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云青岚并不想将事情闹大,她只是垂首敛目,看起来恭敬无比地道:“是小的做错了事冲撞了璃妃娘娘,小的罪该万死。”显然,便是认了罪。
方璃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随即得意地道:“听到没?妹妹还要多管闲事吗?”
祁云珠没想到还有人这么不识相,当即憋红了脸,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讪讪道:“即便如此,这侍卫犯了错,也该是交由羽林军统领,让他做惩罚的。”
方璃掩唇一笑,面上的神情明显是不耐烦了,她讽刺道:“妹妹原来这般懂规矩,姐姐还以为乡村出生的野丫头都上不了台面呢,看来妹妹这两年在宫中长进不少啊。但是谁又说本宫这不是将她送到沈统领那儿去呢?”说完,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然后看也不看祁妃一眼,转身,姿态万千地离开了,气得祁妃咬得牙都快碎了。
云青岚直接被拉到了璃妃所在的翠屏宫里,当下,便设好了藤条案几,要对她施行杖刑。
云青岚当然知道方璃不会轻易放过她,但是看着那手腕粗的棍子,她不得不赞一声:最毒妇人心!
却不想,方璃心情大好的道:“本想让人将你杖毙了,但看在你帮着本宫让那贱人受气的份儿上,本宫便开开恩,打你五十板子吧!”
五十板子,若是一般不会功夫的人那也是去了大半条命了!这还叫开恩?
云青岚权衡一番,觉得自己能扛得住,便咬牙,乖觉地走到案几上趴下,准备受刑。
刘姑姑一声令下,两个内侍便执了棍子呼呼地招呼下来。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棍子落在肉上,云青岚还是痛得脸色一白,死死地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哼出声来。
身上大概挨了十下左右,她蕴于丹田的一口气便泄了个干净,正当她暗叫不好之时,却听宫外一声唱和,道了声“皇上驾到”!
要知道,皇帝是很少来璃妃的翠屏宫的,似乎因着她是三王爷萧绝表妹的关系,皇帝连着她也不喜欢,如今这个时辰过来,倒是稀奇得很。
只见萧鼎一袭玄色龙袍,端的是威武不已,他的面目依旧冷漠,只是一进来,眸子便不经意地锁在了趴在案几上,明明疼痛不已,却咬牙死撑的人影身上。
而皇帝的身后,跟着一身军装,板着个脸显得刚正不阿的沈长笑。
璃妃带着一行人上前去请安,云青岚趴在原处,心想这样的姿势叫人瞧着着实难堪,便也从案几上翻了下来,准备向皇帝请安,却不想她这一动,疼得她嘴唇都在哆嗦,深吸了好大一口气,才将即将溢出的一声痛呼给压了下去。
她动作利落地单膝跪下,行的是军人的礼,但从她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可知,此刻的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完全是靠着毅力在硬撑。
皇帝的眼光轻飘飘地落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背脊上,道了句“平身”,而站在一旁的沈长笑一见云青岚伤成这样,顿时担忧地蹙起了眉头。
刚才他正在校场教皇子们练剑,皇上选好了兵器便在一旁观看,却听巡逻的士兵来报,说是看见璃妃宫中的人将云青岚带走了,皇帝闻言,脸色一沉,当即便和他一道赶了过来,却不想还是晚来了一步,她已经受了些刑罚。
只听皇帝不冷不热地道:“爱妃,这好好的,朕身边的侍卫怎会出现在你的宫中?”
方璃脸上却未见慌张,她露出娇柔一笑,颇为哀怨地道:“原本臣妾想要将他交给沈统领的,但此事实在不宜宣扬,是以臣妾才擅作主张,将云侍卫带到了宫中。”
说着,向身后一个鹅蛋脸、样貌还不错的宫女点了点头,便见那宫女突然抽泣着跪在皇帝面前,哀哀切切地道:“回皇上,奴婢是翠屏宫的宫女,适才奉了娘娘的命前去御花园采摘花瓣供娘娘沐浴用,谁知在路上遇到了这位侍卫,也不知他怎会单独行走于内宫之中,奴婢本想避了开去,却不想这侍卫见左右无人,便出言调戏,更想对奴婢行那轻薄之事,幸好娘娘嫌屋子里闷得慌,出来散步,恰巧撞见,这才让奴婢免遭荼毒。娘娘将这侍卫带回宫里单独审问,确是为保全奴婢名声啊,请皇上明察!”说着,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了一阵,然后深深地叩了下去,那模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云青岚听得心里直想笑,没想到这王宫女倒还是个天生的演员,根本就子虚乌有的事偏偏让她说得有鼻子有眼,若她不是女儿身,想必她自己都信了!还“荼毒”?她才被你们荼毒了好么!
