆子:“银丝金针,姑娘就是神医谷最后的那位仙姑。我怎么进没有想到用金针去堵住他体内的浊气,恐怕就是想到,也没有仙姑的神术。”他向慕容谂长依着地,“公子既请了仙姑来,小公子一定能化险为夷,老夫就此别过。”
晕过去的臻儿呼吸慢慢平稳,脸色也多了抹罕见的红晕,慕容谂尴尬地将他侧放在床上:“水姑娘,是我庸闭,不识得高明的医术,只要你将臻儿治好,哪怕姑娘要这庄子,我也舍得。”
水格将金针缓缓拔出,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他的病能治好,只是费功夫。”她又四下看了看,“你这庄子,我是不要的,即便给了我,我也养不起这许多人。”一双妙目碧清地在慕容谂脸上打了个转,“我自有我要的。”
“只要在下所有,在所不惜。”字字斩钉截铁。
水格忽地靠在椅背上大笑起来,欢快的声音在大屋中隐隐有回音,一时间满屋子似乎都是快乐,她清脆脆的声音说道:“好的,我就要你,慕容臻治愈的那天,你与我拜堂成亲。”
慕容谂苍白着一张脸,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
开到荼蘼花事了(二)
晃眼就是一个月,水格几乎寸步不离床前,只开出药方,然后与箱内带来的煎在一起,满屋子古怪的药香,臻儿的气色倒是一天比一天好,只缠着她叫姐姐。
趁臻儿睡着,水格走出房门,对着院中的花架凝视,满藤雪白的花朵,小颗小颗如同少女张开的嘴唇,绿萼千瓣,泼泼洒洒,绚烂纯净地化不开,香气馥郁芬芳,令人沉醉,水格蹲下身,手指轻轻触摸着花瓣:“白玉梢头千点晕,绿云堆里一枝斜,好一株荼蘼花。”
“你倒识得它的名字。”慕容谂立在她身后,她单手撑地,仰着头看他,眼波中一层盈盈水色,仿佛刚为这动人的花朵垂过泪,“这株花在我家已经三代,每年只开九十九朵,一朵不多一朵不少,如同成精一般。可却很少有人认出它的真身。你如何知晓。”
水格站起身,表情淡淡的:“很久以前有人告诉我罢了,我也是第一次见它,果然是天涯相遇一消魂。”她衣裙翩翩,走路带轻微的风,“臻儿醒了,你过来看看他,最多再过五日,他便大好了。”
臻儿依在枕头上,大眼溜溜转了两圈,抿嘴笑道:“听说大哥快与水姐姐成亲了。”
慕容谂紧张喝问:“谁告诉你的。”
水格接过话:“难道不是吗?”既没有少女的娇羞,也不似将为新嫁娘的喜色,味同嚼蜡地说一件好象与她无关的事情。
慕容谂懊丧地拂袖而起:“我答应过自然会做到,何必在一个孩子面前说。”
“我也希望你说到能够做到。”
慕容谂猛地拉着她,拖着来到院子,水格想甩开他,偏偏他手劲大得惊人,只能由着他。
两人立在花架下,眼中两簇小小的火焰燃烧着,各自怒视对方。
“你为什么要嫁给我,你根本不喜欢我。”
水格冷笑:“江南第一公子,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又是慕容山庄的庄主,为何我要不喜欢?”
“你看中的若都是这些身外之物,我说过我都可以给我,我只带着臻儿走。”
“可我看中的是你的人。”水格无比认真地回答,直视他的脸,“我告诉你,我是一定要嫁给你的。”
慕容谂一张俊颜涨得通红。口吃着:“你,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你就看中我?”
臻儿微弱的呼叫声传来,姐姐,姐姐,水格的手微微颤着,手指冷如冰,她盯着慕容谂的双眼中,痛苦怜惜甚至害怕,诸般情绪,错纵复杂,一变再变,最后是没顶而至的绝望,突然她低声道:“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我都知道。”转身而去,
开到荼蘼花事了(三)
四下一片全是喜气洋洋的红色。
“把灯笼挂高一点,再高一点。”臻儿神气活现地指挥着家丁,“明天是庄主的大喜日子,大家要卖力做好。”看了一会,他蹦蹦跳跳来到水格房前,“姐姐我进来啦。”
门一推而开,水格将手里的东西慌乱地收起来,塞进药箱:“臻儿,你怎么都不敲门。”
臻儿伸长脖子,想看清楚她藏的是什么,却被她整个人挡住,只好无辜地眨眨眼睛:“我来看看姐姐还有什么需要,明天就要做新娘子了,总要漂漂亮亮的才可以。”
水格指了指桌上大红滚金的嫁衣:“丫鬟已经把衣物首饰都送来了,东西很好都是精致的。”
臻儿靠了过来:“据说有很多女孩子都想嫁给我大哥,姐姐是不是很开心大哥选了你。”
水格神情黯然,苦笑道:“是吗,那你大哥开心不?”
“大哥今天在后院练了一天的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