但如今她可是有理也说不清,毕竟,当时她被璃妃派来的人请到凉亭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如今连个人证都没有,璃妃当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可叹,她不能承认自己是女儿身,不然,欺君之罪会让她死得更快。
见着那王宫女哭得稀里哗啦的,沈长笑显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盯着云青岚,刻板的面目生动了许多。
在他的心里,云青岚是个爽快又风趣的人,相处了一个多月,他觉得她是一个品行端正的人,说他轻薄宫女,他是怎么也不相信。
而至于一旁的萧鼎,深邃的眸子睨了一眼哭得分外卖力的王宫女,竟不自觉地勾起嘴角,露出古怪一笑。
方璃见到萧鼎这副神情,顿时心中一颤,要知道,他平时是从来不会管这些事情的,皇后一直体弱多病,自己帮着协理后宫,从来做什么事,偶尔向他汇报时,他都是冷冰冰的,今日这笑,她还是第一次见,而且为何她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皇上,是臣妾越矩了,但是皇上让臣妾协理后宫,臣妾便不能放任宫中发生这般秽乱宫闱之事,这云侍卫必是死罪,但臣妾念着他尚是初犯,又并未得逞的份儿上,才想私自审问,至于这量刑……”说着,她试探着看向萧鼎,却见萧鼎目光阴鸷地盯着地上的王宫女,幽幽出声:“虽未得逞,但这宫女的名声毕竟坏了,朕不想看到这样的人留在宫中,便秘密处决了吧。”
轻飘飘的一句,金口玉言,却是千斤重,猛地砸在方璃心上。
闻言,方璃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身子一颤,明显没想到皇帝一开口便先处决了自己的贴身宫女,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求情道:“皇上,这宫女跟了臣妾许多年……”
“哦?既然如此,便留她全尸吧。”萧鼎无情地接过话去,那王宫女一听,没想到好好的自己会这么送了命,当即吓得脸色惨白,连哭都忘了怎么哭了。
☆、第十章 又见小冤家
方璃表情僵硬,看着王宫女的眼神带了一丝不忍和愧疚,但片刻,她便咬咬牙,冷下心肠道:“那便如此吧。皇上,那这个侍卫……?”显然,她折了一个亲信,不会就这么便宜了云青岚。
这时,沈长笑适时站了出来,请罪道:“皇上,云侍卫乃末将下属,末将未能将他管好,才让他误闯了御花园,请皇上责罚。”
“不怪你,是朕招了她到校场商量事情。既然如今她已受了刑,也算小惩大诫,你便将她领回去,好好教导一番吧。”
“皇上……”方璃闻言,显然很是不甘,但她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见萧鼎的目光凉飕飕地向她投来,她嗫嚅了一下,只得作罢。她可不是傻瓜,皇上明显就是在袒护这个小小的侍卫,只是她心中愠怒,她方璃什么时候连一个小小的侍卫都处决不了了!
目送着萧鼎离去的背影,她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云青岚被送回了外宫的住所,沈长笑从自己的屋子里拿来上好的金疮药,便蹙眉道:“我看你是将我以前给你说过的话都忘了,既然知道这宫中的人都不好惹,何不防着点?”话里话外,竟没有提起“轻薄”一事,只是真心实意的在为她担忧。
云青岚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苦笑:“有些人真的是防不胜防,看来璃妃娘娘这次得恨死我了。”原本还指望借此机会了了旧恩怨,谁知萧鼎突然插上一脚,如今新仇加旧恨,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了。
“罢了,不提也罢,你以后便警醒着点吧,来,我来替你上药。”说着,沈长笑便一副熟稔的模样伸手来解她的衣衫,云青岚吓得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掉了下来,她焦急道:“不不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沈长笑闻言,刻板的脸上多了一分严肃,他说:“别胡闹,你自己怎么给后背上药?放心吧,在军中多年,我给不知道多少人上过药,不会弄疼你的。”
云青岚瞠目结舌,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大哥呀,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而是男女有别啊!
见她愣神,沈长笑便以为她妥协了,顺手撩开了她的衣衫,入目处,白皙水嫩的背部肌肤上布满了紫红的於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长笑正在愣神之际,就听一声闷响,紧张过度的云青岚一个激动真的从床上摔了下来,痛得她龇牙咧嘴,一副要哭的表情。
还好,这个时候门口走进了一个窈窕的身影,盈盈拜倒,笑着道:“奴婢紫草奉皇上之名前来侍奉云侍卫。”一抬头,便见云青岚趴在地上,沈长笑伸手去扶,前者避瘟神一般想要避开,这副画面实在诡异。
紫草娇笑一声,赶紧上前将云青岚的胳膊从沈长笑粗糙的大掌里解救出来,柔声道:“沈统领,让奴婢来吧。”
闻言,云青岚感激地看了紫草一眼,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沈长笑讪讪地从云青岚屋子里出来,黝黑的面庞竟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不知为何,刚才去搀扶云青岚时,握住他的手臂,那全然不同于男子刚硬的柔软,竟让他一阵心跳加速,这种感觉真是太奇怪了。
唉,都怪他长相太过清秀,若是女子,也该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沈长笑这般叹息着,等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时,一向板着的面孔还多了一丝羞愧的僵硬。
…………
六月十三,大吉。
萧鼎决定在广合殿设宴招待一位贵客,据说,这人便是前段时间消失无踪的云初国藩王秦中留。
前不久,朝堂之上,三王爷萧绝突然向皇帝献上了一份大礼,说是秦中留前来投诚。原来,那秦中留竟不知何时潜逃到了大周国,就连萧鼎都未得到丝毫消息,而等萧绝将他献上时,一时之间,消息大肆传开,世人都知道云初国藩王来到了京城。
偏偏,秦中留这人就是个烫手山芋,因为他正被云初国皇后和太子追杀,若是大周公然接受他,便有觊觎他手中五万精兵之嫌,必然会和云初国势不两立;若是不接受他,他必定无路可逃,命丧他人之手,萧鼎又会被人诟病冷血无情,那么以后打仗谁还敢来投诚?况且,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京城,若是没有朝廷帮助,谁又会信呢?
所以,若是萧鼎接受他,不仅树了云初太子和皇后这个劲敌,秦中留的精兵又留在云初,他大周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可他还偏偏不得不接受,还要摆宴以示欢迎。
所以,那日在朝堂之上,萧鼎看着萧绝那笑意满满的脸,气得下朝之后发了好大的脾气。
事情拖了又拖,弄到了今日,宴会终于如期举办。
云青岚身上的伤并未大好,但是皇宫举办宴会之时,达官贵人们进宫赴宴,皇宫的安保更要加强,她不好意思在大家忙碌的时候还躺在床上养伤,便主动请缨,恢复了职位,参与当晚的巡逻护卫工作。
当她带了一小队